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检阅完七营演练时,已是日落西山。

    他与今日轮值的将士们交代了几句后,就打马准备往家回。

    如今他升任四品游击将军,不需得像从前那般吃住在营中,该像其他军官一样在城中开府。

    昨日镇南将军还亲自过问起此事,不过这选址总叫他犹豫不决,就自己挑的地方有人不喜欢,这么大的事,回头是不是该问问楚念的意思?

    他正想着如何开口问楚念的意思,抬眸看到大营门口的人,神色一沉。

    “谢公子的盛情,本将军心领了,只是今日有要务缠身,实在无暇前往一叙。”

    “萧将军误会了,在下是来传令的。”弥光清咳了一声,将一份密函递到了萧恒面前。

    纸上寥寥数句,言简意赅,末尾盖了一方金印。

    萧恒眉心一拢,道了一句“先请”后,便紧随着弥光策马往沧澜城去。

    …………

    斜飞的屋檐下,小锅熬煮的药膏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你这到底是在熬药还是在炼毒?这味道都快赶上弥光那锅毒晕一屋人的乱炖了!”谢临筠捂着口鼻,躲在远处嫌弃。

    “小五,这东西真能往腿上敷?”书房轩窗处探出来的人满面担忧,“敷了不会腐肤蚀骨吧?”

    “闭嘴!不可亵渎!”捏着鼻子的谢临安低喝了一句,又神情自得地捏着勺子搅拌锅里越发浓稠的药膏。

    这可是楚大夫给他开的外敷药,楚大夫说了,不想变成瘸子的话就得每日按时敷治。

    弥光给他熬制的上一锅用完了,他闲得无聊,就决定亲自动手,不想熬煮是的气味如此不美妙,一会儿可得跟萧恒好好分享一下才行!

    正想着,就听院门外有人扬声禀报,说萧将军到了。

    倚在窗边的人与谢临安对视一眼,抓了桌上的面具匆匆扣上。

    谢临筠听到“萧将军”三个字,霍然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她刚想往屋里去,就听谢临安沉声道:“他们商议朝事,还请二姐暂避。”

    “你们——”谢临筠愣了一下,蹙眉瞪了谢临安的后脑勺一眼,甩袖大步往外去。

    刚走出院门,就见一个身着银甲的笔挺身姿负手立于一池碧波前。

    他背对着这边,只给了她一个伟岸的背影。

    借着他身前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依稀能见一抹模糊的倒影。

    谢临筠停了停步子,盯着水面看了几秒,直到旁边的弥光小声询问,才回过神来,先行离去。

    她走后,弥光才将萧恒请进了小院。

    弥光也没跟,还替他们合上了院门。

    萧恒刚踏进这座造景精致的小院,就觉恶臭扑鼻,蹙了蹙眉。

    檐下的臭味制造者挑眉忍了笑,转头淡声说:“王爷正在书房里等将军,你们慢慢聊,不用在意本公子。”

    萧恒看到了轩窗里那个戴着白玉面具的人,他神色复杂地扫了谢临安一眼,应言往书房里去。

    谢临安被他看得微微一怔,等发现锅里冒烟了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搅拌,竖耳倾听屋中动静。

    书房里的两人已经见完了礼,桌边的平津王还为上次相救好谢了一番。

    待得一通客套,终于听他问:“本王听说萧将军五年前从沧澜城带了一个孩子回家?不知那孩子的生母是谁,现在何处?”

    “此乃末将家事,请恕末将不便相告。”萧恒沉朗的声音传出来,带了几分冷意。

    谢临安撇了撇嘴。

    这人是什么臭脾气,在他面前狂就罢了,在王爷面前也敢如此?都不知到底是被谁纵的?

    平津王默了须臾,才笑道:“倒是本王多言了,本王知你有过人之才,你若愿意,本王今日便可签发一纸调令,调你往州府大营,掌州府防卫之职。”

    南境战事频繁,但凡是战场上立了几件大功的都能受封将军,四品游击将军听着挺像回事的,可也不过是个军中小官,麾下统领也不过千余人,与州府大营统帅数万府兵的守将可没法比。

    “萧某不过一介乡野武夫,担不起王爷这份厚爱,还请王爷恕罪。”

    萧恒一口回绝,俯身与平津王作了一礼后,转身往外去。

    “这就走了?”檐下的谢临安堆了一脸笑,仰头看着从门里出来的人,“回去记得帮本公子给楚大夫带声问候啊。”

    萧恒步子一顿,皱眉看了一眼靠在墙边伸直腿的人。

    他咬牙吐出一句“告辞”,走得更快了。

    书房里的人探出头来,待得萧恒走远,才取下面具,偏头笑问:“演得可有七分像?”

    谢临安扶额叹气:“就你这演技,难怪连那群夜照刺客都能一眼看穿。”

    “那次明明是小王爷自己露馅的,岂能怪在下?”季纯蹙了蹙眉,看向人影空空的院门外,“再说了,你不在屋里,哪知那萧恒板起脸来有多吓人?”

    谢临安挑眉苦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人明明就是个军中小将,平日也都一副笑颜和善的模样,可真板起脸来,一身凛冽杀伐之气比那些久经沙场的军中猛将还要瘆人。

    季纯晃了晃脑袋,冒出一句:“这人就是个软硬不吃的铁疙瘩,若想收为己用,还得从别处下手才是。”

    谢临安偏头看他眼冒精光,一副狡诈模样,蹙了蹙眉:“这事本公子要亲自解决,你们都别插手,也别动他身边的人!”

    …………

    萧恒从停云小筑出来,打马回家的路上,一直眉头紧锁。

    那位“平津王”突然问起小谨,莫不是已有所怀疑?

    他知道,就算五年前自己已经将一切线索都抹去,可小谨的父母尚有诸多故人在世,他们终有一日会寻到小谨。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怪只怪他太疏忽大意,纵是小谨现在的容貌还未张开,可平津王与小谨的父母是过命之交,五年前元府起火前一日,那人还在人家府上喝满月酒,如今见到小谨那肖似他母亲的眉眼,再推算年纪,想来也不难猜到。

    他倒也不担心这些人会对小谨不利,今日闹这么一出,反倒证实了他先前的猜测。

    至于那番调任提拔的话……

    经历了先前的事后,他倒也不觉意外,毕竟那位不慎暴露身份的小王爷在外是出了名的贤王,就算心有顾忌也不好做出弑杀恩人之举。

    他知道对方是一番好意,只是尚有血仇在身,无法离开南境。

    何况,只有守边护境,才能搏一身军功,站到更高的位置,这样日后不管小谨作何选择,他都能将他护个周全。

    萧恒边走边想,刚到小巷外,就见挎着药箱和包袱的白廷之策马奔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萧恒,不仅没停,反是扬鞭自他身旁疾驰而过:“恒哥,赶紧的,师父在我家药铺里等着救命呢!”

    萧恒神色一沉,调转马头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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