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边渲染了冬的寂静,凤眸映着那重苏淡睨容光,微扬了袖。内力晃极,风已将酒带至步霜歌手心中。

    酒水顺喉流下,她已阖眸。

    步霜歌再扬眸起来时,重苏已坐在她的身旁,且沉声道:好。

    红衣烈火,炙热了步霜歌的心。

    明明是洞房花烛夜,她倒是有心将重苏灌醉。

    此番,瞧着重苏喉咙微动,步霜歌一跃下泉,双臂轻揽重苏袖袍,颔首迎之:有些话,你不愿对我讲,可有些话我却想对你讲了。

    重苏低眸瞧来:说不说,无畏。

    他饮酒几盅,依旧无醉意。

    步霜歌单手撑廓,笑答:我并不是步霜歌。

    那魅瞳迎至重苏,依旧在笑。

    重苏打量着她:你醉了。

    步霜歌微微错愕,继而翻身看着月空浩瀚,道:从前的步霜歌早已死在二姨娘的毒杀之中,所以我住进了这幅身子,成了现在的我,也成了重苏的歌儿——

    这里太过寂静,寂静到她甚是只听见了自己与重苏的心跳声。

    重苏蛊毒已犯,却没有入药浴温养身子,只是坐在岸边,静静垂睨着她的唇角酒渍,扬袖抹了去:明日叫国师来瞧瞧,你所犯何病。

    步霜歌噗嗤一声便笑了去。

    是苦笑,更是无奈。

    现在的重苏是否担心着箫鸾,又有几分心思在她身上?

    步霜歌将酒盅轻放于重苏手中,悠悠笑颜:自是相思,病于眼前之人,患于天顺三十二年夏,而叫我乱去的人,现在想着别人的安危,逃避着我。

    重苏握紧酒盅,眉头微紧:你在埋怨我。

    她神情闲散而无味,扬袖一刻,便将重苏自岸边拽于池水之中。

    噗通

    一声之后,步霜歌已经轻吻于重苏的鼻尖之处。

    他长眸微怔:歌儿?

    步霜歌第一次触碰重苏之容,是轻吻于这里,他的错愕没有任何恼怒,反而是不解。他手中的酒被步霜歌拿走,亲喂给了他

    烈酒入喉,一次又一次,一壶又一壶。

    药浴之中浮起酒盅杯盏,便只有那烈火嫁衣更入人心。步霜歌手中的酒,于这一刻落入池水之中。

    而她,整个人已陪着重苏跌入了药浴之底。

    情思蛊的痛楚,加上酒精的沉混,重苏已不堪重负。

    于水中,重苏看到的是那凤眸之中的轻红,思绪不知为何会混乱了去。凤眸与那双狐狸眸交错,最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可是那吻却未曾离开。

    步霜歌于池水之底,轻轻抚之重苏之容,这一次,他却未曾躲避。

    步霜歌将着重苏抱起,露于空气之中。

    那双极俊之瞳,映了她浑身的红。

    重苏轻声道:鸾鸾。

    凤眸之中是清亮的释然。

    没有任何埋怨错愕,步霜歌浑身的颤抖被重苏抱紧入怀,她承认,她手中的那壶酒是最烈的一壶,且加入了醉散。

    她想知道答案,她违背了自己心中的意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是她,让重苏醉了。

    可看着重苏如今的模样,步霜歌却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重苏在乱心之刻,映入心魂之人是谁。

    或许,永远都不是她。

    或许,自始始终皆是箫鸾。

    可箫鸾为什么要对她说,重苏爱的是她?

    为什么

    她的手轻抚于重苏之容,可这般的重苏却没有将她的手拿开,反而按着她的手。

    人皮面具如蝉翼般,自她与重苏相交的手中脱离而开,旋转入水。

    碧月流光,龙涎香入鼻。

    步霜歌于他怀中,看着那陌生之容,看着那甚是比沐竹还要美的男子之容。

    她捂住口鼻,眼底已是红到极致

    他不是重苏,他是谁?

    那灿如星辰的长眸轻睨着步霜歌,脸庞之上的酒气之红却也掩盖不住重苏眼底的温润。他从未用这般表情看着步霜歌

    步霜歌轻声道:重苏——

    他笑答:我以为你喜唤我一声九卿。

    这一声落下,一切皆如晴天霹雳一般炸裂开来。

    步霜歌站在袅袅雾气之中看着身前之人:君九卿——

    嗯?

    先太子君九卿竟扮做重苏的模样活至现在步霜歌喃喃着,起身却预逃离,而那手已将她拽于怀中。

    咫尺距离,她预挣脱而开。

    可那手却束缚着步霜歌,再也脱离不开。

    怪不得弄晴一夜之间转了性子,原来现在的重苏根本不是弄晴将军爱的那个人。

    怪不得重苏第一次见到惜娘,便知那是惜娘,怪不得重苏记得朝中每个人的名姓,且无一记错。

    怪不得箫鸾一次次帮她,只是因重苏是君九卿!只因,箫鸾是君九卿即将迎娶入宫的先太子妃!

    她的疑问,她的胆怯,她的自嘲,在这一刻已达到了极致!

    步霜歌怒斥:放开我!

