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只当沐将军是想等询问沐明书的病情,应了管家的话,带着春萱随他往前厅去。

    刚穿过前院花园,就见穿得花枝招展的沐明珠带着两个婢女往这边来。

    两厢在月门下遇上,沐明珠蹙眉瞥了楚念一眼,也不理会,只问管家:“她怎么又来了?”

    “回禀大小姐,楚大夫是来给二公子看诊的,赶巧将军说……”

    沐明珠打断了管家的话,不客气地说:“看什么诊?她昨日开的药二弟喝了也不见什么效果,分明就跟头先那些大夫一样没用,只是想来骗钱的而已。”

    楚念眉梢一沉,想着对方也算病人家属,便只是耐着性子解释:“二公子的病并非一时之症,就算用对了药,也需要时日调养,正好我今日又……”

    “你这些话跟那些骗子的倒是一模一样,”沐明珠不待她说完,冷哼了一声,转头数落管家,“平素便罢了,今日府上有贵客,父亲的吩咐你都忘了,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

    “回禀大小姐,今次就是……”

    沐明珠懒得听他解释,一边朝前厅的方向看,一边沉声道:“赶紧把她送出去,冲撞了王爷,你们担待——”

    两次被打断的管家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截了沐明珠的话,一口气道:“请楚大夫去前厅是王爷的口谕,大小姐若是想送人出府,还得先去请示王爷和将军才行!”

    言罢,见身旁数人皆朝他投来目光,管家轻咳了一声,恢复了先前的恭敬:“回禀大小姐,王爷记挂二公子的病情,听说楚大夫要过来问诊,特意请了楚大夫去前厅叙话。”

    “是王爷要见我?”

    “王爷凭什么见她?!”

    回过神来的两人同时开口,一个满面疑惑,一个目露惊疑。

    “若是要问二弟的病情,也该去传陈军医,她只不过是昨日才来给二弟看过一次,能知道什么?”沐明珠嫌弃地扫了楚念一眼,眸子一转,冷声道,“莫不是你知道王爷今日大驾来此,故意上赶着过来想露脸巴结一二吧?”

    平津王府的那位是昨夜才到沧澜城的,他们来得低调,寻常百姓不知道,可说不准萧恒会先得了消息。

    莫不是这女人从萧恒那里探听到了什么,故意一大早地往将军府上跑,赶着来王爷面前露个脸,好让她巴结上谢家?

    到底是乡野出身,没规没矩的,她真以为王爷那般身份尊贵的人,是她这样的无知村妇能见的?

    楚念迎上她的目光,好脾气地笑道:“沐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来给二公子调整药方的而已,不想府上今日不太方便,要不,我明日再来?”

    这沐大小姐还真是抬举她了,她就一个小医馆的大夫,没事巴结什么王爷作甚?

    若真有那种心思,早前她就该把那位坏脾气的丞相大人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了。

    她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来将军府的是哪个王爷?可不管是谁,只要是跟病人无关的,她其实都不太想见。

    别的不说,她们这样的身份,一会儿真见着了王爷,肯定是要跪地行礼的,她来此只想治病,可不想给陌生人叩头。

    “沐管家,还不送她出府?”沐明珠听得此言,挑眉道。

    “可是,王爷那边……”

    沐明珠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王爷那边,自有本小姐去解释,王爷既然要过问二弟的病情,还不赶紧去传陈军医?”

    那位王爷与父亲交情不浅,来此也只是关心二弟的病情而已,哪会将一个女大夫放在心上?

    不管这人是不是有意来巴结的,她都不能让人得逞!

    “不劳沐管家相送了,我们自己出去就好。”楚念也乐得避开这桩事,欢快地朝沐管家作了个礼便带着春萱往外去。

    管家站在月门外,看了看楚念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进去的自家小姐,沉叹了一口气,还是依言让人去找陈军医了。

    王爷今早来时,倒是只说了想问问大夫二公子的病情,赶巧那时候萧将军府上的人来说楚大夫一会儿想来给二公子复诊,所以王爷才说想见这位楚大夫。

    既然大小姐说她去解释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

    沐明珠刚穿过前厅,就见他爹从小院对面的书房里出来。

    走在沐将军前面的,是一个系着杏色披风,头发花白的女子。

    “明珠拜见王爷。”沐明珠堆了一脸乖巧的笑,上前屈膝见礼。

    “好孩子,快起来。”谢飞鸢敛了刚议事时的严肃之色,笑着抬手唤她起来,将人打量一番,“这就是明珠啊,十几年没见,都出落成这般漂亮的大姑娘了,说亲了没有啊?”

