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银子寄存在万宝楼,每年不仅需要给万宝楼存金,将来嫁人的时候这笔银子还不会上礼单,相当于白白送给夫家的,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天涯航运上。

    满金陵城的人都知道,上年冬,天灾大雪,湖面结冰,航运遇难。

    天涯航运与各商户签好的订单无法按时出货,甚至有好几艘船一去不返,沉入江底,天涯航运损失惨重,赔了不少银子,导致资金周转不灵,如今正是缺金短银的关键时期。

    若非天涯航运的金库赔了个底朝天,区区三万两银子,堂堂七殿下又何至于拿不出来?

    如果她愿意将这笔银子投到天涯航运上,换取天涯航运每年盈利的分红,那就是钱生钱,且只要七殿下不倒,她的利益就是永远的。

    但是这个想法她却不能告诉秦五娘,她是洛王殿下的人,她知道了就代表洛王殿下知道了,洛王殿下和七殿下都是皇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还不好说,她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她的底。

    这点我倒是还没有想清楚,那笔钱就暂且放在万宝楼,请五娘帮我保管些时日,按每日一两银子收取保管费,等时机到了,我再来取,如何?庄成双笑眯眯地望着她。

    每日一两银子的保管费,一月就是三十两,万宝楼的小厮每月才领三两银子的月例秦五娘自然乐意效劳。

    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庄成双的问题,庄成双继续道:至于洛王殿下的病情说到此处,瞥见秦五娘的神色蓦然间从柔和变得冷沉,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病,只要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出府为洛王殿下诊治,成双不敢推辞。

    意思就是,她出府为洛王殿下诊治,必须得到大夫人、老太君和洛王殿下的允许,洛王殿下那里是最难办的,不是因为他对庄成双有偏见,而是他对自己的病根本不抱希望了。

    最怕什么,最怕心如死灰,一心等死。

    秦五娘眉头紧锁。

    而庄成双推测,洛王殿下这么久没有动静,绝不是因为秦五娘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此事,而是因为洛王殿下根本不愿意自己为他诊治。

    二小姐的意思,五娘明白,请二小姐在国公府静候音讯。秦五娘顿了半晌,又问,不知二小姐是否方便告知尊师乃是何人?

    想起师父,庄成双颇为唏嘘:家师玄冥子。

    语落,就见秦五娘的双眸蓦然间瞪大了几分,隐约有期待在眼中流淌。

    我九岁时,偶然在水月庵后山救了因采药而摔了腿的家师,后将家师带回庵中照顾,她见我可怜,便将毕生所学教会与我,后才离去。

    原来是这样,秦五娘露出了然的神色。

    据说玄冥子的医术可令人起死回生,但是她素来形单影只,终年行迹飘忽不定,他们找寻多年未果,不曾想竟然被庄成双遇到,且还被她所救。

    庄成双算着时辰,觉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五娘,时辰不早了,我需先行告辞,如若五娘还有事与我商量,可想办法让人带信给我。

    二小姐慢走。秦五娘微微颔首,起身目送她离开。

    回到偏院,刚好赶上吃斋饭的时辰,因老太君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放肆,安静地吃完斋饭,大夫人和二夫人陪同老太君又去正殿诵经,庄玉玲、庄玉容和庄语嫣相约去观望亭看景。

    听说大相国寺的观望亭可纵观金陵的大片光景,二妹可有兴趣?庄玉玲笑问。

    不待庄成双开口,庄玉容已迫不及待道:大姐,二姐只喜欢看书,对赏景哪有半分兴致?二姐以前是水月庵的,大相国寺这么多佛经二姐都看不过来了,哪有时间同我们闲聊,你就别瞎好心了,时间不多,我们快走吧。

    玉容,成双还未开口,你怎知道她不喜欢?庄玉玲声音沉了几分,不可任性。

    庄玉容不快地别过脸去,对庄玉玲的话嗤之以鼻,却又没有继续跟庄玉玲作对。

    庄语嫣觉察到气氛的僵硬,呆呆立在一边不说话。

    大姐,你们去吧,赏景这种闲事,我确实不感兴趣。庄成双面上看不出喜怒,说完这句话后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她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置喙,庄玉玲不好勉强。

    小姐,三小姐对您的态度也太令人寒心了。她们刚走,茹梅便叹气道。

    庄成双放下茶盅,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易被人觉察的威压:茹梅,不要在背后随意议论主子的是非,否则容易惹祸上身,记住了吗?

