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1994年7月8日（二）
上午11点36分，奥克兰大厦76层。
比利推着手推车走进餐厅，直接到后台厨房，来给40层咖啡店的补货。
“辛苦你了，比利。”体型像鸡蛋一样圆润的光头中年厨师长用力拍了拍少年稍显单薄的肩膀，留下一个沾满面粉的白手印。
厨师长身后，两个二十多岁、一胖一瘦的甜点师女孩正吃力地把一个黑色收纳箱从仓库里拖出来。
青年一边笑着拍掉面粉，一边好奇地指着体积约半立方米的收纳箱，“那是什么？”
“哦，上次赞助商给的黄油。太多了吃不完，都过期了，我让她们拉到窗口去，等晒化了倒掉。”
比利无奈地笑了笑。
是高品质的有机黄油吧，有点可惜。
虽然父亲是银行行长，从小就没体验过缺钱是什么感觉，对美食的热爱让他尊重食材，对农民和厨师感到亲近。
梦想是开咖啡馆，父亲却一直希望自己继承家业，可比利一看到写满数字的文档就头痛，又不敢惹父亲生气，才被迫选择了金融专业。
对之后的大学生活，真是没什么期待啊……
向厨师们道别后，比利走出厨房，一眼就看到了餐桌边正襟危坐的亚麻色短发少年。
“第九王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今天，奥克兰大厦一整栋楼都被用于毕业典礼，没有任何课程安排。照理来说，只有本年度毕业生才会出现在这栋楼里。
“是比利啊。”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年对他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大人般的沉稳表情。第九王子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读着手里的一沓纸，“我有点事要办，顺便来听下午的演讲。”
说完，哈尔肯抬起左腕看了眼时间，起身亲自端着托盘，把餐碟送回清洁台。
走过比利身边时，哈尔肯瞅见他的左腕，略微讶异地抬起头。
“这只表，你也随身戴着啊？”
“嗯，挺好用的……虽然样式普通了点。”
银行家的父亲总是强迫比利戴各种价格贵得让人咂舌的名牌机械表。出于逆反心理，比利故意戴着这只看起来像地摊货的塑料表。
“说起来，你收到那条信息了吧？今天上午。”
“咦？”比利摸了摸后脑勺，“上午一直在40层帮忙，没注意到。什么信息？”
亚麻色短发少年停顿了一秒，接道：“阿斯特蕾，今天好像不来了。”
“哎？她今天不是有毕业演讲吗？”面容俊朗的青年再次吃了一惊。本以为第九王子是为了那个校园人气偶像才来的。
哈尔肯没有回答比利的问题，点点头就走出了餐厅。
第九王子乘F2电梯到达67层西南区【67102】——他的物理实验室。
只有他和负责的老师——希格斯·摩伊拉，拥有打开这间房的权限。因此，他约了老师在这里见面。
一开门，就看到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黑发男人背影。
物理老师转过身，衣摆随着动作对空气产生了轻微的扰动。
“呀，你来了。”
他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椭圆形镜片的反光遮住了表情。
中午12点刚过，原本晴朗的天空，飘来几朵黄黑色的厚重的雨云。
参加毕业典礼的校长和领导们已经结束了上午的活动，离开了奥克兰大厦。
而毕业生的家长们，由于多数工作忙，很多现在才入场，正从新校区的大门那，一批批地搭乘校园巴士前来。
举着望远镜的LSLS首领，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新校区大门的情况。
视野中出现一辆大型卡车，像一头斗牛似地硬冲进校门。试图拦截的门卫和保安们，像蚂蚁般被轻易撞飞了。
卡车刚开进来十几米，四周围过来六辆警车模样的安保车，堵住了卡车的路。警车上下来约二十名保安，齐刷刷掏出配枪，对准了卡车驾驶舱。
领头的保安走上前，质问卡车司机：“竟敢来伊顿公学捣乱，你们是外国人吧？”
对方戴着黑色头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保安长睁大了眼。
看这装扮，难道是……
他正要拔枪，却没发现另外两辆一模一样的卡车已经从校门外缓速驶来。离得近的一辆，从车窗接连丢出来六个军绿色的小瓶子，一瓶瞄准一辆安保车。
击中的瞬间，伴随猛烈的爆炸声，车身窜起了黑红的烈焰。
糟了！他们是……新闻里说的LSLS！
二十名保安全部被烈焰波及，浑身浴火地满地打滚，凄厉的哀嚎不绝于耳。
保安长被冲击波击飞，后脑勺狠狠撞到了卡车的车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这种瓶子。这是……凝固汽油做成的燃烧Ping！
