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世界里,强者的话将被奉为箴言。

    弱者产生了念头,是天大的逾越。

    而强者的念头都将发生,成为事实。

    村子里所剩的修行者不多,只有两三位是通玄境界,他们便是联起手来也战胜不了陈道师,能为相差了太多。

    “森林里的人类境界虽然高深,修为与战力却弱得可怜。”

    陈道师思索,对于自己的实力,他有着很清楚的认知。

    凭借从夸父手中兑换而来的一件件道兵,他凭借蕴灵境巅峰的修为便可战胜通玄。

    然而只是战胜而已,如此刻这般轻而易举地捆缚、操纵通玄境修行者,甚至一次与数位交战便要困难得多。

    陈道师本来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奈何这群人的战力实在太弱。

    “他们天生便拥有超凡的法,但得到了一些东西,也将失去另一些。”

    “与夸父城中的人相比,他们修行太过容易,也便不懂得珍惜。”

    “森林对于我们而言是险地,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乐土与桃园,只要不踏入一些众所周知的禁忌之地,他们便不会遭遇危险。”

    “他们将血肉奉献给妖兽,于是妖兽也不会与他们为敌,彼此相安无事。

    “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有灵气的修行,却不曾修过心。”

    修行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与强者交战,一步一步登上更高的阶梯,这便是行万里路。

    而读万卷书却还要更复杂一些。

    这万卷书中不止包括修行典籍,也包括为人处世的大道,那是有关心的修行,若是只修灵气而不修心,便是修为臻至化境,能发挥的能为也终究有限。

    夸父城里的各家典籍虽然粗鄙不堪,但也多少存在。

    哪怕寻常普通人对其不屑一顾,只疯狂地追逐修行法,但通玄境界的大修眼力显然过人,能意识到其重要性。

    再加上陈道师一直以来诚心达意的讲道……

    若是同境界交战,夸父城中每一人,都抵得上森林中的数位修行者。

    最终,一位位森林核心地带的人族败退,要么逃窜,要么被陈道师捆缚。

    少年道师面目冷漠,眼眸里平静得像是幽潭,他手上沾染了许多血,心中却一尘不染。

    到了后来,便连妖蛇都加入战场,开始大发神威,在通玄境界的敌人被陈道师击败之后,他便如入无人之境,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当满村的修行者尽数被击败之后,陈道师平静地伫立在原地良久。

    然后他去村头的小溪,用清水洗净身上的血迹。

    有灵气化作微风,吹过他的衣衫,带走一身血腥味道。

    于是当陈道师来到村庄的孩童面前时,一袭白色儒衫衣袂飘荡,满脸灿烂笑容沁人肺腑。

    他似乎与方才冷血的杀人恶魔是两个人,像是仙风道骨,隐居出尘的山外谪仙,又像是寒窗苦读十年后一朝金榜题名。不谙世事浑如璞玉的少年儒生。

    众多孩童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少年道师,他们不通修行,不谙人性,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少年亲切。

    没有人教过他们读书习字,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们被当做器物一般培养,对于他们而言,思考是不能触及的禁忌,前几天有一位同伴问自己的父亲黑夜为什么会变成白天,在第二天夜里,他的尸体被抛弃在荒野的边缘。

    一看见村子里的长辈,他们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道,闻到颓然、荒废、沉闷,像是身陷裹足的淤谭,浓稠的泥浆里,连呼吸都很艰难。

    然而见到陈道师,他们却只闻到书卷气,闻到亲切、朝气、向往,像是春日第一缕阳光升起时,林中的小溪正潺潺地流淌,水面洁白晶莹,波光粼粼。

    “跟我走罢。”

    陈道师伸出一只手,神色忽地有些紧张:“从今往后,我来做你们的老师。”

    他害怕这群未来的弟子厌恶自己,害怕他们不能明白,不能理解。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清凉触及自己手心,这是孩童们抓住了自己的手,握得很紧。

    陈道师露出笑容。

    进入森林的核心地带如此之久,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满足。

    森林里的孩童共有十三人,被陈道师分别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照顾,就在他静静地思索时,忽然有人上前。

    是一位满脸尊崇的少年修行者,此刻光是走到陈道师面前便耗费了莫大的勇气,深吸一口气之后才鼓起勇气。

    只是他说出的话却有些刺人:“道师……为了打击这群大孽畜便收养他们的小孽畜,这当真值得吗?”

    陈道师皱眉。

    这时第二人上前,附和道:“我们也是为道师担忧。若是让夸父城中的人知道这件事,还不知要闹出多少风言风语,对道师的名声恐怕不利。”

    第三人悄声附耳道:“不如我们假意要教导他们,带出村庄之后,便找一个没人人烟的地方偷偷抛弃掉,这样一来,那些大孽畜依旧毫不知情,道师也不必多费工夫……”

    第四人也道:“森林里的小孽畜教导不得,他们的祖先以人肉为食,天生便带着不洁的血,将来有一天会反噬,从背后……”

    “够了。”

    陈道师冷冷将他打断。

    少年道师闭上眼眸,长舒一口气:“你以为我教导这些孩童,是为了让这些村子里食人的野兽不能安心赴死吗?”

    众人愕然。

    “我教导他们,只是因为我想教导他们而已。”

    “人不因他的出生而有罪。”

    “他们不曾杀人,不曾修行,不曾祭拜过森林深处那位所谓的大人。”

    “他们被像野兽一般圈养起来,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权利。”

    “他们有什么罪责?”

    陈道师睁开眼睛,漠然道:“若是再有人于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便与白、方、周三家的弟子一个下场。”

    众人听到这句话,齐齐心头一凛。

    白方周三家曾针对过陈道师,于是得到了报应,他们三家的弟子都不能聆听道师的讲道,不能算作道师的弟子。

    于眼前这群人而言,那样的后果,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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