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寒烟（三）
招儿姓孙，是孙家堡人，她从小就是被嫌弃长大的，她是家里第三个孩子，上面两个也都是姐姐，大姐因为是头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娃子，到底爷爷奶奶也没有苛待，只盼着下一个是个孙儿，所以大姐取名叫盼娣。
到了二姐，原以为会是个儿子，哪知道还是个丫头，所以二姐叫来娣。
到了她的时候，她娘因为生不出儿子，在家里抬不起头，已经有些魔障了，怀着她的时候，心心念念就想要个儿子。各种生子的偏方都吃过了，神明也求过了，菩萨也拜过了，可偏偏她还是个丫头。
而且她娘为了生她，还伤了身子，家里人更是看她不顺眼，连名字都懒得给她起了，随便起了个叫做招儿，儿子的儿。
后来，过了几年后，她娘终于再次有孕，一心念着这会应该是个男娃了，难得的对招儿也有了丝笑模样，可惜，生下来依旧是个女娃娃，她娘好几次都想将小四给摔死，还是她大姐二姐拦着，小四才活下来的。
转年过了，她娘又有了身孕，这会终于盼来了儿子，小五出生，全家都跟着高兴，爷奶一高兴，连小四也有了名字，就叫带娣，还只说小四有福气，这个弟弟就是她带来的。
原以为有了弟弟，应该能过上和乐的日子了，可是没想到，大姐十二岁那年，被奶奶带出去，就再也没有带回来，那时候招儿不懂，不知道大姐去了哪里，还跟爹娘打听，可是没人告诉她。
还是她无意间听到二婶娘跟三婶娘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大姐被阿奶卖到府城了，去给那朱老爷当小妾，朱老爷已久五十多岁了，家里的小妾更是数不清，大姐才十二岁，招儿只觉得不寒而栗。
第二年，二姐也被卖了，这次阿奶不背着人了，让牙婆大大方方的上门，就这么把二姐领走了，招儿还记得二姐临走前跟她说的话：离开这个家也许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是呀，大姐还算得阿奶喜欢，阿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大姐推入火坑之中，更何况她和二姐呢。
招儿已经不记得她娘是不是为了大姐和二姐哭过，她只记得二姐满脸讥诮的看着她爷奶还有爹娘，最后竟是唇角带笑的离开的。
招儿不知道二姐被卖去了哪里，因为她还没有打听到二姐的消息，她就被卖给了花婆子，一开始她也以为她得到了解脱，不就是做奴婢吗，能吃饱能穿暖，肯定是要比在家中强上十倍百倍。
可是她一上车，听到那些人的话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是要被送去私窑的，她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村里人什么粗鄙的话都有，招儿自然没少听过这些话，也明白私窑是个什么地方，所以，那时候的她是绝望的。
只是，没想到她因为钱大妮有了另一番机缘，如今能到这巡抚府中当差。那日表小姐问她是否同意换个名字的时候，她想也没想，立马就点头谢恩了。
招儿这个名字，她早已经厌恶了，她是个人，不是为了给孙家招儿子的，所以，寒烟很好，虽然她不明白这名字的涵义，但是无所谓，随便什么名字，只要不叫招儿就好。
王妈妈见寒烟发愣，便把她拉到小厨房里屋。
小厨房分里外两间屋，外屋是小厨房，里面还有个小间，算是个柴房，平日子放些杂物。
王妈妈在这静园中，原本没有什么活计，如今表小姐来了，她也就领了这烧水的活儿，而且她年老觉少，烧水这事虽说清闲，却是时刻也离不了人的，王妈妈便把里间当柴房使的屋子，收拾出一角来，支了张木板床，平时就在此处休息。
这还是寒烟第一次到这里面来，靠墙角的位置支了一张木板床，床脚处有两只大箱子，床头处放了一个小矮几，剩下的地方都是摆放的整齐的柴火和各种食材。
“这里面没人来，说话方便。”王妈妈边说边拉着寒烟来到床边坐下。
见这四周简陋的情形，连个窗子都没有，屋里暗的厉害。寒烟心里有些难受，这王妈妈不是回来养老的吗，便说道：“王妈妈，你就住在这里……”
王妈妈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道：“我一个老婆子，又没有亲人，老太太仁慈，让我能回来，如今府里能赏口饭吃就不错了。等我老了不能动了，死了还能赏我口薄板棺材，老婆子就心满意足了。”
听王妈妈这么说，寒烟心中莫名的难过和心酸。当初她和碧莲还有些羡慕王妈妈，能得主家这么大的一个恩赐，如今看来，这也许就是她以后的命运了。
