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师眯起眼眸。
他回忆往昔，惊觉记忆似乎缺少了一块。
自己的确见过真道，这一点，他很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可自己见到的真道到底是什么，他想要回想，拼尽全力，却无论如何也摸不着半点痕迹。
“我不知道。”
他艰难地摇头：“只是我很确信，自己的确看见了真道。”
他的确应该确信，当时的所有观战者都可以作为明证，在那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中，陈道师不可能遮挡住双目。
“然而我虽然看见了，却没有出现半点异样，没有如周泰那样疯狂，也没有得到特殊的感悟。”
他抬头看着秦川：“这代表着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秦川微笑道：“你想要悟得真道，将比其他人更加艰难，十倍、百倍。”
陈道师默然。
“这或许是因为你的天赋不足，一些人天生便丧失了一些权力，有的无法行走，有的无法聆听，而你则无法攀爬向更高的阶梯，这算是好的那一类缺陷。”
陈道师苦笑：“可终究是缺陷。”
“又或许……这是你的天赋太过超凡脱俗。”秦川忽然道。
陈道师皱眉：“我不明白。”
天赋出众者可以思考得比别人更敏锐，行动得比别人更快速，修行得比别人更简单。至于因为天赋出众反而落了下乘的道理，陈道师从未曾听过。
“佛教中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故，你可曾听过？”
陈道师点头。
传闻长安有一位屠夫，凶悍异常，曾手执屠刀闯入寺庙，意图大开杀戒。
这是有佛师讲道，那屠夫听后立时顿悟，放下屠刀之后，竟然往生成佛，证得无上果位。
“这很不公平。”
秦川冷冷道：“修佛的禅师数不胜数，耗费千万年苦工都成不了正果，怎么一位杀猪的屠夫放下徒劳，转身便可以成佛呢？”
“这是因为他们的天赋不同，和尚一心向善，不杀人只是起步而已，可对于屠夫而言，放下屠刀的那一刻，便已经是大开悟。”
秦川继续道：“那便是他的真道。”
陈道师这才了然明悟过来。
和尚们浸淫佛法，天赋与佛心都更加出众，因此寻常的开悟对他们而言，也便算不上开悟了。
自己天赋超凡脱俗，见识过的真理与大道也不知凡几，因此寻常的真道对于自己而言，也便算不得真道了。
有些时候，天赋竟然成了累赘，资质平凡者反而走得更远。
陈道师眸光闪烁，忽然道：“那么白书琼与你，谁是屠夫，谁是和尚？”
秦川微笑道：“你该离去了。”
离开秦家宅邸时，竟然又看见了秦三才，蜷缩在角落里，正谋划些什么的模样。
“道师。”
他见了陈道师，连忙微笑着行礼，这样的姿态很从容，从容得超乎寻常。
陈道师眯起眼眸，打量了这位秦家的少年公子一眼，淡淡问道：“修为进境倒是不俗。”
许多日不见，这位不学无术的秦三才竟然也更上一层楼，达到了通玄境界。
这样的情形很古怪，如此年纪便踏入通玄，那已经算得上是超凡脱俗的天际，夸父城中，有几人能有这等际遇？
陈青山算是一个，白书琼自然当仁不让，再之后便要属跟随自己左右的周泰与方秋月了。
然而这些人要么天赋超绝，要么便是际遇连连，秦三才算得了什么东西？哪来的资格与这些人相提并论？
“要多亏了秦川叔父。”秦三才这样回答。
陈道师皱起眉：“是秦川在帮你？”
秦三才露出戏谑与得意的冷笑：“正是。”
这戏谑的对象并非是陈道师。
而是秦川。
在秦三才看来，自家叔父被蒙在骨子还不自知，竟然在擦拭将要划过他头颅的屠刀，这固然值得戏谑与得意。
然而落到陈道师眼中，却显得古怪至极。
秦三才自以为聪明，然而他那点小九九骗不过任何人，以秦川的聪明才智，自然早便瞧在眼里。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相助意图杀死自己的仇敌？
