丑时一刻，扈家村里正曹宁蹲在村头，嘴里叼着烟斗，忧心忡忡地盯着村东那片空地。
烟斗里燃着金黄的烟丝，是儿子曹顺去年从新洲带回来的好东西。曹宁平时舍不得抽，但今晚，他恶狠狠地往烟斗里塞了一大把烟丝。
烟草提神，他一定要看看这些人打算在他们扈家村的土地上做什么！
扈家村是一座推门见海的小渔村，附近水域多暗礁，建不了深水港，不能像其他村庄那样，背靠着申城这座流淌着黄金的贸易城市坐地收钱。
这也一直是扈家村村民的心头隐痛。
村东头那片空地，平整光滑，村民们平时在那里晾晒咸鱼。半年之前，申城白家来了个经理人——经理人是最近几年兴起的职业，往往由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充当，为雇主经营财产——说白家的主人看上了这块地，要买来建什么航空港。
海边讨生活的人，都知道港是什么。但一则，这片空地并不紧挨着海水，二则，附近的海水里全是暗礁，村民们平时驾驶着小舢板出海打渔都要万分小心，哪能建什么港呢？
但白家毕竟是白家，财大气粗，当场就开出了黄金三千两的价格。
被村民推举出来和白家经理人谈判的曹宁一个哆嗦，同意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印都按在合同上了。
那一式两份的合同，一份被经理人拿走，还有一份收在曹宁家里。红彤彤的半个手印，下面签着“扈家村里正曹宁”的名字。
白家很快就把金票送来了扈家村。因为是无主的土地，所以曹宁把钱按人头平分，挨家挨户地发了下去。
各家俱是欢天喜地，曹宁的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了。
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地，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的。怎么白家说买就给买走了呢？
白家是申城首富，坐断半城，家里的田宅庄园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来买他们扈家村的地呢？
买了地之后，白家就派来了施工队，拿黑色粗布将空地围起来，一点儿光也不让见。还铺了一条铁轨，每日以火车运送物资进出工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半年多以后，黑布终于撤下去了。
白家当真在扈家村东头修建了一座“航空港”。
但要曹宁来说，一□□头二无航道，船要怎么开？难道在天上飞不成！
航空港落成之日，申城知府还过来剪彩，念了一大篇骈丽的文章。曹宁也去听了，被知府满口的之乎者也弄得云里雾里。
剪彩结束之后，航空港正式开张。曹宁拎着两挂咸鱼拜访在航空港看大门的表亲，得了消息，说有艘“船”前天从新洲出发了，预计今晚就能入.港。
曹宁对新洲不陌生。或者说，整个申城的人都对新洲不陌生。
长江奔腾万里，在申城入海。两百年前，那艘以武帝娘娘赵旭圣讳命名的传奇铁甲舰旭日号就是从当年还是个小渔村的申城启航，在大洋上漂泊万里，终于寻找到了一千年来被无数诗人方士呕心沥血地歌颂，令无数帝王将相魂牵梦萦的蓬莱仙境。
之后的两百年里，无数船只往返于中原与新洲之间，蓬莱仙境的神秘面纱被渐渐揭开。原来那不过是一方广袤丰饶而又未被开发的土地。
金银、棉花、烟草、橡胶、玉米、洋芋、可可、咖啡、铁矿石……以白家为首的海商每年都将新洲出产的物资一船船地运来中原，再从中原运去一船船用工厂里巨大机器生产的棉布、丝绸、卷烟、农具。
曹宁之子曹顺目前就在新洲一座橡胶种植园里当账房，每隔三年才能申请到一次假期回中原探望父母。每次回乡，他都要搭乘客船，在大洋上至少飘荡一个月才能再次踏上陆地。
而现在，居然有人告诉曹宁，前天从新洲出发的船只，今天就能抵达申城？
疯了，真是疯了。
曹宁愤愤然地磕了磕烟斗，深吸一口灰白色的雾气，又缓缓吐出。
隔着烟雾，远处的航空港愈发地朦胧了。
从下午开始，就陆续有车马从城里过来。
有的是镶金嵌玉、双马并驾的传统马车，有的是车前竖着烟囱，以蒸汽锅炉为动力的四轮钢铁蒸汽轿车，也有车身相对蒸汽轿车稍小，车前没有烟囱，反倒在车尾有几根横过来的烟囱的奇怪轿车。
车马停在航空港前，一位位衣着华丽的贵人在侍从的搀扶下鱼贯而入。曹宁觉得，这些贵人一定是来等待那艘船的。
也不知他们能等来什么！
入夜之后，连知府都坐着官轿来了。
不过，他显然不是到的最迟的人。
子时前后，一辆六马并驾的大车缓缓驶来，后头坠着几辆稍小的车，车队左右还有数十个穿着赤红色窄袖骑装的人骑马护卫。
红衣骑手的马鞍上都挂着宝光灿灿的玻璃灯笼，车队在夜间一路行来，仿佛一串星光落入人间。
最前方拉车的六匹马浑身金灿灿的，脖颈纤长，双耳又尖又小，在石灰灯惨白刺目的光线照耀下略显不安地抖动。
车停，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被侍女搀扶出来。