爆炸后飞溅到人身上的凝固汽油，像猪油膏一样粘稠耐烧，越拍火越大，如果在地上滚动灭火，会弄得全身是火！
“老大，救救我……”
一名火人奋力挣扎着向他爬来，燃烧油块甩到哪，哪里就着了火。
“啊啊啊啊啊！别……别过来！”
顾不上平日的情分，求生本能让他手脚并用地迅速逃开。
眼前之景宛如地狱。难以想象，和平了这么多年、一直以安保而自夸的伊顿公学，居然会摊上真正的恐怖袭击。
从怀里掏出对讲机，他按下红色的紧急通话键，接通了学校的中央安保室。
这时，周围一阵机枪扫射。二十名火人挣扎了片刻，便归于平静。
“太惨了，真太惨了。”
卡车左侧的门开了，司机跳下来，举着挂满子弹的机枪，对眼前之景摇了摇头。
“你……你们这群人渣……”关掉对讲机，安保长怒视黑头套的高大男子，“这种非人道武器，早在1980年就被V5禁用了！”
“V5？”男子走到安保长跟前，举枪对准他的额头，“禁没禁用不知道，你们卡金又不是V5。”
下午12点16分，奥克兰大厦顶楼天台。
起风了，风里带着海盐的味道。云越聚越多，挡住了太阳。
三角扇形的三面，各有两名武装人员清点死亡人数。确认没有活人后，陆续回到天台中心的首领处集合。
负责北面的一个，刚结束搜查往回走，余光忽然瞟见什么彩色的东西。
折回护栏边，他探头向下望去，却被云层挡住了视线——
这栋楼比云还要高！
什么也没有，看错了吧。
他耸耸肩，回到了天台中央的队伍。
天台北面，正处于76层餐厅厨房上方。
一个身着伊顿校服的女孩，几乎全身悬在空中——
她右手抓着栏杆外的天台边缘，左手缠绕着鹦鹉布偶头顶的长羽毛。
好险……刚才差点被发现。
飞行船是面朝校长雕像开过来的。根据目测高度和距离，可以估算机枪扫射和天台平面夹角60度左右。校长的胸像高度为2米，因此根据三角函数，雕像背面约1.15米的距离内，子弹被雕像挡住，是安全地带。
迪雅躲在雕像背后，避免了成为机枪扫射的牺牲品。
雕像不会被子弹破坏，因为它不是普通的雕像。
几年前，出于好奇，迪雅试着分析雕像的材料组成，却发现雕像的表面完全无法损坏一丝一毫。这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飞行船硬着陆时，趁LSLS还没下船，迪雅迅速戴上鹦鹉脑袋，拿起小册子，跑到远离飞行船的一侧，翻过护栏，躲在天台表面之下。
刚刚起风，鹦鹉的长羽毛被往上吹起，因此被人看见。
迪雅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右手抓着天台边缘，为了腾出手来，不得不先丢掉左手的那本《伊顿公学奥克兰大厦使用指南》。
紧接着，用左手抓着头顶的长毛，摘下布偶脑袋，将长毛缠绕在左手手腕，两手并用，在天台边缘平行移动，成功躲开了二度搜查的武装人员。
这一切，都是在他们从发现到折回来的短短数秒间完成的。
多亏了阿斯特蕾的特训，她已经成为徒手攀岩的好手。加上刚完成的军训……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迪雅当前位于厨房的窗户上方，但因为餐厅的层高高于其他楼层，她的脚尖刚刚能够到窗口的上边沿。
窗户关着，不可能直接跳进去。
她转动左腕，像玩溜溜球一样，慢慢降下鹦鹉脑袋，然后前后轻轻晃动布偶头顶的长毛。鹦鹉脑袋便像钟摆一样，来回叩击着厨房的窗玻璃。
正在刷碗的厨房小工，被不知名的撞击声吸引到窗边，凑近一看，吓得瘫坐在地上。
窗玻璃映出了一只鹦鹉布偶脑袋。顺着脑袋的长毛往上看，空中悬挂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救命。”少女平静地说。
小工打开窗户，喊来同事，几个人把鹦鹉头用力往里拽。
迪雅松开右手，下落时双手一齐抓住布偶的长毛。一阵失重感后，向上的拉力震得她差点松手。
救助者们把她一点一点拉进窗内。眼见胜利在望，他们一阵猛拉，女孩便整个人头朝下地栽了进来。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脸蛋红扑扑、身材微丰的甜点师小妹连忙道歉。
刚才只顾着救人，没有挪开放在窗口的那箱黄油。在夏日正午的烈日下，一整箱已经化成液体。
“咳咳……”迪雅用手背抹掉脸上气味油腻的液体，摘下粘在脸上的包装纸。
戴着眼镜，身材瘦小的甜点师小妹赶忙拿来毛巾，想帮她擦干净，却被女孩直接用胳膊挡掉了。
讨厌肢体接触，也是脑部手术的副作用之一。
“恐怖组织来了，现在封锁东南区的楼梯，动作要快。”迪雅用公交报站似的语气说道。
天台只能经由76层东南的楼梯到达，只要锁住楼梯门，多少能拖慢他们。然后联系学校的安保……
“啊？”一群人面面相觑，“小妹妹，你是不是摔傻了？”
