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林苑回来后,除了偶尔到薛宅串串门,高调前往落霞庄,在思梦楼晃两圈,苏戚很少出门折腾。

    空闲时,她要么在落清园看书混日子,要么去驯马场练拳脚功夫。

    据说柳家又开始给柳如茵张罗婚事了,媒人隔三差五就上门,把个柳如茵逼得天天偷溜,找殷桃桃吐苦水。

    苏戚身份不方便,只能写信问候。

    她得防着点儿,以免再出现什么夜间私会的流言,影响到柳如茵的声誉。

    按理说,这段时间会很清闲。

    没想到,未央翁主莫余卿,突然开始频繁上门骚扰。

    这姑娘虎得很,骑马往苏府门前一停,也不进去,吩咐守门仆役道:“把你家少爷喊出来,我带他玩。”

    苏戚:谢谢你了啊我不想玩。

    她躲在落清园不出去,莫余卿也有招,清清嗓子复述沈舒阳的口谕。

    ——苏家郎知晓京城各处景致,可与未央作陪。

    原话差不离。莫余卿跟皇帝抱怨自个儿呆着无聊,想讨苏戚陪她玩。她信誓旦旦绝不跟着苏戚学坏,也绝不把苏戚带坏,软磨硬泡,才从沈舒阳口里掏出来这么句话。

    卞皇后当时在旁边嗔笑,陛下别把未央宠坏了呀。

    莫余卿面上笑嘻嘻,心里各种冒脏字。

    有了沈舒阳的话,到苏府喊人,她理直气壮。

    苏戚无奈,只好出门相见。

    “翁主想去哪里玩?”

    她问。

    莫余卿扬起下巴:“先去百戏楼,再到顺福赌庄。”

    苏戚眼皮直跳。

    这都什么破地方,你堂堂一位翁主,过得这么纨绔合适吗?

    吐槽归吐槽,她还得陪着去。

    没办法,身份尊卑,有皇帝跟翁主压着,苏戚没得选。

    两人去百戏楼看角抵戏。场子里赤膊壮汉玩摔跤,莫余卿看看他们身上鼓起的古铜色肌肉,再看看苏戚,不断摇头叹息。

    “十郎啊,你得努力啦。”

    苏戚默默喝了一口茶:“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莫余卿依旧叹气。

    苏戚解释:“其实我胳膊腿脚也挺有劲儿的,虽然看不大出来。”

    “哦?”莫余卿举起左臂,捏得拳头嘎嘣响。苏戚看过去,竟然见到了明显的肱二头肌。

    “……”

    行吧,比她的大。

    莫余卿尝试鼓励:“十郎,你努努力,我看好你。”

    苏戚幽幽道:“再捱几年,万一大衍时兴阴柔美呢。”

    “晚上早点睡,梦里啥都有。”

    “……”

    到顺福赌庄,意外的是,里头竟然特别规矩,安静得很。

    这地方苏戚先前跟穆念青来过,烟熏火燎的,挤满了面红耳赤的汉子。

    现在倒也有挺多客人,但他们端端正正坐着,摇骰子开大小的声音都很僵硬。

    再一看,嘿,全是换了常服的巡城兵卫。

    未央翁主要来赌庄,莫说沈舒阳如何,底下的官差已经紧张万分。来赌庄的,没几个文质彬彬的儒雅男子,万一冲撞到翁主,麻烦就大了。

    于是,赌庄被清场。换顾客,换伙计。

    苏戚进门时,便看见如此诡异而规矩的画面。

    哎,讨生活嘛,大家都不容易。

    莫余卿也不傻,目光溜了一圈,到桌前玩了两把,就明白啥情况了。

    “走了,没意思没意思。”

    她扔了散碎银两,喊苏戚出门。

    苏戚抬头看看天色:“翁主,该回去了。”

    在京期间,丰南王暂住城北行馆。莫余卿常去皇宫。

    “还早呢,回什么回。”

    莫余卿大跨步向前,“我们去下一家。”

    直至日落西山,晚霞变成黯淡的乌云,两人才分别。

    第二天,莫余卿雷打不动来找苏戚。

    第三天亦如此。

    京城里的闲人难免开始议论,说苏戚和未央翁主有些什么牵扯。

    话不知怎的,飞进了太学。兜兜转转,又传给了其他人。

    当天夜里,苏戚洗漱完打算上床,程易水和杨惠上门拜访。

    她披了外袍,趿着木屐前去见客。

    “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苏戚笑问,“莫非有急事?”

    程易水和杨惠对视一眼,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片刻,还是程易水先出声。

    “苏戚,听说你和未央翁主走得很近。你们……”

    苏戚打断他:“我们没有男女私情。”

    来访二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没有就好。”

    苏戚诧异:“上门只为这件事?”

    “就为这件事。”程易水点头,“既然没有私情,容我再说一句,你不要和她走太近。”

    杨惠补充道:“也不能和丰南王有往来。”

    “为何?”