曹宁躲在暗处，反倒能将暴.露在石灰灯炙热光线下的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认识这个穿鹅黄长裙的女子，却在穿骑装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人，那就是和他签订了卖地合同的白家经理人。
这个女子如此声势浩大地领着白家的经理人现身，那她一定就是白家的主人，这座航空港的建造者，整个申城——乃至全天下——最富有的人，白引璋。
曹宁在心里想，原来就是你买了我们的土地。
他又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位白家家主从来就是一个为所欲为的人——看她那六马并驾的大车就知道了。早一二百年，那可是皇帝才能享受的威仪。
不过武帝一朝以后，很少有人讲究这个了。早先还只有皇族才能在衣饰上使用九龙九凤，现在哪户殷实人家嫁女不打造一副九凤冠？不过六驾马车还是少有人用，一是过于招摇，二是六匹体态毛色相差不远的骏马不好凑齐。
并驾的马车，马儿颜色不统一就不好看，用驽马驾车更容易招人笑话。
白家作为申城首富，六匹骏马自然不在话下。白引璋更是派人去北方草原寻觅了六匹金色的汗血宝马为自己驾车，夸耀富贵。
连家主都亲自到场，曹宁对将要抵达的这艘“船”更加好奇了。
难道真有能够两日之内横跨大洋的船吗？
该不会是白家做了假，提前一个月就让那船出发了吧？
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要让那船上的人拿出证据，证明他们前天才从新洲出发……就用他的小孙子做证据。他之前接到儿子拍来的电报，说儿媳妇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孩子还小，经受不住一个多月的航行，明年就不回来了。等孩子大一大再领他回来看爷爷奶奶。
他想，如果这艘船只需航行两天就能从新洲回到中原的话，他刚出生的小孙子也可以回来了吧？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斗，被窜入肺腑的烟雾呛得眼眶微红。
忽然，远方传来了隐约的轰鸣声。
曹宁打起精神，四下转动脑袋，想要寻找出轰鸣声的源头。
这一定就是他们说的那艘“船”了！
曹宁虽在渔村长大，年轻的时候也曾在申城的工厂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他认得这种轰鸣声——这是巨型机器启动时发出的喘.息。上万斤的煤炭填进熊熊燃烧的锅炉里，浓白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带动着齿轮、杠杆、履带、链条，占地两三亩的机器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机器活了过来，它怒吼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愤怒地喷吐出它自己的造物——以千尺为单位的棉布和丝绸，以吨计数的面粉，上万个细微之处分毫不差的金属零件……
而这阵轰鸣，比曹宁听见过的所有机器的怒吼，都要更加浑厚有力，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阵阵恐惧的战栗！
这是那艘“船”吗？
曹宁茫然地想着。
那艘“船”，真的从新洲来了吗？
它在哪里呢？
他四下寻觅着轰鸣声的源头，终于，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满天星斗皆被遮蔽，即使在漆黑的夜空中，那个庞大的身影依旧不能被忽略分毫。
夜空之中，悬浮着一艘巨大的“船”，它没有风帆，没有舵盘，全身都由金属制成，船身上隐约可见暴露在外的金属管道、轴承、齿轮，还有大量的螺旋桨。
它飞行的速度极快，轰鸣声仿佛刚才还在天边，现在已经在曹宁的耳畔响起。
曹宁略微惊慌地挪了挪步子，他想，我在它的阴影里了。
其实，没有什么阴影。他正沐浴着暖黄色的亮光。是从那艘“船”上传来的亮光。
金属船身的底部，悬吊着一方灯火通明的舱室。舱室的墙壁上安装了明亮的玻璃窗，将里面的衣香鬓影和明亮的灯火都辐射到了外界。
曹宁此时就被笼罩在这片光明里。
不知过了多久，“船”从空中降落，停靠在了新建成的航空港里。
轰鸣的声音渐渐沉寂了下来。
曹宁想，那些彻夜等待在航空港的人，一定等来了他们想见的人吧。
他用力地眨了眨长时间瞪视光明而变得酸痛的眼睛，收起烟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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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里燃着金黄的烟丝，是儿子曹顺去年从新洲带回来的好东西。曹宁平时舍不得抽，但今晚，他恶狠狠地往烟斗里塞了一大把烟丝。
