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池渊自己一觉醒来外头早已换新天后,震惊满腹地瞪眼仰躺在床上,直直盯着头顶的屋梁出神。

    “脸上和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不过明日还是得去庆安堂抓点药才行。”

    楚念趁他安静不动弹的时候,替他检查了伤口,又扣腕诊脉。

    脉象无异,言谈举止也看似很正常,只是……

    楚念垂眸看了那愣怔出神的人须臾,试探问:“魏将军,您可是想起过往了?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吗?”

    魏池渊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床边的萧恒:“你是说,现下距征和二十年的天泉河一战已有十七年之久?”

    “陛下于征和三十二年登基,改年号天启,如今已是天启五年。”

    “这怎么可能?我不过是坠马昏迷而已,怎么一醒来就……”魏池渊霍然坐起,掀被就要下床,“如玥,我得回府去找如玥。”

    他动作迅捷,一个翻身就从楚念身旁跃下了床,猛地推开萧恒来扶的手,直朝院门处冲。

    “魏将军!”萧恒快步追上,将人拉住,“此处乃碧溪村,离沧澜城尚有数百里远,而且当年天泉河一战后,将军府中的人便悉数散尽,将军若想找寻故人,还请从长计议。”

    魏池渊身子一晃,反手揪住了萧恒的衣襟:“悉数散尽是什么意思?如玥呢?她当时还带着念念,她们去了哪儿?”

    “阿恒!”楚念从偏屋出来就见萧恒被人揪了衣领,刚挽袖想来帮忙阻拦,听得后面那句,步子一顿。

    魏池渊闻声转头,对上那双满是疑惑的杏眸,猛一愣怔。

    他蓦然推开萧恒,踉跄几步走到楚念跟前。

    “你是……”魏池渊缓缓抬手,哑着嗓子问,“你是念念?”

    他虽忘了那十七年的事,可神志清明,自是明白,过了那么多年,他的孩子也该是长了年岁的。

    楚念偏头躲开了他的手,退了两步:“我名字里的确有个念字,不过我是清河村一户农家的女儿,不是将军口中的念念。”

    这名字是她两岁的时候才取的,之前爹娘好像都只叫她丫头。

    而且这么多年来,不管是爹娘还是身边的人,都只叫她“阿念”,并未有人唤过“念念”。

    “不是念念?”魏池渊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眼中染上了一层疑惑。

    不是吗?她与如玥明明有着一样的眉眼……

    楚念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从前也有朋友喊过她“念念”,可她觉得肉麻又矫情,威逼对方改口成了“念姐”。

    可现下听这人“念念”长,“念念”短的叫,她却并无不喜不适之感。

    不过,她眼下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魏将军,您还有伤在身,有什么话先进屋再说吧。”

    说着,她伸手去扶魏池渊。

    她总觉得,魏将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她白日里给人下针祛毒的过错。

    当时萧爷爷就与她说此法有些危险,还让她翻翻手札看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来着。

    魏池渊不闹也不问了,由着楚念将他扶进了偏屋。

    听话地躺回了床上,还伸手让她诊脉,楚念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异常乖巧。

    楚念望闻问切了许久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等两日看看情况。

    她想着病人一天未进食,之前也不知吃没吃东西,便去厨房给他准备吃食。

    魏池渊叫住了萧恒,迟疑问:“你可是萧青远的儿子萧恒?”

    他刚惊闻一睁眼过了十七年,慌乱之下并未请教二人姓名。

    不过听此人说此处是碧溪村,刚那姑娘又喊他“阿恒”,再看这张脸,想来并未认错。

    萧恒点头应下后,又遵了魏池渊所请,与他讲述天泉河一战后沧澜城内外发生的事。

    魏池渊越听神色越沉,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天泉河畔首战退敌后,打马回营不慎坠马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他便觉军中有异,还想回营后着人彻查一番。

    却不想,自己终是完了一步,还没查出细作是谁,就在三天后的决战中全军覆灭了。

    而且,在他们战败的时候,他夫人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先行离开了沧澜城,自此之后下落不明。

    魏池渊咬唇默了许久,才勉强扯了一抹笑:“不说这些了,令尊令堂现下可好?”

    萧恒垂眸:“家父和家母十四年前在南泽遇害了,小侄追查多年,至今未能找出真凶。”

    “这……”魏池渊眸子一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赶巧楚念端了热粥进来,两人便未继续讨论这些叫人伤心的事。

    魏池渊喝过粥后就歇下了,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

    为了给魏池渊抓药,第二天一早楚念就带着小谨跟萧恒往镇上去。

    萧恒请了王村长一起去衙门立户,楚念带着小谨到庆安堂的时候,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子的葛掌柜抬头看了他们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楚大夫,你居然回来了?!”

