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死也不能瞑目
祁府。
自从和祁盛年回门后，骆婉婉就没让他进过屋子。
祁盛年虽然恼火骆婉婉对骆嫣然动手，可骆婉婉毕竟是他的妻子，好不容易高攀了这样一位贵女，他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这日一大早，他便去集市买来马蹄糕，温柔地隔着门哄她：“夫人，快过节了，集市比寻常热闹得多，我逢五休沐，等用完早膳便带你出去转转如何？”
骆婉婉毫不留情地嫌弃道：“那么多臭烘烘的人挤在一处，有什么好转的？”
祁盛年微恼，二老向来喜欢这样的热闹，近来每日都出去溜达。骆婉婉的话无异于打他一耳光，可他还不能发火。
忍了忍，他继续低声下气：“夫人不爱去，那便不去。夫人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要去绘意坊买衣服！”
“这……”祁盛年犯了难，谁不知道绘意坊的衣裳贵，他哪里买得起。可为了哄好骆婉婉，他硬着头皮应下，“好！”
骆婉婉疑惑极了，祁盛年有这么大方？
须臾，端着清粥小菜的美玉进来了，顺便把祁盛年买的马蹄糕递到骆婉婉眼前：“夫人，奴婢瞧姑爷心挺诚的，事事依着您，奴婢从没听说哪家姑爷待夫人这么好呢。以前的事就别去想了吧？日子总是要过的。”
是呀，日子总是要过的。
骆婉婉盯着马蹄糕发了一会儿呆，喃喃道：“今晚让他回房过夜吧。”
他们是夫妻，迟早都是要圆房的……
安国公府，骆卿云正在誊抄防小人手簿上有关孟停澜的把柄。
润禾忽然连门都没敲就急匆匆跑进来：“府外有人找，说是三姨娘让带话给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三姨娘不会轻易来安国公府叨扰世子妃的。”
骆卿云立马忐忑不安地站起来，可算算日子，前世的苏氏并不是这时候生的重病：“人呢？”
“在府外候着，门房不许人随意进来。”
骆卿云匆忙收好手簿，一路小跑到正门。
来传话的是骆府一名小厮，骆卿云见过他。
他一看到骆卿云便上前行礼：“世子妃，三姨娘让奴才告诉您一声，夫人要把暗香卖掉，让牙婆带走了她。”
“什么？”骆卿云大惊失色，很快镇定下来，“真是我娘让你来的？你跑过来报信，就不怕被吴夫人知道了重罚于你？”
骆府下人惯常欺负三房，这么短的时间哪里会有真心替三房着想的人！
小厮点头，支支吾吾道：“三姨娘……给了奴才十两银子，还请世子妃莫要告诉夫人，奴才保证日后继续为三姨娘传话！”
跑一趟腿，十两？敲诈呢！
骆卿云看他神色间没有异色，当下解除了怀疑：“牙婆什么时候把暗香带走的？润禾，准备马车。”
“牙婆今日一早就去了府上，三姨娘求了夫人很久，眼下还在主院跪着呢。”
骆卿云用力拽紧拳头，急匆匆地乘上马车往骆府赶。
她出嫁那日，吴氏把润禾的卖身契给了她，但是暗香的卖身契却一直都在吴氏手里拽着。
苏氏不受宠后，原先伺候她们母女的丫鬟和嬷嬷陆陆续续都背了主，后来吴氏敷衍地拨了两个小不点丫鬟给她们，便是暗香和润禾。骆卿云是和暗香、润禾一起长大的，情分堪比亲姊妹。
京都城内有条从东贯穿至西的涌潮江，叫焚江，焚江上最大的一座桥叫鹊桥，要过江的马车一般都从这条桥上走。
马车一路狂奔上了鹊桥，越过最高点往下冲时，迎面有一辆马车竟然奔着她们的马车疾驰而来。骆卿云的车夫为了避开那辆马车，勒紧缰绳往旁边一扯。
哪里知道那辆马车也朝相同的方向偏移，车夫想要换方向却来不及了，马儿猛地撞上护栏，连带着整个马车一起冲进了焚江。
焚江今日恰好涌潮，一浪接着一浪的江水滚滚而来，很快便将骆卿云乘坐的马车吞噬。
每逢焚江涌潮，官府都会差人在两岸落下浮绳以防有人不小心落水。
在润禾吓得惊慌失措之际，骆卿云冷静地一手拽住她，一手拽住马车边缘，然后用力一蹬逃出了马车车厢。
然而骆卿云和润禾都不会凫水，在湍急的江水里浮浮沉沉，呛了好几口。
幸运的是，骆卿云意外地抓到一条浮绳，拼尽全力把绳子塞进润禾手里时，前世被浸猪笼的记忆恍然间和现实交叠在一起。
她微微晃了下神，结果一道大浪潮扑面撞来，一下子把她从润禾身边冲离。
