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茂才看了看床上一动不动的媳妇,还是不太明白:“被什么吓着了?”

    她从山上摔下来断了腿,被吓坏的是他这个当相公的好么?

    好端端的逍遥日子过不成了,这几个月他不仅要守着外头那倒霉娃儿,还要给她熬药,天天端茶倒水地伺候,连赌坊都没时间去!

    要不是梁财主大发善心出钱给他请医买药,他怕是早受不了这些麻烦事儿,把这婆娘随便扔出去了事了。

    楚念不知她所想,只解释道:“春娘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以为自己是白日见鬼了。”

    她不清楚那些开方子的大夫是本就用药重,还是想多赚点药钱?反正不管是治伤还是安神的药剂量都很大,而且两种方子里还有几味药相冲。

    春娘子一起吃了月余,伤势见好,却伤肝损目,视物不清看到重影,加上心中忧虑太重,将眼前影影倬倬的一切都当成了勾魂索命的鬼怪。

    所以她刚刚才会喊什么“别过来,我不想死”之内的话。

    这个时代的人本就信鬼神,春娘子吓得惊慌失措,不免动手阻挡靠近自己的一切,偏郑茂才也没仔细分辨她在说些什么,甚是怕她伤人损物给她日日灌那大剂量的安神药,再这么下去,更重的病都得拖出来。

    “郑大哥别担心,春娘子她只是看到了重影,并非真有什么鬼怪,”楚念见郑茂才面露惊惧,忙道,“这病症我能治,只需得给她下针祛一祛热毒,再抓几副药调养半月便好了。”

    古代人偏信鬼神,赌徒肯定就更信了,她刚也是没思量好,实在是有些失言。

    “真能治?治好了她就能跟个正常人一样,继续做绣活了?”郑茂才摸了摸下巴,狐疑地问。

    楚念眸子凝了凝,淡声说:“这个病症我能治好,只是春娘子伤了腿,日后行动会有些不便。”

    “这个没事,手是好的就成,”郑茂才面上一喜,拱手朝楚念作了个礼,“这位大夫您稍待,我去给您取纸笔开方子。”

    言罢,欢喜地翻箱倒柜找纸笔去了。

    楚念写好方子打发郑茂才去烧水,出来就见萧恒蹲在木盆边跟挂鼻涕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小男孩吹着鼻涕泡泡,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楚念:“萧大哥,我还得给春娘子针灸,要不你先去买箭吧,回头我过去找你。”

    针灸还得花点时间,她怕萧恒等在外面太无聊了。

    萧恒看了一眼提着水桶满面喜色的郑茂才,又听那大娘说一会儿可以送楚念去梁掌柜的铺子,便点头应了,先行离去。

    楚念接了热水,也没让郑茂才和大娘进屋。

    她关门坐在床边,端了碗热水有模有样地在空中抓了几把,念了几句恶灵退散之类的话,然后沾了热水在春娘子的额头和掌心各画了一颗五角星。

    她让春娘子将余下的水都喝了,安抚她躺下,挽袖下针。

    待得一刻后,楚念收针出门,就见张茂才笑着迎了上来:“大夫,我媳妇怎么样了?”

    “这几日将其他的药停了,我开的方子五碗水煎做两碗,每日三次,饭后服用,前三日都不可将蒙眼的布取下来,闲来可以让孩子多陪陪春娘子,只需得与她说清楚,她便不会动手伤人。”

    郑茂才应得飞快,不仅跟楚念结了诊金,听她问起绣线,还送了她一卷春娘子从前织好的。

    “楚大夫,春娘子的病真就这么好了?”出门来,大娘忍不住问。

    “春娘子所患并非重症,喝几副药就能好了。”楚念美滋滋地收起那卷细线,也不好跟大娘说自己刚还在里头给春娘子驱邪跳大神的事。

    “楚大夫这医术还真厉害,今天我可算涨见识了。”大娘想起她按倒春娘子的情形,咂舌感叹,“楚大夫刚说你家在哪儿来着?”

    “碧溪村,我家在村尾,屋后有棵老树,很好找的。”

    “知道啦。”大娘笑着点头,给她指了指街尾一个人来人往的店铺,“那就是你相公买箭的铺子,我家走这头,就不陪你了,你赶紧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楚念谢过大娘,步伐轻快地往街尾去。

    梁家庄原只是梁家村,十年前梁大财主从外头归乡,在村外修了大庄子不说,还出钱把村子给重新规划建设了一下,如今这里不仅有瓦窑有土砖窑,外头这几条街还修得像模像样,米面铺子,酒楼茶馆皆有。

    楚念刚到一家酒楼外,忽听头顶传来惊呼。

    “姑娘小心!”

    她急退两步,一只酒杯砸在刚站过的地方,碎成几瓣。

    楚念蹙了蹙眉,还没等仰头,就见一个穿着粉衫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从酒楼里出来。

    那粉衫公子行至她跟前,折扇一和,摆出一个自认风华万千的笑:“在下梁永年,刚刚不慎手滑,没有伤着姑娘吧?”

    “无事。”楚念淡声丢下二字,抬脚想绕开这挡路的闲人。

    “哎,这位姑娘,别这么急着走啊,”梁永年挪步一拦,拿了扇子就想去挑楚念的下巴,“在此相遇也是一番缘分,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赏脸——”

    梁永年话到一半,手里突然一空,下一瞬那紫骨竹扇就抵在了他颈下,只见那持扇的小娘子轻轻一按,他便在发不出半点声音。

    “相遇即是缘,公子眼红面赤,口气混沌,回去记得熬两副清火健脾的药喝喝。”楚念将那紫骨扇往他怀里一扔,抬脚绕开。

    梁永年听她说自己口臭,羞恼得面上一赫,咬牙想伸手抓住她,扭头却觉后颈猛地一阵刺痛,疼得他眼冒金星,被疾冲出来的小厮扶着才站稳。

    “公子,你没事吧?!”刚在楼上扔酒杯拦人的小厮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只见自家公子面容扭曲,忙急声问。

    “来得这么晚,没长腿吗?!”梁永年揪着小厮的衣襟,“那小娘们儿使妖法害本公子,快去把她抓回来!”

    他急声怒骂,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厮也没瞧明白他想说什么,只被扑面而来的口气熏得头晕眼花:“公……公子,奴才扶你进去歇歇。”

    “歇你个鬼!”梁永年后颈的痛缓了过来,可看到小厮痛苦隐忍的表情,想到那小娘子刚刚的话,脸上又是烫,愤懑无声地骂了一句,推开小厮往家回。

    等得踏进梁家大门,梁永年的声音才恢复过来。

    他抓了路过的管家,还没开口,却被管家拉着就往前厅去:“大公子可回来了,老爷正找您有事呢!”

    梁永年一听他爹找,立马收了玩闹的心思,快步进了前厅,就见他爹梁财主正拿了一副画在看。

    “不知父亲找儿子所为何事?”梁永年作礼上前,捂着嘴恭声垂问,目光落到那副画像上,眼睛一亮,“父亲,不知这画上的美人是……”

    梁财主听到“美人”二字,眉梢一沉,压着心里的火气道:“你平日里结交了不少消息灵通之人,回头去替为父打探一下,可有人十七年前在这附近见过此女子?”

    “十七年前?”梁永年愣了一下,越发觉得画上的人眼熟,伸手去接那幅画,“父亲大人,不知这画上女子是谁?”

    “让你查你就查,问这么多做什么?”梁财主脸一沉,嗅到近旁空气不怎么清新,往后退了两步,“这是京城里那位吩咐下来的,你可别给为父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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