    程易水环视周围,见没有旁人,才压低嗓音道:“未央翁主风评不好。”

    苏戚说知道。

    “不不,我说的不是她养面首挑夫婿这些……”程易水靠近一步,问道,“你知晓丰南王有过七个子女罢?”

    苏戚:“听说过。三女四男,六人夭折。”

    程易水眉头紧皱:“这些死去的子女,大的活到二十四,最小的也有五岁,死因皆是意外与伤病。唯独未央翁主平安顺遂,至今无事,你不觉得奇怪?”

    “此女颇有城府,绝非你所见模样。”杨惠跟着说,“我们查阅旧事,曾推断过,丰南王子嗣的死亡,恐怕和未央翁主脱不了干系。”

    “世人只笑她豢养面首,却不知她常年替父处理政事,与封地驻军同吃同住,带兵演练。丰南王妃也对她纵容至极,允她行一切男儿可行之事。”程易水叹道,“如此女子,绝非池中之物。至于丰南王……或许也不甚忠心。他如今是大衍仅存的异姓王,为保全自己,只能常年驻守封地,颓靡享乐。今年来京面圣,端看他如何行事,滞留几天。”

    杨惠道:“大衍不太平。出了这京城,便能听见关于天罚的流言。边关匈奴祸乱,衍西军耗损不小。各郡县赋税加重,商贾生意难做,贤才推选要求严苛,寒门子弟往往难以入仕。百姓日子苦,便有不平,而这些不平的声音,无法传进宣德殿。”

    “薛相和圣上提过几次,请求减免赋税,修改行商律令。但远水止不了近渴,外面的流言和怨愤,一时难以平息。民心乱了,朝廷也不会太平,恐怕有人会趁虚而入。”

    “况且,圣上的身体,似乎越发的差了。”

    “皇子明瑜受冷落,另一位才刚刚出生。太子之位,尚且空缺。”

    “这种紧要时候,丰南王进京,难免让人多想。”

    苏戚听他们说完,沉吟道:“我心里有数了。不过,未央翁主命我陪伴左右,有时实在不得已,无法推脱。她如何打算,如何做事,目前应该不会牵扯到我。”

    程易水明白:“是,我们今晚过来,主要是提个醒,怕你不晓得其中利害,被丰南王或未央翁主拉下水。”

    杨惠难得笑了下:“来的路上,我俩还在想,万一你想跟未央翁主成亲,我们该怎么劝离呢。毁人婚事,天打雷劈,实在不忍心。”

    苏戚笑着跟他们开了几句玩笑,把人送出门。

    次日,莫余卿再来,苏戚只陪了半日,就称身体不适,需回家休息。

    莫余卿神色怜悯:“你这样不行啊,完全没有话本子里头的精气神儿。”

    苏戚:“那种精气神儿,寻常男女都不会有。”

    “再陪我去个地方。”莫余卿坚持道,“你不在,我不好过去。等到了地方,我让他们熬药,给你准备房间休息。”

    她执意为之,苏戚不好拒绝。

    结果到了地方,苏戚一抬头,这不廷尉署吗?

    “您老人家来廷尉署做什么?”苏戚问。

    她是真的好奇。

    廷尉官署只处理要案重案,和其他中都官狱不同。

    莫余卿幽幽道:“串门。”

    苏戚:……

    她来大衍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几个敢来廷尉署串门的。

    “其实昨天我也来了。虽然能进,但没法随意走动,也见不着几个官。”莫余卿不甚满意,“这些人防我跟防贼一样。”

    苏戚:“咱今天来,和昨天有区别?”

    “当然有。”

    莫余卿推着她的肩膀,把人往门里送,“你不是秦廷尉的心上人吗?我都打听过了,你俩还真不清不楚的。”

    苏戚脚下磨磨蹭蹭:“既然知道廷尉他断袖,翁主还要来?”

    “来啊,为何不来?”莫余卿笑容亲和,“我看看他,便觉得开心。再说了,来这儿也不止看他,这地方我早想好好逛逛了。”

    苏戚:“……”

    不要把廷尉署说得跟菜园子一样好吗?

    她想走人,然而官署守门吏卒已经迎上来,笑得眼睛里藏不住光:“苏公子来看我们大人?快进来快进来。”

    莫余卿在身后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呵。”

    苏戚一进门,不知谁喊了声:“苏公子来啦!”

    前院四周哗啦涌出一堆人,极其热情地带着她往秦柏舟的屋里送。

    “公子走这边!”

    “许久没来了,我等甚是想念。”

    “秦大人在刑房,很快就回来,公子先坐着待会儿……”

    苏戚再次稀里糊涂坐进了秦柏舟的屋子,面前摆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莫余卿沾光,也得了一杯。

    “你知道昨儿他们怎么招待我吗?”

    等他们退出门外,莫余卿端着茶杯,神色复杂,语气充满了意难平,“茶是温的,屋子是冷的,根本进不到这里来!我明明是翁主,我面子呢!”

    苏戚:“翁主不是最烦别人拿身份说事,讨好你么?”

    莫余卿失语。

    过了片刻,道:“不,我觉得他们的确在敷衍我。”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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