    茹梅吓得浑身打了个寒战,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慌忙补救,是,小姐,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一时没有管住嘴巴,奴婢再也不敢了。

    庄成双沉沉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她们所在的位置是大相国寺的偏院,庄成双记得从偏院的后门出去,沿着长廊一直往后走,便能到大相国寺的偏殿,偏殿不远处连着一座拱桥,过了拱桥就是大相国寺的梅林。

    茹梅,你在这里等大姐她们回来,灵书跟我去偏殿。庄成双吩咐完,起身往偏殿走去,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就看到了那座拱桥,拱桥两头刻着半大不小的石狮子。

    庄成双喜上眉梢,加快脚步走过去。

    这个时节梅花本应已经凋落,但是大相国寺位处半山,山腰气候不同于山脚,所以梅花才仍旧开得热烈,白里透红,煞是漂亮。

    梅林里有一四角凉亭,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凉亭模糊的轮廓,庄成双左躲右闪地避开梅花开得潋滟的花枝,很快就靠近了凉亭。

    然而,凉亭里有人。

    谁!凉亭里的人明显也觉察到她的到来,拔高了声音厉声问,目光更是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吓得庄成双冷不防地倒退了两步,乌黑的头发被梅花花枝勾住。

    疼得庄成双嘶一声,定睛往凉亭的方向望去。

    雕刻着飞鱼走兽的四角凉亭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身披袈裟,满脸褶皱,一双眼睛仿佛看尽世间沧桑,温和而宽恕。

    一个白衣胜雪,发束玉冠,苍白的唇色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病态美,而那一抹白仿佛就要与这潋滟芳华的梅花林融为一体。

    白衣男子身后站着两名身穿青布衣衫、手持长剑的冷面护卫,两人模样无二,竟是双生。

    就在两方互相打量的时候,灵书已经把庄成双的头发从梅花枝上取了下来。

    什么人,竟然乱闯梅林?其中一个带刀的护卫厉声问。

    灵书被吓得浑身冷不伶仃地打了个冷战,不自觉地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庄成双的衣袖,小心翼翼道:小姐,那两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唯恐会对您不利,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你别慌。庄成双轻轻拍了拍灵书的手,对凉亭之上的人道:小女子庄成双,只因喜欢梅花傲视群芳的魅力,所以特来此观赏,如有打扰之处,还请恕罪。

    白衣男子正手执白子,欲要下子,闻言那只略显苍白的手却微微一顿,僵在黑白棋盘上。

    身披袈裟的老者自然觉察到了白衣男子的异样,看向阵势分明的棋局,如此明显的落子之处,对于他而言,是不需要考虑的:白笙,你可有困惑之事?

    我只是突然想起,前日里有人告诉我,我的身体或许还有一线可救之机,但我已然习惯如今这副病样,也不抱任何期望可以做一个正常人,救与不救,都无差别。

    老者沉默良久,只道:白笙,你并非我道中人。

    并非道中人,便是俗世者,俗世者应该有俗世者该有的心态,至少不应该将生命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无妄,若如此,生与死,皆没有区别。

    白笙应多想想以后。老者道,大千世界,总是充满转机,或许你会迎来你命中的贵人,只希望届时白笙勿要将其远推。

    白衣男子但笑不语,他一个将死之人,即便有贵人相助,又有何意义。

    两人两对而坐,轻声细语,仿佛将不远处的庄成双主仆自动忽略了。

    两名带刀护卫见庄成双主仆并未有意离去,而自己的主子也不发话,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与庄成双主仆无声地对峙而立。

    庄成双并未猜出那位老者和白衣男子的身份,站在原地思量良久,深觉此地不宜久留,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到白衣男子的询问:可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庄成双?

    他的嗓音微显嘶哑和虚弱,看来是个久病之人,可惜了这番惊世之貌和古井般的黑眸。

    小女子正是。庄成双压下心底的意外,不卑不亢地回答,敢问阁下如何认识我?

    白衣男子轻轻落下白子,答非所问道:回程的路还远,二小姐尽快离开吧。

    庄成双满腹疑惑,却不好当下发问,见那两名护卫已有发作之势,微微点头:告辞。

    走出梅林之后,她又不禁回头望去,那张苍白无色的面容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莫非他就是传闻中惊才绝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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