烟草提神，他一定要看看这些人打算在他们扈家村的土地上做什么！
扈家村是一座推门见海的小渔村，附近水域多暗礁，建不了深水港，不能像其他村庄那样，背靠着申城这座流淌着黄金的贸易城市坐地收钱。
这也一直是扈家村村民的心头隐痛。
村东头那片空地，平整光滑，村民们平时在那里晾晒咸鱼。半年之前，申城白家来了个经理人——经理人是最近几年兴起的职业，往往由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充当，为雇主经营财产——说白家的主人看上了这块地，要买来建什么航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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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家毕竟是白家，财大气粗，当场就开出了黄金三千两的价格。
被村民推举出来和白家经理人谈判的曹宁一个哆嗦，同意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印都按在合同上了。
那一式两份的合同，一份被经理人拿走，还有一份收在曹宁家里。红彤彤的半个手印，下面签着“扈家村里正曹宁”的名字。
白家很快就把金票送来了扈家村。因为是无主的土地，所以曹宁把钱按人头平分，挨家挨户地发了下去。
各家俱是欢天喜地，曹宁的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了。
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地，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的。怎么白家说买就给买走了呢？
白家是申城首富，坐断半城，家里的田宅庄园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来买他们扈家村的地呢？
买了地之后，白家就派来了施工队，拿黑色粗布将空地围起来，一点儿光也不让见。还铺了一条铁轨，每日以火车运送物资进出工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半年多以后，黑布终于撤下去了。
白家当真在扈家村东头修建了一座“航空港”。
但要曹宁来说，一□□头二无航道，船要怎么开？难道在天上飞不成！
航空港落成之日，申城知府还过来剪彩，念了一大篇骈丽的文章。曹宁也去听了，被知府满口的之乎者也弄得云里雾里。
剪彩结束之后，航空港正式开张。曹宁拎着两挂咸鱼拜访在航空港看大门的表亲，得了消息，说有艘“船”前天从新洲出发了，预计今晚就能入.港。
曹宁对新洲不陌生。或者说，整个申城的人都对新洲不陌生。
长江奔腾万里，在申城入海。两百年前，那艘以武帝娘娘赵旭圣讳命名的传奇铁甲舰旭日号就是从当年还是个小渔村的申城启航，在大洋上漂泊万里，终于寻找到了一千年来被无数诗人方士呕心沥血地歌颂，令无数帝王将相魂牵梦萦的蓬莱仙境。
之后的两百年里，无数船只往返于中原与新洲之间，蓬莱仙境的神秘面纱被渐渐揭开。原来那不过是一方广袤丰饶而又未被开发的土地。
金银、棉花、烟草、橡胶、玉米、洋芋、可可、咖啡、铁矿石……以白家为首的海商每年都将新洲出产的物资一船船地运来中原，再从中原运去一船船用工厂里巨大机器生产的棉布、丝绸、卷烟、农具。
曹宁之子曹顺目前就在新洲一座橡胶种植园里当账房，每隔三年才能申请到一次假期回中原探望父母。每次回乡，他都要搭乘客船，在大洋上至少飘荡一个月才能再次踏上陆地。
而现在，居然有人告诉曹宁，前天从新洲出发的船只，今天就能抵达申城？
疯了，真是疯了。
曹宁愤愤然地磕了磕烟斗，深吸一口灰白色的雾气，又缓缓吐出。
隔着烟雾，远处的航空港愈发地朦胧了。
从下午开始，就陆续有车马从城里过来。
有的是镶金嵌玉、双马并驾的传统马车，有的是车前竖着烟囱，以蒸汽锅炉为动力的四轮钢铁蒸汽轿车，也有车身相对蒸汽轿车稍小，车前没有烟囱，反倒在车尾有几根横过来的烟囱的奇怪轿车。
车马停在航空港前，一位位衣着华丽的贵人在侍从的搀扶下鱼贯而入。曹宁觉得，这些贵人一定是来等待那艘船的。
也不知他们能等来什么！
入夜之后，连知府都坐着官轿来了。
不过，他显然不是到的最迟的人。
子时前后，一辆六马并驾的大车缓缓驶来，后头坠着几辆稍小的车，车队左右还有数十个穿着赤红色窄袖骑装的人骑马护卫。
红衣骑手的马鞍上都挂着宝光灿灿的玻璃灯笼，车队在夜间一路行来，仿佛一串星光落入人间。
最前方拉车的六匹马浑身金灿灿的，脖颈纤长，双耳又尖又小，在石灰灯惨白刺目的光线照耀下略显不安地抖动。