由己度人，寒烟心生凄凉。
王妈妈见寒烟神色黯然，笑着安慰她道：“不要替我难过，老婆子这辈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在偌大的侯府活了下来，如今又回了故土，算了，别说我这个老婆子的事情了，说说你吧，我看你这丫头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寒烟就将曾经的事情跟王妈妈说了，王妈妈笑着说道：“傻丫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耿耿于怀，你如今身在府中，只要记得守本分，多听少看，伺候好主子才是正事，曾经的那些又与你有何干系呢？”
寒烟也知道，她如今是寒烟，不再是招儿，那些过往的人都与她没有干系了，可是她心中对大姐和二姐还是惦记，也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
王妈妈也理解寒烟的心思，她虽然这样教导寒烟，可是她自己也不曾做到，明知道早就已经找不到家人了，她还是执着于回到故土终老。
这血脉亲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呢。
寒烟只是一个小丫头，她想出府都难，更不要说是去找人了。
就在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说这碧溪要被老爷抬为姨娘了，可是不出两日，碧溪却被牙婆带走了，老爷也并没有过问。
府里倒是安静了几日，大家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加议论。
夫人心情不错，还带着表小姐出门了，只是寒烟早起咳嗽了两声，表小姐就带了秋纹和碧莲一起出门，让她留在院中。
表小姐回来了，就直说吃到了很好吃的肉脯，让她出门去瑶芳斋买肉脯。
寒烟没想到这瑶芳斋就是那日遇见的姐姐开的铺子，她原本想与那位姐姐多说两句，可是见她很忙，便跟钱大妮多说了几句。
这几日夫人心情不好，因为老爷收了一个清倌，表小姐只是早晚过去请安，并不多待，寒烟也就没有事做，表小姐倒是问了她们是否识字，得知几人都不识字，便开始教她们认字。
“你们都是伺候我的，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也要跟在我的身边，还是认些字更为方便一些。”陆嫣然淡淡的说道。
寒烟不知道碧荷和秋纹是如何想的，她倒是高兴的不得了，她之前见钱大妮不仅学识字还学了算账的时候，就已经很羡慕，如今表小姐提出来要教她识字，她简直是求之不得。
寒烟学的认真无比，为此表小姐还笑着问她是不是要去考秀才，惹得秋纹和碧荷都哈哈大笑。
自从认字之后，寒烟也读了几本书，懂了不少书中的道理，而且她也能感觉得到，表小姐在考察她们三人，这三个多月的相处，寒烟也感觉到了，表小姐虽然性格淡淡的，不争也不抢，为人也和气，可是不代表她没有野心，虽然她不知道表小姐的野心是什么，但寒烟知道，表小姐绝不是外人说的那样，一心想要嫁给大公子。
只因为大公子休沐回府，俩人在夫人那里相遇，表小姐都要避嫌的离开，私下里更是没有跟大公子说上一句话，自然不是向传言的那般，说表小姐想攀附大公子，就算是不能嫁与大公子为妻，贵妾也是使得的。
不要说寒烟了，就是碧荷也是知道的，表小姐平日里的言行中，完全的表明了，她不是个柔弱的女子，表小姐曾私下里说过，女子能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为什么非要依附于男子呢。
当时寒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极为震撼的，她的第一感觉是觉得表小姐此番言论太过大胆，第二感觉却也觉得表小姐说的没错，身为女儿身有什么错，为什么就要低人一等。
寒烟不知道表小姐要做些什么，但是却觉得跟着表小姐没错，她以后会见到另一番天地的。
“寒烟，你想好了吗，以后要跟着表小姐去上京？”碧荷有些为难的问道。
寒烟点点头，问道：“你呢，不去吗？”
碧荷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要是去了上京城，那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寒烟，你不会想他们吗？”
“他们想要将你卖去那种地方，你怎么还……”寒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碧荷说道。
