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自卫国公府回至丞相府外时,于马车内迟迟未出。

    马车之外。

    小厮已耐不住性子,沉了声:“公子,丞相还在府内等着,快些入府吧。”

    马车内依旧是沉默的。

    天色已暗了去,马车内未染灯盏而漆黑。

    萧离静坐于此,只是揉捻着袖下,眉头紧锁着,他似是并不愿回萧府。也便是这个时候,马车之外的催促之声噶然而止。

    萧离微诧,掀起帘帐时便瞧见那一身粹白之衣……

    长风微荡。

    马车之外,那公子眼底的温和笑意如祈水,却是让他觉得心神宁和起来。

    萧离轻声问道:“你是谁?”

    “她要见你。”

    公子伸出手,鬼使神差一般,萧离便握住了那公子的手,刹那间轻功于风,那被带离了马车,掠于黑夜长阑之下。

    风的旋转,于耳边呼啸。

    自是当公子落身下地,萧离才稳稳站住了步伐。

    这里是……上京城外?

    当空月下,草坪溪水,一切皆呈了安宁。

    萧离疑惑凝至身旁之人,而那人却看至前方,薄唇浅笑:“我将萧离带来了。”

    溪水之侧,女子身影影约于灌丛之旁。

    红鸾粹衣荡漾于风中,女子双臂撑着草坪,唯独一双玉足荡漾于溪水之中。听闻那声,女子回眸凝来:“白帝,我要单独于他讲。”

    蛮荒皇子白帝!

    眷恋箫鸾姐姐的白帝!

    这一刻,萧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已是紧张之色。

    白帝轻轻一叹,轻睨了女子一眼,便已掠空而去,刹那间消失于这里……

    萧离却依旧胆寒着心,一直到月色轻洒于女子那温柔的狐狸瞳孔,这一瞬,他的心已是彻底地颤晃了起来。

    昨夜从树上掉下的姑娘……

    萧离一步步朝她踱去,凝着那如妖如仙的容颜:“我以为姑娘……”

    “以为我被贼人捉去了吗?”

    她眯眸弯弯,狐狸瞳尽显了月中的孤冷。

    明明是那般绝艳的一笑,可是萧离却看不到她的快乐,再一度鬼使神差地靠近她,且轻轻坐在了她的身边。

    萧离摇了摇头:“见……见姑娘无碍,萧某……便心满意足!”

    “为何满足?”

    “姑娘此般绝艳,放眼洲国之中自是无人可比,若是在萧某眼前被贼人捉去,萧某定然……定然会愧疚,定然此生难安。”

    他说着,脸自是一红。

    夸赞过许多人,却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过这般之人。

    眼前之人有多美,他又岂能不懂?

    任凭皇帝后宫三千佳丽,任凭琼山富饶,任凭洲国万万美人画卷,他从未见过这般貌美之人。这样的人,即便留在身边,即便多看一眼,都像是奢侈……

    只是这个时候,萧离却是诧异了。

    似是身前女子听他这般夸奖,竟是那般笑出了声:“你倒是会说话。”

    萧离挠了挠头,问道:“姑娘可是与白帝是朋友?所以才会于他手中,且相安无事地从萧府离开?要知道,他是个很危险的人,即便是顺帝也是惧怕他的——”

    “我以为你会因我诓骗你而生恼。”她断了萧离的话。

    “姑娘看起来良善,萧某自然不会生恼,与姑娘多言一句话,萧某都觉得是荣幸,更何况昨夜,我不该将姑娘当做成一个萧府的丫鬟的,是萧某眼拙。”

    朗朗月下,星空点缀。女子凝着天际,双臂微微迎风而扬起,似是慵懒与惬意,且淡淡地看向了萧离:“你便不问问我是谁?”

    突然这般话落在萧离心坎了,他愣住了。

    萧离急忙摇头:“萧某并没有逼问姑娘是谁,姑娘可以不说的。”

    他认真地说,却又生怕身前之人厌他一分。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绝美之人竟伸处了手臂,轻轻抚于萧离的发上:“萧府那般多人,除了惜娘与沐竹,我便只喜你,你知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我是一样的人,所以我便喜你。”

    那声音温柔至极,却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她距离萧离极近,近的他可以看清她眼底的每一处澄湛,若说这般之人,他从未想过能多靠近一分,每一次对话,他都觉得欣喜。

    只是,她似是不喜萧府之人。

    昨夜的爆炸与尸首还历历在目,甚是可怖……

    是她做的,对吗?

    萧离屏住呼吸,终究是问道:“昨夜——”

    “萧离,人是我杀的。”

    他愣住,从未想过眼前之人竟能洞悉他心中所想。

    萧离颤颤巍巍一句:“那姑娘……你是谁?”

