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到达东京的时候, 外面的街道正热闹。周末休息日没了工作的束缚,来往间全是逛街或者出门约会的人。

    在这样的情境下,宫侑也想和飞鸟去街头走走, 顺带将她送回家, 自己也趁机认个路。奈何合宿地点和飞鸟家的位置几乎跨越整个东京中心地带, 路上一去一回花费的时间注定会让这场约会持续到深夜,宫侑也只能作罢。

    这下, 送别的那一个人倒成了飞鸟——她站在出站口, 看着提早预约好的大巴车载着排球部的大家渐渐驶出视线后,她这才有余裕体会久别重逢的东京街头。

    她背着琴, 独自汇入人群,顺着错综的道路辨别回家的方向。街头的霓虹灯将琴匣点缀成各种颜色, 街头艺人的弹唱窜进她的脑袋里, 自行转变成了五线谱里起伏的波浪。

    手机突然震动, 是宫侑的消息。

    【到家以后给我电话,不许忘记了。】

    时间一久,宫侑话语里原本过多的腻歪都渐渐被他抛弃掉,字里行间的温吞也被一点点剥下, 半叮嘱半耍赖的语气成了大部分时候都会使用的手段。

    一想到他在编辑这句话时那双隐含期待又强自淡定的眼睛,飞鸟盯着屏幕下意识笑了起来。

    【好, 刚出地铁站,大概五分钟以后就能到家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飞鸟突然在街角的甜品店停了下来, 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计划有变。我闻到乳酪蛋糕的味道就被迷住了(大哭),我一定要买回家和五月分享。】

    宫侑他们恐怕还在车上,一心一意捧着手机的他回复速度极快。

    【………………】

    【你确定这个时间吃蛋糕?】

    【蛋糕难道比和我通电话更迷人???】

    【好吧,等你到家再说。】

    【点单, 给钱,打包,迅速回家!!!】

    在催促人一事上,宫侑总能变成一个烦死人的话唠。飞鸟根本来不及回应他的每条消息,只能装作忙于排队,将手机一股脑塞回包里。

    玻璃柜中,刚烤好没多久的巴斯克芝士蛋糕已经被店员分成几个小块。一想到深褐色的表皮下藏着让人心旌摇荡的绵柔口感,飞鸟忍不住深嗅了一口蛋糕的香气。

    刚准备让店员帮自己打包,一个颀长的身影便先一步开了口。“两块芝士蛋糕带走,谢谢。”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飞鸟一脸惊喜地转过头。

    注意到飞鸟猛地望过来的视线,青峰大辉抬手抹了把滑过颊边的汗珠,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哟。”他的语气毫无意外,“还真在这里碰上了。”

    “你出了好多汗啊……”飞鸟连忙从包里找出纸巾递了过去,“夏季在室外打球简和蒸桑拿没什么区别。”

    “室内打球也会流汗。”青峰大辉胡乱擦了一通,顺手将纸巾揉成一团,轻巧投进角落里的小垃圾桶。

    桃井私下里和飞鸟说过,这段时间青峰大辉时不时会一个人跑出去打球,再挂着满身大汗一个人回家。虽然在学校里还习惯性地摆出一副不愿练习的姿态,可桃井已经由此看到了曙光。

    只要青峰大辉想要继续打球,在哪里打球、和谁打球都是可以再商量的。

    顶着飞鸟莫名欣慰的眼神,青峰大辉颇有些不自在。他率先把视线挪开,娴熟地取出钱包付了账,一根手指轻轻巧巧勾着小盒子,率先出了门。

    离开了室内的冷气,街头的燥热感扑面而来。青峰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一回头发现落后一步的飞鸟拎着一杯冷饮跟了出来。

    “给你。”飞鸟将瞬间挂上水珠的气泡饮料递了过去,坏心眼地冰了冰青峰的手臂,激得他往旁边跳了一步,“这家的气泡饮料加了自制的果酱,也是招牌产品。”

    她故意把脑袋凑过去,看着青峰大辉大大地咕咚了一口饮料,“看在你请客蛋糕的份上,我请你一杯饮料。”

    “所以怎么说都是我亏了吧?”青峰大辉将篮球夹在臂弯里,一手蛋糕一手持杯,呼出的热气渐渐被饮料的凉意冲淡。

    “礼轻情意重。”飞鸟难得对着青峰耍起了赖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蛋糕店里的?”

    “还不是五月,”青峰大辉又甩了甩脑袋,将挂在额角的汗珠甩了出去,“她打了无数个电话要我记得买蛋糕,说晚上要和你一起吃,我就来咯。”

    在离开篮球场往蛋糕店走的路上,青峰大辉还在想,这条路也是飞鸟出地铁站后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飞鸟也路过了这家蛋糕店,说不定也会忍不住光顾的——没想到他还真的猜对了,在看到背着琴的熟悉背影时,他的确下意识雀跃了一番。

    一想到自己和桃井五月的想法凑到了一块,飞鸟眉眼弯弯:“看来是我们心有灵犀。”

    飞鸟其实说的是桃井五月,可在青峰大辉听来,他便自动将心有灵犀的范围框选在他自己和飞鸟头上。至于五月,那不过是在吃了晚饭以后,忍不住哼哼唧唧闹着要吃甜食的小猪仔。

    余光扫过飞鸟背后的大提琴,青峰一脸随意地开口:“你暑假到底怎么安排?”