“我阿娘只是被阿娘和花婆子骗了，阿娘以为我是要到大户人家当丫鬟的，也不知道签的是死契。”碧荷淡淡的说道。
到了二姐，原以为会是个儿子，哪知道还是个丫头，所以二姐叫来娣。
到了她的时候，她娘因为生不出儿子，在家里抬不起头，已经有些魔障了，怀着她的时候，心心念念就想要个儿子。各种生子的偏方都吃过了，神明也求过了，菩萨也拜过了，可偏偏她还是个丫头。
而且她娘为了生她，还伤了身子，家里人更是看她不顺眼，连名字都懒得给她起了，随便起了个叫做招儿，儿子的儿。
后来，过了几年后，她娘终于再次有孕，一心念着这会应该是个男娃了，难得的对招儿也有了丝笑模样，可惜，生下来依旧是个女娃娃，她娘好几次都想将小四给摔死，还是她大姐二姐拦着，小四才活下来的。
转年过了，她娘又有了身孕，这会终于盼来了儿子，小五出生，全家都跟着高兴，爷奶一高兴，连小四也有了名字，就叫带娣，还只说小四有福气，这个弟弟就是她带来的。
原以为有了弟弟，应该能过上和乐的日子了，可是没想到，大姐十二岁那年，被奶奶带出去，就再也没有带回来，那时候招儿不懂，不知道大姐去了哪里，还跟爹娘打听，可是没人告诉她。
还是她无意间听到二婶娘跟三婶娘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大姐被阿奶卖到府城了，去给那朱老爷当小妾，朱老爷已久五十多岁了，家里的小妾更是数不清，大姐才十二岁，招儿只觉得不寒而栗。
第二年，二姐也被卖了，这次阿奶不背着人了，让牙婆大大方方的上门，就这么把二姐领走了，招儿还记得二姐临走前跟她说的话：离开这个家也许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是呀，大姐还算得阿奶喜欢，阿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大姐推入火坑之中，更何况她和二姐呢。
招儿已经不记得她娘是不是为了大姐和二姐哭过，她只记得二姐满脸讥诮的看着她爷奶还有爹娘，最后竟是唇角带笑的离开的。
招儿不知道二姐被卖去了哪里，因为她还没有打听到二姐的消息，她就被卖给了花婆子，一开始她也以为她得到了解脱，不就是做奴婢吗，能吃饱能穿暖，肯定是要比在家中强上十倍百倍。
可是她一上车，听到那些人的话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是要被送去私窑的，她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村里人什么粗鄙的话都有，招儿自然没少听过这些话，也明白私窑是个什么地方，所以，那时候的她是绝望的。
只是，没想到她因为钱大妮有了另一番机缘，如今能到这巡抚府中当差。那日表小姐问她是否同意换个名字的时候，她想也没想，立马就点头谢恩了。
招儿这个名字，她早已经厌恶了，她是个人，不是为了给孙家招儿子的，所以，寒烟很好，虽然她不明白这名字的涵义，但是无所谓，随便什么名字，只要不叫招儿就好。
王妈妈见寒烟发愣，便把她拉到小厨房里屋。
小厨房分里外两间屋，外屋是小厨房，里面还有个小间，算是个柴房，平日子放些杂物。
王妈妈在这静园中，原本没有什么活计，如今表小姐来了，她也就领了这烧水的活儿，而且她年老觉少，烧水这事虽说清闲，却是时刻也离不了人的，王妈妈便把里间当柴房使的屋子，收拾出一角来，支了张木板床，平时就在此处休息。
这还是寒烟第一次到这里面来，靠墙角的位置支了一张木板床，床脚处有两只大箱子，床头处放了一个小矮几，剩下的地方都是摆放的整齐的柴火和各种食材。
“这里面没人来，说话方便。”王妈妈边说边拉着寒烟来到床边坐下。
见这四周简陋的情形，连个窗子都没有，屋里暗的厉害。寒烟心里有些难受，这王妈妈不是回来养老的吗，便说道：“王妈妈，你就住在这里……”
王妈妈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道：“我一个老婆子，又没有亲人，老太太仁慈，让我能回来，如今府里能赏口饭吃就不错了。等我老了不能动了，死了还能赏我口薄板棺材，老婆子就心满意足了。”
听王妈妈这么说，寒烟心中莫名的难过和心酸。当初她和碧莲还有些羡慕王妈妈，能得主家这么大的一个恩赐，如今看来，这也许就是她以后的命运了。
由己度人，寒烟心生凄凉。