    沐明珠没想到这位老王爷记得自己,言语还如此和善关切,垂眸娇羞道:“明珠舍不得父亲母亲,想留在府上多服侍祖母几年,还没有许人家。”

    谢飞鸢笑道更和蔼了:“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也不怪你祖母疼你,女儿家嘛,离家太早也不好,既然你有这份心,就多在家中留几年,等过了你祖母的七十寿辰,本王再替你寻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沐明珠闻言,愣在原地。

    她那不过是规规矩矩的客套话,按说寻常长辈听得这番言辞,不该是夸了她有孝心后便劝她早嫁吗?

    祖母今年不过六十四,若是真再等六年,且不说那萧恒和楚念都该儿女成群了,那时候她都二十三了,再嫁不是太晚了?

    “王爷为国操劳,末将家中这些小事可不敢再劳王爷费心了。”沐将军也没料到这老王爷回说这样的话,忙笑道,“王爷不是有话要问楚大夫吗?还是先随末将去前厅吧。”

    谢飞鸢瞥了面色惨白的沐明珠一眼,收起玩笑的心思,应声与沐将军往前走。

    “王爷,父亲!明珠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那位楚大夫,她说自己医馆有急症,今日不能留在府上替明书看诊了。”

    沐明珠说着,瞥了一眼她爹的脸色:“女儿本是想劝她再稍留片刻的,可楚大夫挂心医馆的病人非要走。”

    “这楚大夫,明知王爷传见,居然都不请示一声便走了?”沐将军蹙眉。

    纵是他赏识萧恒,也从萧恒口中得知那楚念医术了得,可医术好是一回事,这般目无礼法也实在是过分了些。

    她说走就走,惹了这位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老王爷不悦,就不怕牵累萧恒?

    “无妨,无妨,”谢飞鸢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赞了一句,“医者自是该以病人为大,如此看来,她还真是个好大夫。”

    “既然将军有要务在身,本王就不再叨扰了,许丞相那边催得急,将军可不能再耽搁了。”谢飞鸢瞥了一眼抿唇愣怔的父女俩,丢下一句后,便告辞离去。

    等人都穿过前厅了,父女俩才回神跟上。

    一路相送出了将军府后,沐明珠小声问:“父亲,王爷这般到底是何意?”

    “为父怎知王爷是何意?”沐将军皱了皱眉。

    这位卸任数年的老王爷今早突然来将军府,说是来拜访故友的,可进门和他母亲说了没两句,就将他叫去书房问起了许丞相交代的差事。

    他起先还有些迟疑不敢多言,毕竟许丞相与平津王府不和的事,大齐人尽皆知,许丞相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他们要秘密行事,不得宣扬。

    可老王爷问了几句便拿出了一封许丞相亲笔的书信,信中已将此事言明,还请了平津王务必督促苍云军将那乔子谦活捉回来严审。

    他们在书房里商议好了尽快派人去苗岩寨拿人的事,可到现在他都还想不明白,这敌对多年的两家人,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联手?

    天泉河一战后,军中大乱,当初军中的记档上,明明写着乔子谦已死,若非许丞相提起,他们都不知此人还活着。

    这人纵是乘乱出逃,可他当年也不过是苍云军二十六营里一个不起眼的副将,就只是管管粮草,也没立过什么军功,哪里值得那两位位高权重的人如此上心?

    沐将军越想越觉不对,转头吩咐人备马就要去营中。

    “父亲,王爷刚刚那番话不会是真的吧?”沐明珠见他要走,忙问。

    她不知这些军政之事,如今最惦记的,还是谢老王爷让她再留六年的话。

    老王爷虽已卸任,可威仪还在,她说的话,就等同于现任平津王说的,若是老王爷较真,那可就是亲王口谕,她身为臣女,是不得不从的。

    沐将军听到这话,脸沉得更厉害了,他翻身上马,冷眼看向女儿:“往日都是为父太纵着你了,以后无事不得往前院乱窜,若再违令,家法处置!”

