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如果不是宫侑直接来家里堵人,飞鸟根本就没出门的打算。

    脚踝还没彻底消肿, 室外的温度也不断升高,一直待在家里吃着小零食别提有多爽。可现在奶奶去了隔壁,摆明了天不黑就不让她回来,飞鸟也不得不跟着宫侑出去。

    可问题来了,她真的要这样一瘸一拐地在外面待几个小时吗?

    她的视线移到了宫侑带来的脚踏车上。

    在日本,脚踏车很常见,飞鸟有段时间也很喜欢骑车上学。可是到了神户,家和学校之间的距离只需要几分钟的步行, 根本就没有骑车出行的必要,她那辆脚踏车就一直放置在东京的家里接灰。

    在飞鸟的印象里, 宫侑和宫治也是不骑车的, 那这辆车到底是谁的?

    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等着飞鸟关好门,宫侑单手扶着车,将其推到了院门外的人行道上。注意到飞鸟站在院门前,看着唯一的脚踏车略显踟蹰的模样, 宫侑咧出一口白牙,脸上也带了一丝调侃。

    “怎么?不敢上来?”

    他说完,径自跨坐上车, 好整以暇地观察起飞鸟的反应。

    “啊?”飞鸟突然觉得她和宫侑有代沟了。

    “上来啊,我载你。”宫侑仰头叹了口气, “今天是伟大又无私的宫侑大人载你出门, 这样的殊荣可没有第二个人享受。”

    ——不, 飞鸟觉得这并不一定是什么殊荣。

    且不提宫侑能不能圆满完成载人骑行的任务,最基本的,在日本骑车是不允许载人的, 如果半路上遇到警察叔叔,他们肯定会被拦下来教育一通。

    飞鸟并不想贸然打消宫侑的积极性,憋了很久,只能憋出一句:“你确定……能载我?”

    “快点,”宫侑皱起眉头,伸手拍拍车后座,“你看,我特意找隔壁阿姨借来的车,后面还有儿童座椅。”

    飞鸟的眼神黏在后面柠檬黄的儿童座椅上,一脸绝望。

    宫侑跟着回头,看了眼座椅,渐渐的,也意识到是哪里不太对劲了——

    儿童座椅的尺寸是为了幼儿园小朋友设计的,飞鸟看着瘦,可并不代表她能顺利塞进幼儿园小朋友适配的安全座椅里。宫侑原本凭着印象,觉得后面的儿童座椅飞鸟可以坐,现在看来……

    宫侑看看座椅的尺寸,又看看飞鸟尺寸,没有说话。

    而且……作为高中生,飞鸟并不觉得能够把自己强行塞进儿童座椅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唔……这样吧,”宫侑绝不承认这是他决策上的失败,他装出为了飞鸟的意愿妥协的样子,“你坐前面。”

    仗着自己长手长脚,宫侑游刃有余地整个人往后挪了挪,将车前杠完全露了出来。

    看来,宫侑今天是铁了心要让飞鸟坐上自己的车,并且还深深陷入一种难以抑制的雀跃状态里。飞鸟看着宫侑得意的姿态,甚至看到了他背后疯狂摇摆的狐狸尾巴。

    “如果遇到了警察……”

    “放心,我会负责和他解释。”宫侑火速弥补道。

    “……”飞鸟认命了。

    看飞鸟终于愿意坐上来,宫侑松开扶着车把的其中一只手臂,微微低着头看着飞鸟小心翼翼横坐在自己怀前。刚一确认她已经落座,宫侑就在原地高呼一声,惊得枝头看戏的小麻雀也倏地飞走了。

    “哟呼——出发啦!”

    飞鸟原本还在低头整理裙摆上蓬蓬的薄纱,猝不及防宫侑行动了,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双腿悬空无法着力,她只能按照潜意识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可以抓住的东西。

    比如说……宫侑的手臂。

    男孩子的手臂因为排球运动,被锻炼得紧实有力,飞鸟的手捏上去感觉硬邦邦的,一下子激得她的手心起了一层潮意。

    “噫——呜哇!”

    刚刚稳住身体,还没等飞鸟有机会心猿意马,滑行中的脚踏车就遇到了一段坡路。陡然加快的速度与明显变大的风速让飞鸟顿时紧张起来,抓着宫侑手臂的手也下意识用力。

    “啊疼疼疼!”伴随着嗖的一下冲下坡的脚踏车,宫侑的痛呼也飘荡在整条山道里。

    不愧是十六岁的男高中生,在十七岁的飞鸟已经开始有意识思考如何安稳地活着时,宫侑能够想到的也只是如何能载着飞鸟,将脚踏车骑出过山车的感觉。

    飞鸟已经放弃单纯地扶住宫侑的手臂了,她终于认命地、放弃保持身体距离地完全靠在宫侑的胸口,将脑袋半埋在他的怀里。

    她用余光看着两旁快速变换的街景,知道宫侑这是要往附近的商业街走,终究耐不住心里的疑惑打算开口询问。

    “你到底,噗——”可刚开口,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就飘进了嘴里。

    “你说什么?”沉浸在兴奋中的宫侑只听到了一声明显的“噗”。

    飞鸟伸手捞住宫侑的脖子,揪着他的耳朵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分神,面前的路口成了红灯,宫侑来个个急刹车。两人因为惯性身体都往前冲,飞鸟直接被宫侑压在了车把手上,魂魄都要被挤出来了。

    飞鸟在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宫侑摸了摸耳朵,一时间还不太适应停下的车,盯着红色的行人指示灯几秒钟,才慢吞吞道:“去理发。”

    所以……宫侑忙活了这一大圈,就是为了带飞鸟去理发店?

