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看着婢女不对劲的神色,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事的,爹如今生死未卜,娘可不能再有丁点的好歹,她的心一提,脸也跟着冷下来,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婢女看惯了冲着余莹莹娇娇软软撒娇的姜元,突然面对气息低沉声音冷厉的姜元,比见到大公子姜越朗的时候还要害怕,她身子一抖,脑袋都缩了起来,磕磕碰碰的说道:“没、没事,夫人就是累、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余莹莹什么性子,姜元怎么能不了解,姜梁是她心甘情愿要嫁的男人,愿意为了他专心做后院主妇的爱慕之心,怎么可能在姜梁出事的时候还休息得下去。

    姜元也懒得问了,一把拨开了婢女,抬脚就走进了余莹莹的房间。

    “娘!”

    她喊了一声,下一秒,心头却是跟着徒然一紧,就见房梁上挂着一条白绫,而余莹莹正坐在镜台前,仔细地梳着她的一头青丝,脸上挂着泪,眼睛红肿的厉害,一看就知道是哭多了导致。

    “娘,您这是做什么!”姜元惊得手脚都发凉了。

    “你爹他……”余莹莹刚开口,哭声顿时先响了起来,她趴在妆台上,很快就哭得泣不成声。

    “爹不会有事!”姜元立刻道。

    余莹莹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听到姜元的话,自顾道:“孟成山一心想要你爹死,这次你爹落进他的手里,一定是凶多吉少的,我和你爹夫妻一场这么多年,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上路去走那阴森森的阴曹地府。”

    她想好了,只要姜梁亡的消息一传来,她就马上跟着上吊。

    “你们都长大了,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就算没了娘,也一定能把生活过得好,可是娘……可是娘再不能没有你爹了!”余莹莹哭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自从经历了水灾一劫,她好像是越活越胆小了,经常做起了噩梦,梦里总是梦见姜梁出了意外。

    “那我和哥哥们呢?”姜元也红了眼眶,“娘就不想想我们的吗?长大了就可以失去自己的爹娘了吗?”

    她也是急得了,只是习惯了凡事不往脸上表现。

    姜梁的事让她着急冒火,急得心窝都疼了,一回来就看见余莹莹又这样,姜元一颗心脏顿时都绞了起来。

    她忍着眼泪,白着脸,“娘要相信我们啊,我们怎么可能看着爹出事?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到时候爹看见娘这样,不是得又心疼一番?”

    余莹莹不敢想姜梁,光想起他的名字都觉得心疼的马上就要死去,更不敢去想后面的事了。

    她看姜元发红的眼眶,反而是顿时就不敢哭了,她害怕姜梁出事,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却也是心疼自己孩子的,顿时又觉得,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反而不懂事了。

    “娘没事了,你别哭啊!”余莹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姜元这副模样了,过去的姜元早就远去,在她的心里面,姜元是比家里的儿郎们更厉害的人。

    她的能力仿佛还远远高于姜梁。

    所以姜元在余莹莹的心里面,反而是最放心的那一个,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觉得姜元才是支撑着家庭的那个主心骨。

    主心骨都是强大的。

    渐渐的,余莹莹好像是忘了,她其实一直都是那个柔弱的女儿。

    看着姜元强撑坚强的样子,余莹莹像是被人一巴掌给打醒,她走过去紧紧的抱住姜元,也像是一下子有了依靠,余莹莹抱着姜元又是痛哭了起来。

    她抽噎着,又忙着说安抚的话,“都是娘的错,真是年龄越大越不懂事了,娘没事了,你别担心的。”

    姜元原本是不打算哭的,太久没哭,她都快忘记哭的感觉了,一直觉得哭是软弱的表现,就更是不愿意哭了。

    大概也是太久没哭了,看着余莹莹的眼泪,她也是禁不住的潸然泪下,这一掉,就好像就收不住的趋势了。

    她紧咬了牙关,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找回了一些之前的情绪,仍然不忘继续安慰着余莹莹,“爹一定会没事的,四哥一直都在暗中护着爹,孟成山把爹劫持后,他就立刻追上去了,四哥一定会把爹带回来的!”

    看母女俩抱头痛哭,守在旁边的婢女也是忍不住的偷偷抹眼泪。

    大夫人的性子,果然只有小姐能劝得住,可算是回心转意了,刚才真是吓坏了她们。

    姜元也是被余莹莹这次的举动吓得不轻,她原本是还要再去处理其他事的,看余莹莹哭的眼泪止不住,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也是不敢再走了。

    她一直陪着余莹莹到晚上,直到哄着余莹莹用了一碗粥,她才起身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到了外间,她又吩咐了半夏好生的照顾着余莹莹,这才敢离开。

    半夏眼见着姜元要走,反而是急了,忙喊了一声:“小姐!”

    姜元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见半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半夏的话,姜元不由得问:“怎么了?”

    半夏是元衣的母亲,但她不像元衣那么单纯,反而心思缜密,做事说话一直都是很利索的人。

    姜元当然不是担心她会背叛余莹莹,半夏打小跟着余莹莹,两人的关系早就超出主仆的范围。

    能让半夏这么为难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见半夏还是犹豫,姜元又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怎么做,我来想办法。”

    半夏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从袖子里偷偷掏出一样东西交给姜元,几乎要将声音压得都不见了,才道:“老爷想办法让宫里信得过的太监钻着狗洞给送出来的,让一定交到夫人的手上,里面还夹带着一封老爷的亲笔信,信已经被夫人收起来了,奴婢不知里面说了什么。”

    “只是自打看了信之后,夫人就心神反常,才决定得要一尺白绫了结余生。”

    “夫人交代,让奴婢一定务必保管好这东西,让在大公子回来之后,亲手交到大公子的手上。”

    “奴婢也不知这封在信封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既然能让夫人以死来保护的,又是从宫里送出来的,一定是天大的事!”

