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比的是画。

    画上需题诗一首,旨在将诗和书这二雅也放在这一局一起比试。

    永庆皇帝看骆卿云眼里闪闪发亮,不由得嘟囔:“丫头,你还会画画不成?”

    骆卿云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那当然了。”

    她的自信丝毫不让人反感,永庆帝反而觉得透出一股子娇憨可爱,想到她刚才输了棋后郁郁寡欢的样子,便斟酌道:“那你在场外也画一一幅,重在参与,不计入名次。”

    骆卿云嘴角微抽,她可是冲着第一名去的,这一局胜了,便彻底夺了骆嫣然今晚的风头,后面的比试她不会再参加,随便骆嫣然怎么折腾。

    可天子金口,她不好忤逆:“皇上是怕我得第一名吗?居然不让臣女参赛。”

    高泰公公笑呵呵道:“世子妃这就是不识好人心了,皇上是怕世子妃输了哭鼻子。”

    “我才不会输呢!”

    永庆帝摇头笑出声,眉眼里流露出常人难以见到的慈爱。

    这一幕,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各自在心里开始合计。

    骆德淮今晚一直在琢磨永庆帝的心思,也没敢接近几位殿下。永庆帝晌午才惩治了他夫人,眼下却又对骆卿云如此厚爱,帝王心真是难以揣测。

    就在场上的世家小姐们规规矩矩铺好纸作画时,骆卿云向皇上讨了一张半人高半丈长的纸,由两个太监牵引左右,站着拿稳。她提起一只婴儿手腕粗的毛笔,蘸上饱满的墨汁一气呵成地开始肆意挥洒。

    因着她豪迈的士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的娇小身影。

    正和贵妃品茶闲聊的张氏诧异地看过去,瞥到骆卿云在那张纸上乱画一通,不由得蹙了眉。这个儿媳今晚给了她太多意外之喜,但她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帝后面前怎么可以如此任性妄为?

    所谓窥一斑探全貌,围观的大臣和命妇们,一阵哄笑,就连逸王和瑷王也在摇头淡讽。

    张氏冷下脸,作别贵妃,挤进人群走到骆卿云身边:“你这画的是什么玩意?不会画便不要如此大张旗鼓!”

    哄笑更甚,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帝都忍俊不禁:“这丫头到底会不会画画?”

    今晚皇帝高兴,容皇后配合地露出慈爱之色,摇着头无奈道:“瞧着像是不会。”

    张氏凛若寒霜,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云丫头,你聋了不成?快随我向皇上请罪!”

    骆卿云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停下笔看张氏:“母亲就这般不信我吗?没画完,母亲怎得就知道成品入不得皇上的眼。”

    张氏看到她眼里毫不动摇的坚持,难得动摇不定:“你真能画好?”

    “不懂欣赏之人,是他们目光短浅,母亲只消耐心等候。”这话说得张扬霸道,张氏隐约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远处,骆嫣然将骆卿云被群嘲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讪笑:“人不能恃宠而骄,该懂得适可而止。哎,三妹妹自从成了世子妃,心浮气躁许多啊,太自不量力了。”

    祝添羽也在作画,听到骆嫣然这么说,立马不高兴了:“要不是你们都姓骆,我还当你跟她有仇呢!”

    骆嫣然画好一朵紫龙卧雪,这花大气独特,中秋画菊,万无一失。

    她志在必得,斜了祝添羽一眼,可惜得叹道:“可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今晚和她走得近了,怎得也心浮气躁起来?”

    靳欢颜一直在认真作画,她们的聒噪吵得她头疼,刚要训斥两句,忽然发现远处的哄笑声消失了。

    她纳闷地看过去,那张纸比她们的大,气势磅礴的山峦已经初具规模。

    她不由得斜了骆嫣然一眼:“我看未必。枉你自负盛名,我看你才是自不量力。”

    靳欢颜向来不屑于参与她们的口舌只想,骆嫣然乍然听到她这么说,惊诧大过羞愤。

    人群中心,骆卿云换了一只狼毫,在山巅画下一棵从石缝里长出的松树,蜿蜒而上,直冲九霄。

    苍凉的意境出来了。

    随即,她的笔又朝山脚下挪去。

    一直没吭声的佚名散人,弯起嘴角:“好!高处不胜寒,低处纳百川!”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骆卿云寥寥数笔,几条河流便曲折流下。

    永庆皇帝顿时心潮澎湃起来,不知为何,山巅上的那棵松树让他想到了自己,佚名散人这么一说,感觉更甚。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骆卿云身上,小小的身体锋芒毕露。

    浓墨重彩,很快画好数十条河流,崎岖绵延地交汇在一处,成就一条滚滚大江。

    笔势再次挪转,这次回到山巅,下笔轻点,雪花瞬间犹如千军万马地落下。

    最后一轮皓月当空,形同圆盘,寥寥乌云掠过,遮不住它的朗朗光辉。

    骆卿云有前世作弊,早知道今晚作画的主题是月,所以要画什么,怎么画,早在前几日就已经构思好,连同要题写的诗也提前做好。

    只见她在右上角空白处,写下一首寓意大气的词:

    雪化山涧小溪,一草一木皆滋。日与月同辉,普耀万物几世。今夕?何夕?当是岁岁相惜。

    她闭门读书练字,练的便是这些字。

    书法不可能一日而成,但她只挑这几十个字反复练习,写得倒是笔走龙蛇。

    待她落下最后一笔,永庆皇帝把默念了一遍的词又从头诵读出来。

    白雪融化成同源的溪水,一起滋润草木,太阳和月亮同辉,一起普照万物。相亲相爱,便能万世长存。

    这道理何尝不适用于帝王手足?都是同根同源,皇子们只要相亲相爱不互相残害,大顺朝便能一直繁荣昌盛!

    这词倒不是极精妙,寓意却深得龙心!

    这丫头,懂他!

    永庆皇帝激动得站起身,胸腔不停鼓动,他再次看向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小身影,忍不住大声赞道:“好!好!丫头画得好!这词也作得好!”

    他声如洪钟,简直振聋发聩。

    容皇后也感受到了他难以抑制的激动,暗中牵住他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这一刻,她忽然希望永庆皇帝直接立下二皇子瑷王为太子,其他皇子衷心辅佐,如同骆卿云的画作,岁岁长相惜。

    这样,也就用不着明争暗斗,动刀见血了。

    远处的骆嫣然,早就看呆了。

    靳欢颜收起震撼,轻蔑地瞥她一眼,继续画自己的月下娇花。

    到底是谁自不量力?

    先不说画工,寓意一相比,她们这些花花草草就都败了。只是,无论她们谁得了第一名,都及不上不计名次的骆卿云。

    所以,这一局,她们都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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