车停，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被侍女搀扶出来。
曹宁躲在暗处，反倒能将暴.露在石灰灯炙热光线下的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认识这个穿鹅黄长裙的女子，却在穿骑装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人，那就是和他签订了卖地合同的白家经理人。
这个女子如此声势浩大地领着白家的经理人现身，那她一定就是白家的主人，这座航空港的建造者，整个申城——乃至全天下——最富有的人，白引璋。
曹宁在心里想，原来就是你买了我们的土地。
他又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位白家家主从来就是一个为所欲为的人——看她那六马并驾的大车就知道了。早一二百年，那可是皇帝才能享受的威仪。
不过武帝一朝以后，很少有人讲究这个了。早先还只有皇族才能在衣饰上使用九龙九凤，现在哪户殷实人家嫁女不打造一副九凤冠？不过六驾马车还是少有人用，一是过于招摇，二是六匹体态毛色相差不远的骏马不好凑齐。
并驾的马车，马儿颜色不统一就不好看，用驽马驾车更容易招人笑话。
白家作为申城首富，六匹骏马自然不在话下。白引璋更是派人去北方草原寻觅了六匹金色的汗血宝马为自己驾车，夸耀富贵。
连家主都亲自到场，曹宁对将要抵达的这艘“船”更加好奇了。
难道真有能够两日之内横跨大洋的船吗？
该不会是白家做了假，提前一个月就让那船出发了吧？
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要让那船上的人拿出证据，证明他们前天才从新洲出发……就用他的小孙子做证据。他之前接到儿子拍来的电报，说儿媳妇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孩子还小，经受不住一个多月的航行，明年就不回来了。等孩子大一大再领他回来看爷爷奶奶。
他想，如果这艘船只需航行两天就能从新洲回到中原的话，他刚出生的小孙子也可以回来了吧？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斗，被窜入肺腑的烟雾呛得眼眶微红。
忽然，远方传来了隐约的轰鸣声。
曹宁打起精神，四下转动脑袋，想要寻找出轰鸣声的源头。
这一定就是他们说的那艘“船”了！
曹宁虽在渔村长大，年轻的时候也曾在申城的工厂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他认得这种轰鸣声——这是巨型机器启动时发出的喘.息。上万斤的煤炭填进熊熊燃烧的锅炉里，浓白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带动着齿轮、杠杆、履带、链条，占地两三亩的机器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机器活了过来，它怒吼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愤怒地喷吐出它自己的造物——以千尺为单位的棉布和丝绸，以吨计数的面粉，上万个细微之处分毫不差的金属零件……
而这阵轰鸣，比曹宁听见过的所有机器的怒吼，都要更加浑厚有力，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阵阵恐惧的战栗！
这是那艘“船”吗？
曹宁茫然地想着。
那艘“船”，真的从新洲来了吗？
它在哪里呢？
他四下寻觅着轰鸣声的源头，终于，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满天星斗皆被遮蔽，即使在漆黑的夜空中，那个庞大的身影依旧不能被忽略分毫。
夜空之中，悬浮着一艘巨大的“船”，它没有风帆，没有舵盘，全身都由金属制成，船身上隐约可见暴露在外的金属管道、轴承、齿轮，还有大量的螺旋桨。
它飞行的速度极快，轰鸣声仿佛刚才还在天边，现在已经在曹宁的耳畔响起。
曹宁略微惊慌地挪了挪步子，他想，我在它的阴影里了。
其实，没有什么阴影。他正沐浴着暖黄色的亮光。是从那艘“船”上传来的亮光。
金属船身的底部，悬吊着一方灯火通明的舱室。舱室的墙壁上安装了明亮的玻璃窗，将里面的衣香鬓影和明亮的灯火都辐射到了外界。
曹宁此时就被笼罩在这片光明里。
不知过了多久，“船”从空中降落，停靠在了新建成的航空港里。
轰鸣的声音渐渐沉寂了下来。
曹宁想，那些彻夜等待在航空港的人，一定等来了他们想见的人吧。
他用力地眨了眨长时间瞪视光明而变得酸痛的眼睛，收起烟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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