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一次见面时相比，这位来自白家的老人要苍老、瘦弱得多。
似乎数月之间，他便老了几百岁，曾经的矍铄精神，蓬勃气态，如今都伴随着白书琼一齐烟消云散了。
像是从夕阳时漫天通红，变得只剩下最后一点微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用不了多久，寂静的黑夜便将笼罩整片天幕。
这是一位失去了孙子的老人，他的耐心耗尽了，将要讨还一些债。
“没有你的事。”
老爷子淡淡道了一句，陈青山眸光闪烁，似乎犹豫不定。
“我的耐心有限。”
老爷子冷冷地追加。
陈青山身躯一凛，拱手行了一礼，告辞道：“见老爷子精神矍铄，晚辈实在高兴得紧。”
“不要在我面前撒谎。”老爷子森然道。
随着这冷冷一句话落下，铺天盖地的气息顿时席卷过来，陈青山陡然一个战栗，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之感将他笼罩，他望向面前的老人，便如同看见一尊无法攀越的高山。
好在下一刻，这恐怖的气息便消散无踪，陈青山松了口气，这一次不敢再言语，慌忙逃窜着离去。
“现在，论到你了。”
老爷子的目光，这才一点一点地缓缓转向陈道师，不紧不慢地道：“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微微一顿之后，他又追加道：“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撒谎，你应当知道这一点。”
陈道师的确知道这一点。
再度面见这位恐怖的老人，他心中的复杂，只有自己知道。
他目光闪烁，对比着自己与他的修为，最后得到的结果不出意料。
“逃脱的把握，是零。”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手段都排不上用场，陈道师哪怕修为精进飞速，与生死境界的庞然大物相比，依旧相差了太远。
这是白家的守护神，是凭借一己之力，让白家立足于世家大族之巅的人物。
陈道师很强大，超乎了他如今年岁该有的强大，然而不应当与这等数百年前便崛起的璀璨星辰相比，相差了太多。
“那么……是否有其他方法，让我逃过这一劫？”
看着前方拄着拐杖蹒跚脚步走来的老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在陈道师心头席卷，像是一百座浩瀚的山岳压迫，一百尊巍峨的巨兽降临，一百尊神圣的神祇高高立于天幕。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那喘息声干扰着他的思绪，让本就微薄的逃生可能更加渺茫。
“我该如何是好？”
他紧咬牙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逃生的法。
一切功法、灵技、法宝、道兵在这等存在面前都无用，浑然不是一个量级！
一切珍藏、至宝、亦或者藏在心头的道语，都无法让这等存在意动，老爷子所说的话便是圣旨，不可能有反悔的余地。
“难道当真要死去，折戟在这样的地方？”
细密的汗珠顺着陈道师脸颊流淌下来，心跳声如重鼓，接连不断地响起。
“我与你有相同的志向。”
陈道师涩声开口，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平缓。
老人拄着拐杖走来：“那对我而言，一文钱也不值。”
陈道师与老爷子具有同样的高远志向。
他们希望夸父城变得强盛，希望看到前所未有的辉煌大世。
陈道师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而老爷子愿意为之付出的，要少得多。
至少远远及不上家族在他心中的分量。
老爷子依旧在行走，一步又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聚在这位老人身上，场中似乎没有人敢呼吸，都死死地压抑着。
恐怖的气氛席卷过来，仿佛天幕崩塌，万物腐朽，又仿佛身处暴风雨夜，狂风骤浪的正中央。
陈道师呼出一口浊气。
“我曾经教会过你一些东西，这多少算得上情分。”
陈道师这样开口。
这话音落下，许多围观者都露出狐疑不解之色，老爷子是堂堂白家的巨擘，陈道师能教会他什么？这样的玩笑未免开得太大。
只有少数人了然，露出期许之色。
在数百年前的夸父城中，少年道师跋涉过时光的河流，在哪里遇见了年轻时候的白家少年郎，教会他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算得上老爷子启蒙的老师，这是世间最大的恩德之一，传道之恩，大如天父。
老爷子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让他嗟叹、惊异，最终长长一声叹息。
“许多以往的事如今回想起来，都恍然如同梦一般。”
他感慨，花非花，雾非雾，虚幻与现实的界限在某些时候模糊了。
那些曾经的记忆奔涌而来，少年时的天真与期许，都随着时间渐渐消逝磨平了。只是如今回想起来，依旧为那些人，那些事而动容。
“我很感激。”
哒哒的拐杖声里，响起老爷子沙哑的话语：“然而还不够。”
陈道师默然。
老爷子目光开阖，回想起了数百年前那个雨夜里，一位哭泣着的少女教给他的东西，那让他真正受益良多，从人生这一趟旅程中获得乐趣。
与之相比，陈道师的恩德便要少上许多。
“家人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渡着步走来，依旧很轻缓，然而他每走一步，陈道师身后众人眼眸里的恐惧便跟着浓郁一分，其中有壮年大汉，凶猛异兽、乃至通玄境界的修行者，可在那老人面前，却都情不自禁地战栗颤抖。
“你杀死了我的家人，因此只有用死来赎罪，这很可惜，我原本很欣赏你，也很感激你。”
他摇头，苍老的脸上黄纹斑驳，走到这里时似乎疲累，便轻声咳嗽两声，这时候他脸上的褶皱轻微颤动，似乎下一刻便要归入黄土。
然而他却依旧在迈步：“只是家人便是家人。”
“这是没办法的事。”
陈道师默然。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夸父城里数十万人，都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些是自己的弟子，如今在绝望的遭遇中，他们依旧站在自己背后。
世上没有比这更大的成就了。
陈道师回望这一生，觉得安然与满足。
“你们都回去罢。”