    飞鸟原本还想对着宫侑翻一个白眼,可在看到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神时,她突然间什么气也没有了。

    宫侑垂眸看着飞鸟,准确的说是看着飞鸟盘在脑后的发团子。漂亮的金发有股天生的光泽,这是他怎么染发都染不出来的效果。他一直都觉得飞鸟的长发很漂亮,飞鸟也一直都很爱惜自己蓄到了腰际的长卷发,可从前天起……她好像有些不想打理她的长发了。

    “那个人,”宫侑的语气是让飞鸟瞳孔紧缩的笃定,“他碰了你的头发吧?”

    看着宫侑的金棕色眼睛,飞鸟觉得自己是被饿极的狐狸盯上了。

    宫侑的话让她下意识僵住,过了好一会,在红灯开始闪烁的时候,她才偏过视线,缓缓点点头。

    “……嗯。”

    这条路并没有什么行人,偶尔遇到的一两个,也只是在观察到他们有些僵硬的氛围时,远远地向这对不注意交通安全的小年轻投来有些担忧的一瞥。

    飞鸟当时原本是可以顺利跑掉的,因为一开始她就踹了那人一脚,让对方因为剧痛暂时停在原地。可很快,没等她彻底逃脱,那人就伸出手狠狠揪住飞鸟的长发,就像抓住了活靶子似的。

    幸运的是,神明在眷顾她,挣扎中那人不慎翻下护栏,滚下山坡,可这股庆幸不足以让飞鸟彻底走出来。

    为了不让家人担忧,她可以和北信介一起瞒着,偶尔还露出毫无影响的笑脸,可是当她面对浴室的镜子,习惯性的想要好好梳理这头长发时,她又忍不住回忆起当初被攥住头发的痛苦与无助。

    飞鸟很喜欢这头长发,总在细心养护,长发也不负所望的光泽蓬松。可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这头长发成为别人抓住她的把柄。

    “你又在瞎想些什么呢?”宫侑突然大声打断了飞鸟的沉默。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在生飞鸟的气还是生那个坏人的气,语气恶狠狠,眉头皱得死紧:“人渣总会有,你如果一直这样用人渣的过错惩罚自己,未免也太没骨气了吧?”

    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难道我认识的平等院飞鸟是个孬.种吗?”

    飞鸟揪着宫侑衣摆的手,缓缓攥紧。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宫侑说完,好像不愿理会飞鸟似的,一路沉默着载着她慢慢悠悠往前骑着车。车链条咔哒咔哒的声音,成了他们俩之间唯一的声响。

    “大叔,我带朋友来啦!”宫侑对着店老板喊了一句。

    “哟,你也来啦?治他已经回去了。”大叔蓄着漂亮的小胡子,却是个溜圆溜圆的光头,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间理发店的老板。

    宫侑紧紧拉着飞鸟的手腕,把人带了进去。

    兄弟俩是这家店的常客。每次头发长长了需要修剪,或者新长出来的发根需要补色时,兄弟俩都会直接来找这位老板。

    在意识到飞鸟隐藏着的关于长发的事情后,宫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亲自把人带来。

    飞鸟遇到的事情,除了在现场的他们三个,宫侑和北信介谁也没说,就连一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角名,他们也是用了和应付两个老人一样的理由。不管他们是不是将信将疑,宫侑和北信介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的真实情况瞒的严严实实。

    如果飞鸟决定自己说出来,他们也支持,可现在飞鸟绝对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们就责无旁贷地帮着隐瞒。

    宫侑会把这件事一直带到坟墓里——这或许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想要好好履行的承诺了。

    哪怕这句承诺,他根本就没有对着飞鸟说出口。

    “我今天要补色。”宫侑说完,并没有马上坐下来,而是先把飞鸟强行摁在了座椅上,“还有这位,麻烦帮她剪头发。”

    老板的眼神在宫侑和飞鸟身上晃来晃去,“这是侑的女朋友吗?”他显然是个活络气氛的好手,“眼光很好嘛臭小子,哪里骗来的小姑娘?”

    再一次地,宫侑没有反驳。

    宫侑转过头,通过面前的镜子与飞鸟对上了视线,双眼全程紧紧盯住她的双眼,仿佛为那双深灰色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满意。

    他伸出手,三两下卸下了飞鸟绑着的皮筋,被风吹乱的丸子头一下子散了下来。宫侑用手轻轻拨弄,好像养蚕人温柔抚摸缫出的银色蚕丝,将所有秘而不宣的期盼都小心存放进去。

    “我可不骗你,”明明是在回应老板的调侃,可宫侑这句话分明是对着飞鸟说的,“今天把头发剪到这里——”

    宫侑用手在飞鸟肩胛骨的位置比了比,一手为刀横这切过来,“等头发又长回去了,那个时候你肯定在和我交往。”

    宫侑蓦地笑了起来,像是一只狐狸抢到了来自神社的美味贡品,眼里的志在必得让飞鸟双颊发烫。

    “——我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被自己甜到了。

    宫侑他有那——么——好!!!

    捉了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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