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中秋节,三日后,便是燕国的“花朝节”,所谓花朝,本意为万物更始,百花盛开之意,应在初春时节才是。可偏偏燕国的“花朝节”却是定在百花凋零,气象萧瑟的时节,只为纪念那逝去的百花。

    花朝节在燕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民间传统节日节。这一天,家家都会祭花神,闺中女人剪了五色彩笺,取了红绳,把彩笺结在花树上,谓之赏红,还要到花神庙去烧香,以祈求花神降福,保佑花木茂盛。而更多的文人雅士则是高朋满座,吟诗作画,纵谈时势。

    这日,年依依赴约而至。

    伫立江边,眼前是十里碧荷,天上是月华如练,江中一叶扁舟如莲上露珠,舟山传来笛声,余音袅袅。

    年依依嘴角轻抚,对身后的踏雪寻梅道:“你们先回去吧,就让我一个人去会会他。”

    “可是,小姐,若让主子知道,你一人赴约,定会责怪我们。”踏雪低头道。

    年依依轻轻一笑:“我是主子亲自调教出来的,你们还不相信我吗?都回去吧。”

    “是,请小姐务必小心,奴婢告退。”

    年依依点了点头,见她们身影远去,转身对舟中人扬声道:“年依依依约前来,还请墨公子相见。”

    一青衫男子含笑缓步走出船舱。

    “在下已恭候姑娘多时,请!”

    “依依谢过墨公子!”

    两人相对而坐,侍从很快上了几样精致的菜肴,而后尽皆退了下去。

    青衫男子亲手取水煮茶,小炉水烟袅袅。

    年依依道:“墨公子,让依依来吧。”

    青衫男子欣然点头。

    年依依垂眸,见她从容不迫,淡然自若,将好水置于釜中,以炭火烧开。待水烧到开始出现有如鱼眼般的水珠,微微有声,便加入茶未,让茶水交融。二沸时边缘出现如泉涌,将沫饽杓出,置于熟盂之中备用。继续烧煮,当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滚奔腾时,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入釜中,待精华均匀,茶汤便好了。

    年依依淡淡一笑,做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但见杯中汤色红浓明亮,香气独特陈香,轻啜一口,滋味醇厚回甘,齿颊留香。

    青衫男子闭目细品半日,对年依依道:“果是好茶!年姑娘竟是一手好茶艺”

    年依依嫣然一笑,漫不经心道:“年依依不过一介孤女,若无半点技艺,如何博得众人欢心。是墨公子抬举依依了!”

    “年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直呼李墨的名字。”

    从第一次见到年依依,就觉得她身上带着无数的谜团。他曾派人去查过她,可一无所获。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忍不住的想要亲近这个虽是笑着却一身清冷的女子。

    “李墨。”年依依重复了一遍。

    她突然抬头璨然一笑,月光、湖波、晚灯都敛在她眸底的澄透中陷了进去。

    风高月清,举目望去,江上仅此一舟画舫,如明珠点缀江中。

    转头,见李墨轻抚玉笛,修长的手指起起落落,笛声便轻缓的响起,曲调清冷、落寞,却哀而不伤。

    年依依唇角带着笑,相和而歌:“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一曲终了,年依依安静地坐在李墨对面,案上有酒,她浅浅的啜了小口,再进半杯,随着仰头的幅度一倾而入喉,不烈,却勾的人神志飘忽,舒舒服服的暖着。

    “年姑娘,酒不伤人人自伤。”

    年依依抬眸看了他眼,笑道:“依依能得墨公子赏识,是依依之幸,依依敬公子!”

    说着,径自将手中酒灌了下去,再添酒。

    “年姑娘!”李墨按住年依依手中的酒杯:“年姑娘,再喝就醉了。”

    年依依轻轻一笑:“北堂珍重琥珀酒,庭前列肆茱萸席。黎国进贡的琥珀酒果然名不虚传!墨公子,莫非是心疼你的酒了?”

    李墨深深地看着她,执意要将她看穿,“告诉我你是谁?”

    “年依依,年年有今日,岁岁两相依的年依依!” 年依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年依依略带几分酒意,打量画舫上挂的一副字画道:“这字,墨公子从何处得来?”

    那是一幅小词,词牌名《柳梢青》,词曰:雁落平沙,梨花飘雪,西风时节。昼长人悄,马蹄难驻,别时泪湿。 画角黄昏时节,落尽悲凉春去也。无关风月,玉门不渡,芳草斜阳。

    李墨转身看去,笑道:“多年前偶然所得罢了,但见词中话意颇为别致,故存留至今。只是,当年匆忙离去,并无缘拜见作词之人,一直引以为憾。”

    年依依静静看了半响,方道:“不料公子原是性情中人!”

    李墨不知道的是,那作词之人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年依依。

    二人静默无声,年依依又饮了几杯酒,竟醉了过去。

    李墨笑着摇了摇头,不想她竟如此不胜酒力。

    醉后的年依依不似往日般即便是带着笑也是满身的清冷。此时的她,脸颊微红,容颜柔和而宁静。

    他含笑看着年依依,这个女子,他从见她的第一眼,便被她吸引,她的无奈,她的才情,她眼底的落寞,他竟一一看在眼里,落到心底。

    他的前半生都活在权谋之中,可自遇到年依依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也有着七情六欲。

    一晃,已是寒冬时节,银装素囊。

    那日,年依依正在侍弄新开的墨兰,踏雪匆匆而来,将一书信交与她。

    只见年依依看完信,脸色陡变,良久,才道:“速将此信交与主子,不得有误。”

    “是,小姐!”踏雪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掌上娇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林家小狐狸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林家小狐狸并收藏掌上娇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