她惊慌地挣扎着，无奈江水浑浊，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时候，润禾奋力抓住浮绳从江水里冒出脑袋，用力吸了几口气后，突然发现骆卿云不在身边，急得张口就尖声叫唤：“夫人！世子妃！你在哪儿？救命，快救救我家世子妃！”
浪涛不断扑打在她脸上，呛进一口又一口的浊水，可润禾却还是不停地哭喊着。
随着浪涛浮沉的骆卿云，渐渐地看不到润禾的身影，身子也沉重地开始下坠。
前世被浸猪笼的恐惧席卷心扉，她惊慌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浪涛打散了周边的浮绳，熟悉的窒息感袭来，但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划动手脚，却迎来更进一步的下沉。
她认命地合上眼，这一世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的三样目标，一个都还没完成，暗香更是不知所踪。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老天还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她仿佛又听到苏氏撕心裂肺的嘶吼，一声声凄惨的“卿卿”几乎扯破嗓子。
眼皮越来越沉，她用力瞪着，就算死也不能瞑目啊……
鹊桥离东街码头比较近，萧随有批货赶在涌潮前抵达码头，一大早就抓紧时间在卸货。
有个脚夫大叫一声：“啊！有马车落水了！里面有人哩！”
扬尘催促他们尽快卸货：“浪潮越来越大了，还不快点！”
“咦？好像是你们安国公府的马车呀！”另外一个脚夫伸长脖子张望，隐约认出那是孟停澜的马车。
岸上的萧随立马浮起不好的预感，定睛一看，很快发现了声嘶力竭的润禾，抓着浮绳的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是骆卿云的贴身丫鬟，那……
萧随的心猛地一沉，什么都来不及交待，纵深跳进焚江之中。
又一波一丈高的大浪扑来，桥上百姓尖叫着逃散。
三十年一遇的大涌潮，来了。
自从和祁盛年回门后，骆婉婉就没让他进过屋子。
祁盛年虽然恼火骆婉婉对骆嫣然动手，可骆婉婉毕竟是他的妻子，好不容易高攀了这样一位贵女，他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这日一大早，他便去集市买来马蹄糕，温柔地隔着门哄她：“夫人，快过节了，集市比寻常热闹得多，我逢五休沐，等用完早膳便带你出去转转如何？”
骆婉婉毫不留情地嫌弃道：“那么多臭烘烘的人挤在一处，有什么好转的？”
祁盛年微恼，二老向来喜欢这样的热闹，近来每日都出去溜达。骆婉婉的话无异于打他一耳光，可他还不能发火。
忍了忍，他继续低声下气：“夫人不爱去，那便不去。夫人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要去绘意坊买衣服！”
“这……”祁盛年犯了难，谁不知道绘意坊的衣裳贵，他哪里买得起。可为了哄好骆婉婉，他硬着头皮应下，“好！”
骆婉婉疑惑极了，祁盛年有这么大方？
须臾，端着清粥小菜的美玉进来了，顺便把祁盛年买的马蹄糕递到骆婉婉眼前：“夫人，奴婢瞧姑爷心挺诚的，事事依着您，奴婢从没听说哪家姑爷待夫人这么好呢。以前的事就别去想了吧？日子总是要过的。”
是呀，日子总是要过的。
骆婉婉盯着马蹄糕发了一会儿呆，喃喃道：“今晚让他回房过夜吧。”
他们是夫妻，迟早都是要圆房的……
安国公府，骆卿云正在誊抄防小人手簿上有关孟停澜的把柄。
润禾忽然连门都没敲就急匆匆跑进来：“府外有人找，说是三姨娘让带话给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三姨娘不会轻易来安国公府叨扰世子妃的。”
骆卿云立马忐忑不安地站起来，可算算日子，前世的苏氏并不是这时候生的重病：“人呢？”
“在府外候着，门房不许人随意进来。”
骆卿云匆忙收好手簿，一路小跑到正门。
来传话的是骆府一名小厮，骆卿云见过他。
他一看到骆卿云便上前行礼：“世子妃，三姨娘让奴才告诉您一声，夫人要把暗香卖掉，让牙婆带走了她。”