“……”与其用说的，还不如自己来。
捡起地上的布偶脑袋，迪雅直接抄起门边的麦克风，那是厨房对外发送广播用的。
“请全楼注意，恐怖组织已经在天台着陆，请立刻封锁76层东南区楼梯口。重复一遍，恐怖组织已……”
麦克风突然被人从上面夺走，“好了小妹妹，算你命大，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喂，你要去哪？”
迪雅冲出厨房，来到餐厅。
视线所及，东南区的楼梯门刚好打开一条缝，紧接着伸进来一支黑色的枪身。
奥克兰大厦一层大厅外，三辆卡车改装的武装车将大门口围住。车厢后门打开，跳下来共约三十名黑衣人，全部戴着头套，身着黑色衣裤，全副武装。
众人端着武器，向门口逼近。领头的正是第一辆卡车的司机——LSLS里的No.2，军师兼炸弹专家巴贝特。
原本的计划是分兵两路，由上下向中间包抄大厦，所以战略的关键点，在于两队人马同时突入。
巴贝特扬起布满青筋的脖子，试图确认首领的飞行船是否已顺利着陆。
天空布满厚厚的云层，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他摇了摇头，抬手准备下令——
“砰！”
伴着一声巨响，他被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东西砸中，高大的身躯哐当倒地。
离后脑勺不远的地上，掉着一本黑色硬皮小册子，封面写着——
《伊顿公学奥克兰大厦使用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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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利啊。”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年对他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大人般的沉稳表情。第九王子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读着手里的一沓纸，“我有点事要办，顺便来听下午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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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毕业生的家长们，由于多数工作忙，很多现在才入场，正从新校区的大门那，一批批地搭乘校园巴士前来。
举着望远镜的LSLS首领，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新校区大门的情况。
视野中出现一辆大型卡车，像一头斗牛似地硬冲进校门。试图拦截的门卫和保安们，像蚂蚁般被轻易撞飞了。
卡车刚开进来十几米，四周围过来六辆警车模样的安保车，堵住了卡车的路。警车上下来约二十名保安，齐刷刷掏出配枪，对准了卡车驾驶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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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围一阵机枪扫射。二十名火人挣扎了片刻，便归于平静。
“太惨了，真太惨了。”
卡车左侧的门开了，司机跳下来，举着挂满子弹的机枪，对眼前之景摇了摇头。
“你……你们这群人渣……”关掉对讲机，安保长怒视黑头套的高大男子，“这种非人道武器，早在1980年就被V5禁用了！”
“V5？”男子走到安保长跟前，举枪对准他的额头，“禁没禁用不知道，你们卡金又不是V5。”
下午12点16分，奥克兰大厦顶楼天台。
起风了，风里带着海盐的味道。云越聚越多，挡住了太阳。
三角扇形的三面，各有两名武装人员清点死亡人数。确认没有活人后，陆续回到天台中心的首领处集合。
负责北面的一个，刚结束搜查往回走，余光忽然瞟见什么彩色的东西。
折回护栏边，他探头向下望去，却被云层挡住了视线——
这栋楼比云还要高！
什么也没有，看错了吧。
他耸耸肩，回到了天台中央的队伍。
天台北面，正处于76层餐厅厨房上方。
一个身着伊顿校服的女孩，几乎全身悬在空中——
她右手抓着栏杆外的天台边缘，左手缠绕着鹦鹉布偶头顶的长羽毛。
好险……刚才差点被发现。