    “就算这个时候修书一封给大公子,来回一趟也不知要多久,再则大公子镇守着两境之地,驻扎着重要的关隘,又怎么可能轻易的说回来就回来。”

    “奴婢想了许久,还是觉得,这东西或许交给小姐才是正确的!”

    “小姐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奴婢是知道的,小姐一直在做着大事。”

    “也许小姐能弄明白夫人选择一尺白绫的真正原因,奴婢只希望夫人能够安心,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如果错……”

    半夏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彻底没了声。

    姜元接过了信一样的东西,说道:“我知道,你放心下去吧,照顾好母亲的生活起居,剩下的事交给我。”

    半夏虽然不知道姜元到底在做什么,但毕竟姜老夫人身边的何花是她的婆婆,姜元身边的元衣又是她的女儿,赵理又是她的公公,赵新还是她的夫君,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紧密不透风的墙,她多少还是从他们的嘴里隐约的听到了一些风声。

    现在的姜元,早就大变样了。

    她知道的,其实水灾的事,也是姜元解决的。

    那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转交给姜元保管,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半夏忐忑着一颗心,看着姜元捏着那样东西,背脊停止的消失在了夜色里,她也是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到了门口又恍惚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的进了余莹莹的房间。

    她也不敢睡,害怕余莹莹半夜突然醒来又想不通再做出傻事,就抱着绣品守在床边儿了。

    姜元攥着这封像信一样的东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刚踏进去,顿时就闻到了一股子猛烈的血腥味。

    有人!

    她顿时就警惕了起来,黑暗里的身影停下,将信小心的藏进里衣的腰间,又拔出了腰上的剑,这才重新继续向前走。

    “元衣。”她喊了一声。

    屋子里的烛火亮着,但是里面静悄悄的。

    姜元的唇霎时就紧紧地抿在了一起,她更加放轻了脚步,脚步鬼魅一样的没有了声响,竖起了耳朵仔细辨认着屋子里的动静。

    隐约地,好似有衣鬓摩挲在一起时的声响,尽管对方也已经特地的放慢了速度的靠近门边,但姜元还是听见了。

    她在门边站定了一瞬,绷紧了牙关,猛地抬起腿一脚就踹了上去,手中的利剑也是瞬间地祭了出去。

    剑光闪动间,烛光下,对方也是手持长剑,直指着姜元。

    但他仅仅这样,就没了下文,一身黑衣脸上也是黑色面巾遮住,看见姜元进来,他没有一点慌张,带着疲惫努力强撑的双眼里,反而是承载着一股子鲜明的绝望,绝望里仍然是夹杂着不甘心。

    这眼神姜元太熟悉了。

    就算他此刻将自己伪装的严实,光是对上这一双眼睛,姜元就已经把他认出来了。

    他受伤了,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姜元没有多想,长剑冲着他的面门直取而去,更是将剑在他的剑上一震,直接就将他手中的剑给震落。

    上一世不可一世,不愿多看她半眼的功高盖世的孟家大公子,终于有一天像只蝼蚁一样的败在了她的脚边,世道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姜元眼里杀意迸射,剑光寒闪一呼一吸间就到了孟鸿的面门。

    可就在这刹那间,看起来本来就只剩两口气的孟鸿突然就开了口,“七皇子贪污私自造兵谋反的铁证,就在我的手上,我知道,你也在查七殿下!”

    姜元手中的剑划开了他的面巾,却还没来得及划开他的脖子,听到他的话,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孟鸿的脸在烛光下暴露,但他没有在姜元的脸上看到半点吃惊的神色来。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他苦笑了一声,“知道是我你的剑还是毫不犹豫的冲着我来了,果然杀我的心,你一直都没有变过。”

    姜元一点也不想和他说废话,听他说着不相关的话,她的剑直接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孟家已经是败家之犬,明知我一心要杀你,你还敢故意现身。”她冷冷地一笑,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思,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想让我保你一命?”

    虽然是问,姜元的话里,却是带着百分的肯定。

    “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孟鸿这会儿早已是坚持不住了,说话间,他人已经软软的瘫在了地上,真的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他微微喘着气,向姜元开出了条件,伤口让他露出痛苦的神情来,他艰难的说道:“保我一命,待我伤好,七殿下贪污私自造兵的罪证,就是你的。”

    姜元剑尖跟着他走,再次抵在他的喉咙,“东西在哪里。”

    “明知道你做梦都想杀我,又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就将东西交给你。”孟鸿一声嗤笑,又看了姜元一眼,他突然正了神色。

    “东西我已经事先藏起来,姜元,救我吧。”

    “我知道你想要这份东西。”

    他顿了一会儿,又道:“若你真的想杀我,那就等到我伤好,到时候我们堂堂正正的比一场,若我输了,命由你宰割,毫无怨言,可若你输了,就请你,从此忘了杀我之仇,再不提及。”

    姜元凝着他,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当成戳成窟窿。

    孟鸿心中却是知道,这一次,是他赌对了,姜元想杀他,但她实在太理智了,正事面前不会顾儿女私情私人恩怨,她的这份过分的理智,反而是救了他一命呢。

    被他一直痛恨着的这份理智,如今却挽回了他一命……孟鸿一番苦笑着,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想着这结局其实也是不赖的,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彻底的晕死过去。

    姜元凝眉没有动,直勾勾的盯着昏迷的孟鸿许久,直到他的身下慢慢的流出了一滩血,这滩血几乎凝固的时候,她才终于做出了抉择,咬紧着牙关,理智战胜私欲,选择了放过他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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