    跟村里人不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满眼震惊。

    “葛掌柜也听说贺家太夫人的事了?”楚念见他这反应,转瞬就明白了。

    “这事儿如今怕是都传遍宁州了,”葛掌柜招手让她到柜台前才小声问,“你真将那老太太的肚子打开了?”

    “自然是真的,太夫人病积于腹内,药石无效,只能用此法取出。”楚念笑道,还将他下一个问题也答了,“我离开沧澜城之前,太夫人恢复的情况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大好了。”

    “这样的治病之法,我从前只在那些神医的传闻里听说过,没想到这次居然真见着会用此法的大活人了!”葛掌柜颇为感慨,将楚念仔细打量了又打量。

    “葛掌柜再怎么看,我也生不出三头六臂来。”楚念苦笑,朝葛掌柜抱了抱拳,“我这次是专程来和葛掌柜告别的,我打算去沧澜城开医馆,不日便会离开,多谢葛掌柜先前一直照拂我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沧澜城再聚,我在好好设宴款待葛掌柜。”

    “说什么照拂,咱们也不过是做买卖而已,楚大夫的药材好,便是不来庆安堂,其他医馆药铺也都会抢着收的。”

    葛掌柜笑着摆了摆手,他还真没做什么,要说照拂的话,那也该是他们五公子照拂得更多些。

    葛掌柜收起了笑意:“说起药材,葛某正好有一事想问问楚大夫,楚大夫上次不是跟葛某提过铁皮石斛吗?不知在那之后,楚大夫可曾在山中寻到过?楚大夫若是手上有这味药的话,庆安堂愿意高价收购。”

    楚念愣了一下:“庆安堂怎么突然收起这药材来了?”

    “是淮阳城那边嘱咐的,说是按二十两银子一株来收,不过……”葛掌柜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东家的话是传下来了,可我问过另外几个掌柜,没一个认得这药材,我当初也只是听过楚大夫描述,并未见过真的,楚大夫若是能卖我们庆安堂些许,也好让我们有个参考。楚大夫放心,葛某定不会跟上头的人说,这药材是楚大夫卖给我们的。”

    毕竟他也知道谢家和萧家的过节,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楚念苦笑:“实在不巧,我眼下并无此药,若是以后有机会寻得,再送来给葛掌柜瞧瞧。”

    葛掌柜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帮楚念抓了药,又问她能不能画个图什么的。

    毕竟东家出价如此高,他们收不到要挨罚,收错了怕是要挨揍。

    要他说如今这东家吩咐差事是越来越随意了,这不是为难他们这些当掌柜的嘛?

    楚念欣然应了,只可惜她画手术器材的时候倒是十分细致,一到画花花草草就没什么天赋了。

    葛掌柜拿了那图看了许久,只觉得跟普通的草也没什么区别,却又不好嫌弃,岔开话与楚念闲叙几句后,就与他们作别。

    楚念和小谨才到门口,就遇到一个穿翠绿襦裙的姑娘往里进。

    那姑娘经过楚念身边,步子一顿,轻蔑地撇了她一眼,才提裙往里迈。

    楚念只觉莫名,不欲理会,跨出门槛的时候又听那姑娘问:“葛掌柜,铺子里可有铁皮石斛?若是有便赶紧拿出来,有多少我家小姐要多少。”

    楚念越发觉得奇怪了。

    月前她初与葛掌柜提起此药时,葛掌柜还一脸不知,说自己在庆安堂多年都不曾听说过这味药。

    不想她出去一趟回来,这铁皮石斛就变得如此抢手了?

    莫不是那位许公子喝了她开的方子后,病情好转,所以好心给她宣传了一下?

    楚念一想到这个,就马上蹙眉否定。

    不管那人到底是罗浮许家的哪位公子,就他那臭脾气,不贬低她就罢了,怎么可能帮她宣传?

    虽不知那姑娘买药是为何,不过可以断定庆安堂绝不是受那许公子之托来收药的。

    毕竟那位公子手上就有现成的,若是他托请的话,至少会拿手上现有的存货给大家认认吧?

    既然二者无关,那庆安堂又是怎么知道铁皮石斛的?要这药又有什么用?

    不过,无论庆安堂是何目的,都与她没太大的关系。

    她都已经答应许公子了,若是手上有药,自然是要先供给他的,毕竟这人就靠这个续命呢!

    楚念不再多想,带着小谨去集市采买了点东西的功夫,又听到了一桩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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