飞行船是面朝校长雕像开过来的。根据目测高度和距离，可以估算机枪扫射和天台平面夹角60度左右。校长的胸像高度为2米，因此根据三角函数，雕像背面约1.15米的距离内，子弹被雕像挡住，是安全地带。
迪雅躲在雕像背后，避免了成为机枪扫射的牺牲品。
雕像不会被子弹破坏，因为它不是普通的雕像。
几年前，出于好奇，迪雅试着分析雕像的材料组成，却发现雕像的表面完全无法损坏一丝一毫。这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飞行船硬着陆时，趁LSLS还没下船，迪雅迅速戴上鹦鹉脑袋，拿起小册子，跑到远离飞行船的一侧，翻过护栏，躲在天台表面之下。
刚刚起风，鹦鹉的长羽毛被往上吹起，因此被人看见。
迪雅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右手抓着天台边缘，为了腾出手来，不得不先丢掉左手的那本《伊顿公学奥克兰大厦使用指南》。
紧接着，用左手抓着头顶的长毛，摘下布偶脑袋，将长毛缠绕在左手手腕，两手并用，在天台边缘平行移动，成功躲开了二度搜查的武装人员。
这一切，都是在他们从发现到折回来的短短数秒间完成的。
多亏了阿斯特蕾的特训，她已经成为徒手攀岩的好手。加上刚完成的军训……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迪雅当前位于厨房的窗户上方，但因为餐厅的层高高于其他楼层，她的脚尖刚刚能够到窗口的上边沿。
窗户关着，不可能直接跳进去。
她转动左腕，像玩溜溜球一样，慢慢降下鹦鹉脑袋，然后前后轻轻晃动布偶头顶的长毛。鹦鹉脑袋便像钟摆一样，来回叩击着厨房的窗玻璃。
正在刷碗的厨房小工，被不知名的撞击声吸引到窗边，凑近一看，吓得瘫坐在地上。
窗玻璃映出了一只鹦鹉布偶脑袋。顺着脑袋的长毛往上看，空中悬挂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救命。”少女平静地说。
小工打开窗户，喊来同事，几个人把鹦鹉头用力往里拽。
迪雅松开右手，下落时双手一齐抓住布偶的长毛。一阵失重感后，向上的拉力震得她差点松手。
救助者们把她一点一点拉进窗内。眼见胜利在望，他们一阵猛拉，女孩便整个人头朝下地栽了进来。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脸蛋红扑扑、身材微丰的甜点师小妹连忙道歉。
刚才只顾着救人，没有挪开放在窗口的那箱黄油。在夏日正午的烈日下，一整箱已经化成液体。
“咳咳……”迪雅用手背抹掉脸上气味油腻的液体，摘下粘在脸上的包装纸。
戴着眼镜，身材瘦小的甜点师小妹赶忙拿来毛巾，想帮她擦干净，却被女孩直接用胳膊挡掉了。
讨厌肢体接触，也是脑部手术的副作用之一。
“恐怖组织来了，现在封锁东南区的楼梯，动作要快。”迪雅用公交报站似的语气说道。
天台只能经由76层东南的楼梯到达，只要锁住楼梯门，多少能拖慢他们。然后联系学校的安保……
“啊？”一群人面面相觑，“小妹妹，你是不是摔傻了？”
“……”与其用说的，还不如自己来。
捡起地上的布偶脑袋，迪雅直接抄起门边的麦克风，那是厨房对外发送广播用的。
“请全楼注意，恐怖组织已经在天台着陆，请立刻封锁76层东南区楼梯口。重复一遍，恐怖组织已……”
麦克风突然被人从上面夺走，“好了小妹妹，算你命大，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喂，你要去哪？”
迪雅冲出厨房，来到餐厅。
视线所及，东南区的楼梯门刚好打开一条缝，紧接着伸进来一支黑色的枪身。
奥克兰大厦一层大厅外，三辆卡车改装的武装车将大门口围住。车厢后门打开，跳下来共约三十名黑衣人，全部戴着头套，身着黑色衣裤，全副武装。
众人端着武器，向门口逼近。领头的正是第一辆卡车的司机——LSLS里的No.2，军师兼炸弹专家巴贝特。
原本的计划是分兵两路，由上下向中间包抄大厦，所以战略的关键点，在于两队人马同时突入。
巴贝特扬起布满青筋的脖子，试图确认首领的飞行船是否已顺利着陆。
天空布满厚厚的云层，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他摇了摇头，抬手准备下令——
“砰！”
伴着一声巨响，他被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东西砸中，高大的身躯哐当倒地。
离后脑勺不远的地上，掉着一本黑色硬皮小册子，封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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