    他早就听说飞鸟暑假会和国中的同学一起办一场室外演奏,按照以往,飞鸟会在暑假期间在东京小住一段时间,将长久无人的家里仔细整理一番,等东京该见的朋友们见得差不多了再考虑回神户的事情。

    今年到底有些反常,可因为之前的经历也只存在于飞鸟高一年级那个暑假,青峰觉得并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演奏完了就回去?还是在东京再待一段时间?”

    “唔……我应该会继续待一段时间,等八月下旬全国大赛结束了再回神户。”飞鸟斟酌着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期限,半晌又无奈评价道:“感觉大半个暑假都会在东京。”

    东京虽然地理位置比神户更靠北,飞鸟却觉得东京的夏季更为难熬。神户的阳光虽然更灿烂,到了夜间会变得尤为凉爽。东京虽然也临海,气候却怎么都更接近普通的内陆城市,街头的艳阳照样能将人烤成鱼干。

    “但是东京真的好热啊,”飞鸟满脸苦恼地大吐苦水:“如果不是演奏会和看比赛,我绝对不会想要出门的。”

    原先穿上那些无袖裙子多是因为爱美,现在,这些裙子最大的优点便是凉快。只要做足了防晒,撑着一把遮阳伞,飞鸟觉得自己的散热效率绝对比那些穿T恤的人更高。

    青峰大辉也顺着飞鸟的吐槽内容扫了眼她露在外的肩颈,视线在对方细白的皮肤上迅速划过。青峰觉得喉结有些紧,半晌才压抑着微哑的嗓音吐槽起来:“你穿这么点也觉得热,其他人岂不是过不下去了?”

    飞鸟满脸无辜,眼神也是绝望:“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老了吧——最近越来越怕热。”

    听见飞鸟的奇怪理由,青峰大辉忍不住嗤笑几声,“十几岁就老,你也太着急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听到脚步声,一直守在窗户边的桃井五月立马探出脑袋对着飞鸟兴奋挥手:“飞鸟,快上来!”

    视线一转,桃井又看见了月色下差点被彻底笼罩的黑皮大辉,“咦阿大你居然和飞鸟一起回的?”

    “半路遇到了。”青峰大辉将手里的蛋糕递给飞鸟,“你先上去吧,我去洗个澡,热死了。”

    飞鸟没有急着把琴放回家,而是在与桃井的家人打了招呼后放在了一口的客厅,然后脚步轻快的拎着蛋糕去了桃井的房间。

    刚一推门,飞鸟就被冲过来的桃井扑了满怀。桃井的身上是沐浴露的甜浆果味,空调房的冷气将人的燥意也迅速吹散。飞鸟将蛋糕递了过去,桃井便迫不及待将包装剥开。

    “我还以为你会明早再回的,没想到你今晚就回了。”桃井用软绵绵的强调抱怨道,“本来还打算和阿大一起接你,结果接到你的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洗澡。”

    “没事啦,我这不是回了吗?”飞鸟用脑袋碰了碰桃井的,把小勺子的包装纸撕开,给桃井递了一枚。

    桃井迫不及待舀了一大勺塞进口中,满脸被治愈的表情:“幸好我的晚饭吃的不多,不然今晚就太罪恶了。说起来——”她将勺子放下,表情瞬时转为八卦与胁迫,“你是不是恋爱了?最近变得好忙啊,周末的时候基本上到了晚上才能收到你的消息。”

    桃井原本还笃定飞鸟并没有脱单,心里还抱着帮着大辉撮合撮合的念头,这样的提问也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可没想到的是,听到她的询问后,飞鸟愣了愣,两颊突然红了起来。

    桃井的心脏顿时掉进了冰窟窿,空调的冷风窜了进来,将人吹得浑身上下都冷嗖嗖的。

    “不会吧?!”

    桃井的心情突然间极为复杂——哪怕对飞鸟近来有些变动的社交联络状态有所怀疑,心里甚至因为奇妙的直觉有隐隐的不安,可现在在飞鸟近乎默认的情况下,她就像被拆分成了两个部分,想法也因此变得五味杂陈。

    一面,她忍不住替青峰感到惋惜,惋惜他们什么进展都没有的时候飞鸟就已经谈了恋爱。一面,作为飞鸟的幼驯染,桃井又深深为她感到欣慰。

    飞鸟是个值得被爱的好姑娘,不论她的交往对象是谁,桃井都是诚心祝福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还有更新,我为我自己点蜡。

    每周三都是赶稿现场,被自己气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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