难道他踏入生死境界，自以为能将秦三才死死握在手心？亦或者心怀不忍，想要感怀自己的后辈最后一程？
陈道师绞尽脑汁也得不到答案，最终只是长长一声叹道：“保重。”
秦三才微笑：“不劳道师挂心。”
这样的笑容里，尽数是踌躇满志，他如今年纪轻轻便踏入通玄境，自然幻想着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辉煌极尽，将秦川踏在脚下，继而掌管秦家，威风无限。
在他看来，那样的未来，已经不远。
然而陈道师却明白，那样的未来太过遥远，以至于恐怕不会有实现的一日。
同一家族的两个人里，存在着天大的鸿沟，恐怕一生一世都无法跨越。
有些人天赋不足，于是终其一生也只是徒劳而已，自以为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其实却相差有十万八千里。
告别秦三才，陈道师回到自己的宅邸中。
许多时日不见，道师宅邸已经渐渐荒废了，门前的牌匾透着蛛网，屋中的陈设积着白灰。
只有陈道师栽种的那颗柳树愈发壮大了，迎风飘摇着，碧绿色的枝条垂荡。
秦白书早先回了家，正在屋中收拾着，乐此不疲的模样。
“不会自己的家吗？”陈道师问道。
“没有那样的必要。”
秦白书笑道：“这里便是我的家。”
陈道师摇头一笑，于是又拾起书本，教导秦白书经书与典籍。
师徒二人怡然自得其乐，这样的时光，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在郎朗的读书声中，森林里的时光渐渐远去了，沦为不再拾取的记忆，其中许多事、许多人，都渐渐典藏在记忆深处，不会再忆起了。
至少陈道师是这样以为。
待得一日天光昏沉，两人宰鸡烹羊做饭，美餐一顿之后，陈道师回到了房间。
他闭上眼眸，意识昏昏沉沉中，梦的世界再度浮现。
“道友。”
陈道师拱手，朝着面前的巨人行了一礼。
他回忆往昔，惊觉记忆似乎缺少了一块。
自己的确见过真道，这一点，他很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可自己见到的真道到底是什么，他想要回想，拼尽全力，却无论如何也摸不着半点痕迹。
“我不知道。”
他艰难地摇头：“只是我很确信，自己的确看见了真道。”
他的确应该确信，当时的所有观战者都可以作为明证，在那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中，陈道师不可能遮挡住双目。
“然而我虽然看见了，却没有出现半点异样，没有如周泰那样疯狂，也没有得到特殊的感悟。”
他抬头看着秦川：“这代表着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秦川微笑道：“你想要悟得真道，将比其他人更加艰难，十倍、百倍。”
陈道师默然。
“这或许是因为你的天赋不足，一些人天生便丧失了一些权力，有的无法行走，有的无法聆听，而你则无法攀爬向更高的阶梯，这算是好的那一类缺陷。”
陈道师苦笑：“可终究是缺陷。”
“又或许……这是你的天赋太过超凡脱俗。”秦川忽然道。
陈道师皱眉：“我不明白。”
天赋出众者可以思考得比别人更敏锐，行动得比别人更快速，修行得比别人更简单。至于因为天赋出众反而落了下乘的道理，陈道师从未曾听过。
“佛教中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故，你可曾听过？”
陈道师点头。
传闻长安有一位屠夫，凶悍异常，曾手执屠刀闯入寺庙，意图大开杀戒。
这是有佛师讲道，那屠夫听后立时顿悟，放下屠刀之后，竟然往生成佛，证得无上果位。
“这很不公平。”
秦川冷冷道：“修佛的禅师数不胜数，耗费千万年苦工都成不了正果，怎么一位杀猪的屠夫放下徒劳，转身便可以成佛呢？”