    萧离本不想问,可是有太多的鬼使神差。没有恼怒,没有生气,他只有静静的等待着,期待她说出一个能让萧离原谅她杀人的名字。

    可是,杀那么多无辜的人,终究是什么理由能让他不去厌她?袖下,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澄澈的眸映入了女子那翩然惊鸿一般的容颜……

    女子的手自萧离发间自他脸庞之上,轻轻抚着,似是想要好好看清萧离的面貌。

    只是……

    这一刻萧离却愣住了。

    她的左手似是没有小指,那般美的人,左手却留下了那般疮痍难看的疤痕。

    萧离那般的凝视,她自是看得到,可是却无惧他的凝视,轻轻一句:“萧仁刑可有跟你提过我这个姐姐?”

    那唇殷红,依旧是在笑。

    她静静坐于这里,任凭溪水升起浸染了那鸾凤裙摆,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俊雅公子。

    而她眼底的公子变得张皇失措,同时容颜的苍白急速变红了去。

    她的手变的冰凉,却依旧未松开手:“箫鸾二字,是上京城的禁忌,不是吗?”

    萧离喃喃道:“你骗我!”

    萧离猛地站起了身,俯视着那她,浑身都在颤抖:“箫鸾姐姐已经死了!”

    她颔首,迎向萧离。

    不语不言,不动不却笑,犹如画卷。

    长风席卷了她眼底的寂寥,同时也席卷了萧离眼底的不可置信,他一步步后退,身后却被人直接拦住了身。

    白帝何时落在这里,何时又伸开的长剑,萧离孑然不知。

    夜下。

    白帝淡淡一句:“便让你不要告诉他,你偏要告诉他,如今如何收场?不然,我便杀了他,你便等于什么都没说。”

    箫鸾起身,赤足立于这里:“你怕姐姐?”

    萧离咬牙:“你若让我原谅你杀萧府那般多人,用什么理由都好,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是姐姐!”

    白帝看至萧离,眼底似是洞悉一切的笑意:“你对亲姐姐……生了情?”

    萧离的脸已是白了去:“胡说八道!”

    都说箫鸾死于慎刑司,可也有人说箫鸾的尸身被顺帝藏了起来,可这里站着的女子却告诉他自己便是箫鸾。

    若是箫鸾还活着,不该是藏起来吗?

    若是回来,便不怕父亲与顺帝……

    他不敢想,想跑却又不舍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箫鸾的脸,不住地颤抖着。

    箫鸾一步步朝着白帝而来,淡淡一句:“白帝,收剑。”

    白帝虽不愿,却依旧将剑收起:“鸾鸾,你要如何收场?”

    这般入秋的夜色,她一身轻盈,于风中似是随时都要消散而去。那般容颜,如何时看去都像是虚假一般。

    箫鸾看着萧离:“于琼山十九年,小心翼翼地活着,你可是累了?”

    萧离愣住……却从未想过箫鸾会这般问他。

    他摇头,却又点头:“箫鸾,我……”

    第一次,他唤出了她名字。

    箫鸾微微一愣,笑的竟是那般好看:“你信我?”

    萧离摇头,又再度点头:“你说的,我都信。”

    “为什么?”

    “因为——”

    一旁,白帝却是打断了萧离的话:“他心悦于你,却发现你是亲生嫡姐,左右徘徊不定,既然非要留在身边,那用什么身份他都能接受,所以便先框你的信任。”

    箫鸾因白帝的话笑的掩了袖:“莫要气我弟弟了。”

    一旁,萧离却第一次生了恼:“我没有……我不是……你……”

    他不知该如何答话,自知打不过这白帝,便收敛了恼。

    远处的油灯影约,似是萧府寻人的小厮。

    箫鸾收回眸光,敛了笑意:“你的仇,只有我替你能报。”

    仇?!

    猛地,萧离楞在了这里:“你怎么知道——”

    那油灯与人影似是越来越近。

    “公子……”

    “萧离公子……”

    箫鸾上前一步,已是轻轻点起了脚尖于他耳边:“与姐姐站在一起,还是与丞相府站在一起……若是想明白了,我便来萧府寻你。”

    那鼻息炙热,已让他的心跳加速。

    还未回过神来,身旁的那一抹粹白便协同了那烈红衣裙之人掠出了黑夜,晃晃一瞬,便已消散于眼前。

    前方黑夜连连,已是再也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似是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

    萧离伸出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耳朵,眼底的落寞骤然升出了太多晦暗:“不该是姐姐……若是不是……”

    他楞楞地凝着前方黑夜,轻轻咬紧了牙关。

    若不是姐姐,他又岂能有资格与她见上一面,多说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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