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之前的五年流离,与之后的五年封王生涯,足以令天赋有异常人的他了解北国的每一个地方。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有些时候,磨难不是上天对某人的惩罚,而是一种恩赐。

    没有前世的凄惨结局,就没有今日要与命运抗争的洛花月。

    这样想,洛花月欣赏望着离亦城,“老狱卒毒死白五,后被杀人灭口?”

    夏连墨两指捻盏,目落水面,“可惜的是,老狱卒死后,他的老妻连夜唤了远方侄子来,送他与老妻回老家,今日才查出,途中连人车翻下悬崖,寻尸无处。”

    离亦城道:“白申的失踪是精心布局。”

    夏连墨脸色暗淡许多,“且对葛公子的调查毫无进展,那葛公子除去去雅室听说书,简直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什么朋友。四桩案子,雅室杀人案、白五被毒杀案、曲阜爆炸案、白申失踪案,案子已经进入了绝境。”

    离亦城稍稍沉吟,“那么,夏大人接下来想怎么办?”

    夏连墨抬眸,勉强一笑,“那白申也不会凭空消失。可他的消失会不会与国教有关?”

    离亦城点下头,“这个很难说。”

    洛花月道:“如是这样的话,调查岂不是难上加难?”

    夏连墨接过话,“此话不假,国教教众皆教馆弟子,教馆弟子不比国塾学子,清白人家,六岁入馆,十二年修读,德才兼备、出类拔粹者又有出世之心的人经过殿试入朝堂。教馆规矩繁多,管教甚严,内里弟子犹如清修。”

    离亦城沉默:

    国教与国塾是大北国的根基,没有真凭实据,动不得国教。

    夏连墨又道:“情况还远不止如此,如今,姜紊是皇上面前红人,就连这天下的百姓都是国教的教徒。若有对国教的不周之处,只怕是就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情况确实如此,离亦城望洛花月,“我想,你是否考虑一下要不要搬到荷苑?”

    洛花月嗔怪地瞥眼离亦城,“你就不能消停消停么?”

    “改日我搬到洛府去。”离亦城起身,快步朝门走去。

    洛花月俏脸一红,冲着夏连墨叫嚷,“这,这什么人啦?”

    夏连墨心中一酸,强笑道:“王爷说笑呢!”

    离亦城行至门前,洛花月高喊道:“今儿我娘生辰,可有重礼送?”

    离亦城收步转过身,轻蹙剑眉。

    什么意思?

    “算了,直说吧,我娘生辰之礼,你就送一支血玉之类的东西吧。”

    “本王记得,十六箱求亲礼中就有一支血玉桃花簪!”

    “不错,我甚是喜欢,我娘当然也喜欢。”

    离亦城勾勾唇角,抬脚出门。

    女子又挖坑了,既然挖了坑,就得埋人。

    今日她埋的是谁?

    不管埋的是谁,她知会自己,是要自己配合。

    而不言明,是知晓与她极为的有默契。

    望着那门,洛花月暗想:他一定懂的!

    —

    澜苑

    春黛正给夏至梳发,一身华服的肖冬雪带着丫鬟玫刺儿进来。

    夏至先是一惊,后思量女儿如今变得强硬,也就静了心绪,视若不见闯入之人。

    肖冬雪一摇三晃来到妆台前,凑到夏至斜对面,两只眼睛锁住目视铜镜中的夏至。

    那张脸今儿上了粉,画了眉,却还未染唇。

    虽有华发,却风韵犹存,一瞧就是正主。

    想起今儿的盛宴为眼前人而准备,妒火烧得更旺。

    皮笑肉不笑,讥道:“姐姐,你今儿好美!”

    “妹妹说笑,姐姐已是过了大好年华,怎比得妹妹,不老、色不衰。”

    “不老、色不衰,岂不是成了老妖怪!”肖冬雪心里美着,撸袖在妆台拿了胭脂在手,望向夏至时,两指故意一松,那胭脂瓶掉落地下,瓶儿碎了,胭脂与瓷片散一地。

    夏至怒瞪着肖冬雪,看得清楚,妇人是故意的。

    肖冬雪晃一下头,笑道:“不好意思啊,姐姐,妹妹那儿有瓶残见底的,如姐姐不嫌弃,可着春黛去拿来,就算是妹妹送给姐姐的生辰礼了。”

    春黛敢怒不敢言,手一顿后,装着没看见,接着给夏至梳发。

    夏至压制住满腔的怒火,淡淡地道:“谢了,妹妹,没事的话,请回转。”

    “姐姐这是要赶妹妹走?”肖冬雪说着话,又拿了一支碧玉簪在手,瞧着,“也难怪了,姐姐如今仗女儿腰直了。”

    句句话戳心,夏至沉痛闭下眼睑,没吭声。

    “妹妹这就走。”肖冬雪两指又故意一松,那支碧玉簪掉地,碎成两截,她慢声慢气地道:“又不好意思,姐姐!”

    又是故意的,夏至袖中的双手倏地收紧。

    春黛委屈嚷道:“二姨娘,这可是我们夫人唯一固定头发的簪子了。”

    肖冬雪无奈耸耸肩,阴阳怪气地道:“不对,我记得姐姐还有一支木簪可固定头发。”

    夏至再也忍无可忍,拉开抽屉,拿出那支黑木簪递向肖冬雪,“妹妹今日不折断这支黑木簪想来是不会走了?”

    肖冬雪不屑一笑,没接,“黑木簪这么低贱的东西,我折了,会降低身份。”

    泪珠儿在眼里打转,夏至愤愤地道:“是啦,你金簪银簪玉簪,我低贱行了吧?”

    肖冬雪给夏至一个白眼,大步朝门走去,“恼啥,一支玉簪而已!”

    夏至转过身望着肖冬雪嚣张的背影,张了张嘴,泪水滑出眼眶。

    洛花月回到洛府,已是辰时末。

    “肖宁,食材都备好了吗?”

    为夏至生辰宴,肖宁常来请示,洛花月对他的称呼也随意起来。

    肖宁仍一如即往的恭敬,“回大小姐,该运的算时辰下来已应到皇都,该准备的也皆就绪了。”

    “绸缎这些的可挂好了吗?”

    “挂好了,好了,这些小事不劳大小姐操心。”

    得肖宁的话,洛花月急匆匆赶往澜苑。

    到时,春黛正卖力地擦试着地板。

    抹布艳红,一目了然是染了胭脂,洛花月笑道:“胭脂打碎了?”

    夏至强笑道:“是啊,我不小心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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