    今日的军务就够他发愁的了,偏这女儿还自作聪明,没得他的吩咐就跑去前院,她倒是想在谢老王爷面前卖乖讨巧,可人家不吃这一套,现在好了,巧没讨到,还讨了这个一道口谕回来。

    虽说他出言婉拒了,也不可能真留女儿六年,可往后要给女儿议亲,还得往平津王府那边过一道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沐将军呵斥完女儿打马去苍云军大营的时候,那辆没有徽记的马车也正顺着长街一路往南行。

    “这些事,让小王爷派人过来就好了,将军都已安养多年,又何必在跑这么一趟?”茗嬷嬷看着在马车里脱袍换衣的人,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棉布外袍递了过去。

    “事关魏家,怎可交予旁人?”谢飞鸢套上棉袍,又开始卸头上的玉簪,眼见茗嬷嬷欲言,先开口,“我知道这事让临安来做更妥当,可年关将至,他这个时候还是该在府中好好歇歇,养好身子才能进京跟那些人周旋。”

    茗嬷嬷笑意跟浓了,倾身帮着主子重新挽发髻:“将军嘴上说心疼小王爷,其实真正心疼的是萱姑娘吧?”

    她不是王府的普通仆从,是自年轻时起就跟在谢将军身边上阵杀敌的女将,两人相识多年,明面上是主仆,其实更像姐妹。

    谢将军的许多事情,她都清楚。

    平津王府与魏家虽没什么往来,可二十几年前那位护国将军魏池渊娶的可是她家将军的义妹。

    两人十九年前在药王谷闯关时结识,因意气相投,将军也没顾着自己的年岁都能当人家娘了,非要拉了萱姑娘拜姐妹。

    只是,这姐妹才拜了不过两年,萱姑娘就出事了。

    天泉河一战后,将军策马急赶来沧澜城寻人,却终是晚了一步,来时魏将军府上的人已散尽,萱姑娘也早不知去向。

    将军这些年虽然未着人去找,可对洛家也是照拂有加,照拂得太好,还给人做媒,将洛郡王的女儿嫁进了东宫。

    可惜了,洛家也是苦命,眼瞧着一步登天的荣华近在眼前,却又出了那样的事。

    “枉她叫我一声姐姐,我却是没能尽姐姐之责,将她护好。”谢飞鸢垂眸,叹了口气,“如今我能为他们夫妻俩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这么多年来,她怕自己插手反倒会连累已经脱身的阿萱,所以一直没有刻意去寻人。

    加上五年前洛家出事,她更是盼着阿萱能好好避世隐居,不再出来受此牵连。

    可是,今次之事不一样。

    许寒衣送到王府的密函有两封,许寒衣在另一封信中提到,当年魏池渊战败是因军中出了通敌的细作,他说自己暗查多年,已将此事大致理清,那罗列出的几个细作名字里面,除了逃去苗岩寨的乔子谦外,其他人都已战死。

    许寒衣还说,以他的身份,不便过问太多,也只能让苍云军先抓了逃将,之后拷问证词,替魏将军平冤的事,只能让平津王府来做。

    他们与许寒衣虽是政敌,甚至还有血仇,可在这件事上,她没听临安的劝,铁了心要遂许寒衣的意。

    当年南境对魏池渊死后追责的军报送抵皇城,她虽劝下了动怒的先帝,没有让他将此罪昭告天下,先帝却还是让兵部和史官都给魏池渊记上了一笔。

    同为军人,她自是明白这样的职责对一个忠国爱将的统帅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今既然知道此事有冤,她又怎可置之不理?

    茗嬷嬷见她垂眸感伤,倒又想起另一桩事来:“将军即便是想替魏将军平冤,可苗岩寨那种地方有多凶险,将军也是清楚的,又何必让萧恒去犯险?怎么说,他也是……小王爷的救命恩人,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将军要如何跟小王爷交代?”

    “人是姓沐的选的,又不是我定的,他此去若是将人抓回来,便是大功一件,若是不小心丢了性命,那也是他学艺不精,怪萧崇义没把人教好,与我何干?”谢飞鸢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东西全塞给了茗嬷嬷,裹了披风闭目养神,“不说这些了,咱们还得养养精神,一会儿好去会会临安的另一位恩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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