王妈妈见寒烟神色黯然，笑着安慰她道：“不要替我难过，老婆子这辈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在偌大的侯府活了下来，如今又回了故土，算了，别说我这个老婆子的事情了，说说你吧，我看你这丫头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寒烟就将曾经的事情跟王妈妈说了，王妈妈笑着说道：“傻丫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耿耿于怀，你如今身在府中，只要记得守本分，多听少看，伺候好主子才是正事，曾经的那些又与你有何干系呢？”
寒烟也知道，她如今是寒烟，不再是招儿，那些过往的人都与她没有干系了，可是她心中对大姐和二姐还是惦记，也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
王妈妈也理解寒烟的心思，她虽然这样教导寒烟，可是她自己也不曾做到，明知道早就已经找不到家人了，她还是执着于回到故土终老。
这血脉亲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呢。
寒烟只是一个小丫头，她想出府都难，更不要说是去找人了。
就在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说这碧溪要被老爷抬为姨娘了，可是不出两日，碧溪却被牙婆带走了，老爷也并没有过问。
府里倒是安静了几日，大家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加议论。
夫人心情不错，还带着表小姐出门了，只是寒烟早起咳嗽了两声，表小姐就带了秋纹和碧莲一起出门，让她留在院中。
表小姐回来了，就直说吃到了很好吃的肉脯，让她出门去瑶芳斋买肉脯。
寒烟没想到这瑶芳斋就是那日遇见的姐姐开的铺子，她原本想与那位姐姐多说两句，可是见她很忙，便跟钱大妮多说了几句。
这几日夫人心情不好，因为老爷收了一个清倌，表小姐只是早晚过去请安，并不多待，寒烟也就没有事做，表小姐倒是问了她们是否识字，得知几人都不识字，便开始教她们认字。
“你们都是伺候我的，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也要跟在我的身边，还是认些字更为方便一些。”陆嫣然淡淡的说道。
寒烟不知道碧荷和秋纹是如何想的，她倒是高兴的不得了，她之前见钱大妮不仅学识字还学了算账的时候，就已经很羡慕，如今表小姐提出来要教她识字，她简直是求之不得。
寒烟学的认真无比，为此表小姐还笑着问她是不是要去考秀才，惹得秋纹和碧荷都哈哈大笑。
自从认字之后，寒烟也读了几本书，懂了不少书中的道理，而且她也能感觉得到，表小姐在考察她们三人，这三个多月的相处，寒烟也感觉到了，表小姐虽然性格淡淡的，不争也不抢，为人也和气，可是不代表她没有野心，虽然她不知道表小姐的野心是什么，但寒烟知道，表小姐绝不是外人说的那样，一心想要嫁给大公子。
只因为大公子休沐回府，俩人在夫人那里相遇，表小姐都要避嫌的离开，私下里更是没有跟大公子说上一句话，自然不是向传言的那般，说表小姐想攀附大公子，就算是不能嫁与大公子为妻，贵妾也是使得的。
不要说寒烟了，就是碧荷也是知道的，表小姐平日里的言行中，完全的表明了，她不是个柔弱的女子，表小姐曾私下里说过，女子能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为什么非要依附于男子呢。
当时寒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极为震撼的，她的第一感觉是觉得表小姐此番言论太过大胆，第二感觉却也觉得表小姐说的没错，身为女儿身有什么错，为什么就要低人一等。
寒烟不知道表小姐要做些什么，但是却觉得跟着表小姐没错，她以后会见到另一番天地的。
“寒烟，你想好了吗，以后要跟着表小姐去上京？”碧荷有些为难的问道。
寒烟点点头，问道：“你呢，不去吗？”
碧荷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要是去了上京城，那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寒烟，你不会想他们吗？”
“他们想要将你卖去那种地方，你怎么还……”寒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碧荷说道。
“我阿娘只是被阿娘和花婆子骗了，阿娘以为我是要到大户人家当丫鬟的，也不知道签的是死契。”碧荷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