    那时的重苏,无数次抚过她的眼角,只因那颗泪痣生来的模样与箫鸾相同。

    她曾因为一句话而喜悦,却不知重苏话中之意到底如何。他说,若这世上有人会负本侯,本侯希望那个人是你。

    在这世上,唯一负过君九卿的人便是箫鸾,而在重苏心底,自始至终希望她便是箫鸾,所以,重苏才会说那般话,才会说永远不会负她!

    重苏第一次见她,将她当做箫鸾,所以,宁远侯府选择了她!而不是别人!并非是因为在步霜歌身边情思蛊不会复发,也并非是因为她哥哥的南境兵权!

    情思蛊无药可医,只有下蛊之人与之情投意合。

    沈蔚说,只有她才能让蛊痛暂时消失,她竟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之处,如今想来倒是彻底明白了,是因为在重苏心底,她像极了箫鸾,所以重苏的蛊心蚀骨得以缓解。而那下蛊之人便是箫鸾,所以重苏才将她带在了身边

    步霜歌眼底的红映着重苏,她轻轻拂过发间的玉簪,苦笑:怪不得你说这是天顺二十八年买来之物,原来这物是你与箫鸾的定情之物到底是我傻真正将我当做是箫鸾的人并不是萧沐竹,而是君九卿你啊你一直都说过,是我错以为自己被你真正爱着!

    夺眶而出的泪,被重苏抚去。

    他轻轻吻于步霜歌的眼角之处,双手已经覆于步霜歌的腰部,她狠狠地推开重苏,可浑身的力气在重苏手中却犹如无力一般。

    重苏将步霜歌按在岸边,眸中皆是空寂:为什么要逃?

    步霜歌怒斥:今日我已经彻底明白你是谁,你还要这般做吗?你若对我做什么,便不怕我恨足了你?

    那俊美到极致的人便是那般怀着醉意瞧来。

    他看着步霜歌直接咬在他的手臂之处,剑眉微皱却不肯松手:不要胡闹了,好吗?

    他声音温柔,似水柔情。

    这般模样的重苏,她不曾见过,也不曾领会过。

    可重苏的温柔与一切都给了现在的她,现在的替代品。

    为什么箫鸾要告诉她,重苏心底的人是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箫鸾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她?她便如同小丑一般,在这里,跟一个心底是别人的男人在一起?

    她再一度咬在重苏的手臂处。

    重苏依旧没有松开手

    她的衣襟被松开,腰带也松了去。

    重苏轻抚着步霜歌,见她挣扎,竟直接点了那穴道,整个人都将她抱于怀中,轻轻抚之那玉簪一角:如此这般多年,我终寻你有了结果我一直在想你

    眸中星辰是红。

    重苏眼底的红,是步霜歌未曾见过的模样,他竟爱箫鸾爱到这般地步吗?

    步霜歌苦笑着:重苏你看清楚,我不是箫鸾,我不是!

    重苏微微一窒,闲雅之容中更多的是苦笑:我爱的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紧紧扣着步霜歌的手臂,似是生了恼,恼意之后,他直接便吻了下去。

    任凭步霜歌如何挣扎,却也无济于事,她哭着怒着,睨着那陌生之容,轻声道:你这般做,我只会离开你。

    那轻吻的动作止了半刻,轻漾而来:既是梦,我又有何惧?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让我等了你这么多年!

    他似是委屈的像一个孩子一般,抚着步霜歌的脸:不要哭,好不好?

    泪被他轻吻而去,却再度夺眶而出。

    她不知该叫他重苏还是君九卿,他吻着她,却想着箫鸾。

    重苏有错吗?

    他什么错都没有,错便错在是步霜歌喂他喝下的酒散,只为了去知晓重苏心底的秘密。如今秘密知道了,接受不了的人却是步霜歌自己

    她唯一的后悔之处,便是信重苏待她的真心,是真的。

    他既不是重苏,又岂能待她为真?

    他曾经甘愿为了箫鸾而死,这般的深情又岂能被别人随意所替代?

    他若是重苏,也不会爱她,因为真正的重苏爱的人是弄晴将军。

    所以,在大晋之中,步霜歌成了唯一一个多余的人,多余到可笑的地步。

    衣衫被褪尽时,那凤眸之中早已消了红。

    步霜歌静静睨着身前之人,看着他埋入自己的身子,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的渴望

    步霜歌嗤嗤笑着,却也哭着。痛到极致,她的唇瓣几乎被咬碎了去,自是冲开穴道的那一刻,指甲已嵌入了手心之中。

    夜静谧而长。

    重苏将她抱入怀中,因醉酒而不稳,最终跌入温泉之底

    步霜歌将他轻抱而起,将那人皮面具覆于重苏容上。

    于岸边,她轻抚着重苏的脸:自今日之后,我便离开这里,你去做你想做的,去寻你想寻之人,你我了无瓜葛,好吗?

    微扬手臂一刹,衣着风动入身。

    重苏睡着,却也容色苍白着。

    情思入蛊,即便重苏以药浴温养着他的身子,还是无法去彻底救他。只有箫鸾回到他的身边,他才能活下去

    而她,却亲自将箫鸾送给了东宫。

    而她,却在埋怨重苏,一直在质问他。

    或许,重苏是真的想要娶她;

    或许,重苏更想要的是箫鸾;

    或许,便如同弄晴而言,重苏成就大业的那一日,还会有三宫六院。

    若不是唯一,若只是区区替代品,那她便什么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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