陈道师笑着挥了挥手，与自己弟子们告别的话很短暂。
似乎数月之间，他便老了几百岁，曾经的矍铄精神，蓬勃气态，如今都伴随着白书琼一齐烟消云散了。
像是从夕阳时漫天通红，变得只剩下最后一点微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用不了多久，寂静的黑夜便将笼罩整片天幕。
这是一位失去了孙子的老人，他的耐心耗尽了，将要讨还一些债。
“没有你的事。”
老爷子淡淡道了一句，陈青山眸光闪烁，似乎犹豫不定。
“我的耐心有限。”
老爷子冷冷地追加。
陈青山身躯一凛，拱手行了一礼，告辞道：“见老爷子精神矍铄，晚辈实在高兴得紧。”
“不要在我面前撒谎。”老爷子森然道。
随着这冷冷一句话落下，铺天盖地的气息顿时席卷过来，陈青山陡然一个战栗，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之感将他笼罩，他望向面前的老人，便如同看见一尊无法攀越的高山。
好在下一刻，这恐怖的气息便消散无踪，陈青山松了口气，这一次不敢再言语，慌忙逃窜着离去。
“现在，论到你了。”
老爷子的目光，这才一点一点地缓缓转向陈道师，不紧不慢地道：“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微微一顿之后，他又追加道：“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撒谎，你应当知道这一点。”
陈道师的确知道这一点。
再度面见这位恐怖的老人，他心中的复杂，只有自己知道。
他目光闪烁，对比着自己与他的修为，最后得到的结果不出意料。
“逃脱的把握，是零。”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手段都排不上用场，陈道师哪怕修为精进飞速，与生死境界的庞然大物相比，依旧相差了太远。
这是白家的守护神，是凭借一己之力，让白家立足于世家大族之巅的人物。
陈道师很强大，超乎了他如今年岁该有的强大，然而不应当与这等数百年前便崛起的璀璨星辰相比，相差了太多。
“那么……是否有其他方法，让我逃过这一劫？”
看着前方拄着拐杖蹒跚脚步走来的老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在陈道师心头席卷，像是一百座浩瀚的山岳压迫，一百尊巍峨的巨兽降临，一百尊神圣的神祇高高立于天幕。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那喘息声干扰着他的思绪，让本就微薄的逃生可能更加渺茫。
“我该如何是好？”
他紧咬牙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逃生的法。
一切功法、灵技、法宝、道兵在这等存在面前都无用，浑然不是一个量级！
一切珍藏、至宝、亦或者藏在心头的道语，都无法让这等存在意动，老爷子所说的话便是圣旨，不可能有反悔的余地。
“难道当真要死去，折戟在这样的地方？”
细密的汗珠顺着陈道师脸颊流淌下来，心跳声如重鼓，接连不断地响起。
“我与你有相同的志向。”
陈道师涩声开口，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平缓。
老人拄着拐杖走来：“那对我而言，一文钱也不值。”
陈道师与老爷子具有同样的高远志向。
他们希望夸父城变得强盛，希望看到前所未有的辉煌大世。
陈道师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而老爷子愿意为之付出的，要少得多。
至少远远及不上家族在他心中的分量。
老爷子依旧在行走，一步又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聚在这位老人身上，场中似乎没有人敢呼吸，都死死地压抑着。
恐怖的气氛席卷过来，仿佛天幕崩塌，万物腐朽，又仿佛身处暴风雨夜，狂风骤浪的正中央。
陈道师呼出一口浊气。
“我曾经教会过你一些东西，这多少算得上情分。”
陈道师这样开口。
这话音落下，许多围观者都露出狐疑不解之色，老爷子是堂堂白家的巨擘，陈道师能教会他什么？这样的玩笑未免开得太大。
只有少数人了然，露出期许之色。
在数百年前的夸父城中，少年道师跋涉过时光的河流，在哪里遇见了年轻时候的白家少年郎，教会他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算得上老爷子启蒙的老师，这是世间最大的恩德之一，传道之恩，大如天父。
老爷子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让他嗟叹、惊异，最终长长一声叹息。
“许多以往的事如今回想起来，都恍然如同梦一般。”
他感慨，花非花，雾非雾，虚幻与现实的界限在某些时候模糊了。
那些曾经的记忆奔涌而来，少年时的天真与期许，都随着时间渐渐消逝磨平了。只是如今回想起来，依旧为那些人，那些事而动容。
“我很感激。”
哒哒的拐杖声里，响起老爷子沙哑的话语：“然而还不够。”
陈道师默然。
老爷子目光开阖，回想起了数百年前那个雨夜里，一位哭泣着的少女教给他的东西，那让他真正受益良多，从人生这一趟旅程中获得乐趣。
与之相比，陈道师的恩德便要少上许多。
“家人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渡着步走来，依旧很轻缓，然而他每走一步，陈道师身后众人眼眸里的恐惧便跟着浓郁一分，其中有壮年大汉，凶猛异兽、乃至通玄境界的修行者，可在那老人面前，却都情不自禁地战栗颤抖。
“你杀死了我的家人，因此只有用死来赎罪，这很可惜，我原本很欣赏你，也很感激你。”
他摇头，苍老的脸上黄纹斑驳，走到这里时似乎疲累，便轻声咳嗽两声，这时候他脸上的褶皱轻微颤动，似乎下一刻便要归入黄土。
然而他却依旧在迈步：“只是家人便是家人。”
“这是没办法的事。”
陈道师默然。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夸父城里数十万人，都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些是自己的弟子，如今在绝望的遭遇中，他们依旧站在自己背后。
世上没有比这更大的成就了。
陈道师回望这一生，觉得安然与满足。
“你们都回去罢。”
陈道师笑着挥了挥手，与自己弟子们告别的话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