“这是因为他们的天赋不同，和尚一心向善，不杀人只是起步而已，可对于屠夫而言，放下屠刀的那一刻，便已经是大开悟。”
秦川继续道：“那便是他的真道。”
陈道师这才了然明悟过来。
和尚们浸淫佛法，天赋与佛心都更加出众，因此寻常的开悟对他们而言，也便算不上开悟了。
自己天赋超凡脱俗，见识过的真理与大道也不知凡几，因此寻常的真道对于自己而言，也便算不得真道了。
有些时候，天赋竟然成了累赘，资质平凡者反而走得更远。
陈道师眸光闪烁，忽然道：“那么白书琼与你，谁是屠夫，谁是和尚？”
秦川微笑道：“你该离去了。”
离开秦家宅邸时，竟然又看见了秦三才，蜷缩在角落里，正谋划些什么的模样。
“道师。”
他见了陈道师，连忙微笑着行礼，这样的姿态很从容，从容得超乎寻常。
陈道师眯起眼眸，打量了这位秦家的少年公子一眼，淡淡问道：“修为进境倒是不俗。”
许多日不见，这位不学无术的秦三才竟然也更上一层楼，达到了通玄境界。
这样的情形很古怪，如此年纪便踏入通玄，那已经算得上是超凡脱俗的天际，夸父城中，有几人能有这等际遇？
陈青山算是一个，白书琼自然当仁不让，再之后便要属跟随自己左右的周泰与方秋月了。
然而这些人要么天赋超绝，要么便是际遇连连，秦三才算得了什么东西？哪来的资格与这些人相提并论？
“要多亏了秦川叔父。”秦三才这样回答。
陈道师皱起眉：“是秦川在帮你？”
秦三才露出戏谑与得意的冷笑：“正是。”
这戏谑的对象并非是陈道师。
而是秦川。
在秦三才看来，自家叔父被蒙在骨子还不自知，竟然在擦拭将要划过他头颅的屠刀，这固然值得戏谑与得意。
然而落到陈道师眼中，却显得古怪至极。
秦三才自以为聪明，然而他那点小九九骗不过任何人，以秦川的聪明才智，自然早便瞧在眼里。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相助意图杀死自己的仇敌？
难道他踏入生死境界，自以为能将秦三才死死握在手心？亦或者心怀不忍，想要感怀自己的后辈最后一程？
陈道师绞尽脑汁也得不到答案，最终只是长长一声叹道：“保重。”
秦三才微笑：“不劳道师挂心。”
这样的笑容里，尽数是踌躇满志，他如今年纪轻轻便踏入通玄境，自然幻想着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辉煌极尽，将秦川踏在脚下，继而掌管秦家，威风无限。
在他看来，那样的未来，已经不远。
然而陈道师却明白，那样的未来太过遥远，以至于恐怕不会有实现的一日。
同一家族的两个人里，存在着天大的鸿沟，恐怕一生一世都无法跨越。
有些人天赋不足，于是终其一生也只是徒劳而已，自以为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其实却相差有十万八千里。
告别秦三才，陈道师回到自己的宅邸中。
许多时日不见，道师宅邸已经渐渐荒废了，门前的牌匾透着蛛网，屋中的陈设积着白灰。
只有陈道师栽种的那颗柳树愈发壮大了，迎风飘摇着，碧绿色的枝条垂荡。
秦白书早先回了家，正在屋中收拾着，乐此不疲的模样。
“不会自己的家吗？”陈道师问道。
“没有那样的必要。”
秦白书笑道：“这里便是我的家。”
陈道师摇头一笑，于是又拾起书本，教导秦白书经书与典籍。
师徒二人怡然自得其乐，这样的时光，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在郎朗的读书声中，森林里的时光渐渐远去了，沦为不再拾取的记忆，其中许多事、许多人，都渐渐典藏在记忆深处，不会再忆起了。
至少陈道师是这样以为。
待得一日天光昏沉，两人宰鸡烹羊做饭，美餐一顿之后，陈道师回到了房间。
他闭上眼眸，意识昏昏沉沉中，梦的世界再度浮现。
“道友。”
陈道师拱手，朝着面前的巨人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