“什么？”骆卿云大惊失色，很快镇定下来，“真是我娘让你来的？你跑过来报信，就不怕被吴夫人知道了重罚于你？”
骆府下人惯常欺负三房，这么短的时间哪里会有真心替三房着想的人！
小厮点头，支支吾吾道：“三姨娘……给了奴才十两银子，还请世子妃莫要告诉夫人，奴才保证日后继续为三姨娘传话！”
跑一趟腿，十两？敲诈呢！
骆卿云看他神色间没有异色，当下解除了怀疑：“牙婆什么时候把暗香带走的？润禾，准备马车。”
“牙婆今日一早就去了府上，三姨娘求了夫人很久，眼下还在主院跪着呢。”
骆卿云用力拽紧拳头，急匆匆地乘上马车往骆府赶。
她出嫁那日，吴氏把润禾的卖身契给了她，但是暗香的卖身契却一直都在吴氏手里拽着。
苏氏不受宠后，原先伺候她们母女的丫鬟和嬷嬷陆陆续续都背了主，后来吴氏敷衍地拨了两个小不点丫鬟给她们，便是暗香和润禾。骆卿云是和暗香、润禾一起长大的，情分堪比亲姊妹。
京都城内有条从东贯穿至西的涌潮江，叫焚江，焚江上最大的一座桥叫鹊桥，要过江的马车一般都从这条桥上走。
马车一路狂奔上了鹊桥，越过最高点往下冲时，迎面有一辆马车竟然奔着她们的马车疾驰而来。骆卿云的车夫为了避开那辆马车，勒紧缰绳往旁边一扯。
哪里知道那辆马车也朝相同的方向偏移，车夫想要换方向却来不及了，马儿猛地撞上护栏，连带着整个马车一起冲进了焚江。
焚江今日恰好涌潮，一浪接着一浪的江水滚滚而来，很快便将骆卿云乘坐的马车吞噬。
每逢焚江涌潮，官府都会差人在两岸落下浮绳以防有人不小心落水。
在润禾吓得惊慌失措之际，骆卿云冷静地一手拽住她，一手拽住马车边缘，然后用力一蹬逃出了马车车厢。
然而骆卿云和润禾都不会凫水，在湍急的江水里浮浮沉沉，呛了好几口。
幸运的是，骆卿云意外地抓到一条浮绳，拼尽全力把绳子塞进润禾手里时，前世被浸猪笼的记忆恍然间和现实交叠在一起。
她微微晃了下神，结果一道大浪潮扑面撞来，一下子把她从润禾身边冲离。
她惊慌地挣扎着，无奈江水浑浊，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时候，润禾奋力抓住浮绳从江水里冒出脑袋，用力吸了几口气后，突然发现骆卿云不在身边，急得张口就尖声叫唤：“夫人！世子妃！你在哪儿？救命，快救救我家世子妃！”
浪涛不断扑打在她脸上，呛进一口又一口的浊水，可润禾却还是不停地哭喊着。
随着浪涛浮沉的骆卿云，渐渐地看不到润禾的身影，身子也沉重地开始下坠。
前世被浸猪笼的恐惧席卷心扉，她惊慌地想要抓住什么，可浪涛打散了周边的浮绳，熟悉的窒息感袭来，但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划动手脚，却迎来更进一步的下沉。
她认命地合上眼，这一世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的三样目标，一个都还没完成，暗香更是不知所踪。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老天还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她仿佛又听到苏氏撕心裂肺的嘶吼，一声声凄惨的“卿卿”几乎扯破嗓子。
眼皮越来越沉，她用力瞪着，就算死也不能瞑目啊……
鹊桥离东街码头比较近，萧随有批货赶在涌潮前抵达码头，一大早就抓紧时间在卸货。
有个脚夫大叫一声：“啊！有马车落水了！里面有人哩！”
扬尘催促他们尽快卸货：“浪潮越来越大了，还不快点！”
“咦？好像是你们安国公府的马车呀！”另外一个脚夫伸长脖子张望，隐约认出那是孟停澜的马车。
岸上的萧随立马浮起不好的预感，定睛一看，很快发现了声嘶力竭的润禾，抓着浮绳的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是骆卿云的贴身丫鬟，那……
萧随的心猛地一沉，什么都来不及交待，纵深跳进焚江之中。
又一波一丈高的大浪扑来，桥上百姓尖叫着逃散。
三十年一遇的大涌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