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机场终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意识到飞鸟有心缓和越来越紧张的气氛, 平等院凤凰颇为不满地瞪了眼宫侑,沉默地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

    天边渐渐涌起漂亮的火烧云,滨海城市的霞光有种归家日独有的温柔与包。耳边听着熟悉的母语, 目光所及都是亲切的亚洲人种的面庞, 平等院凤凰的脾气也比往常好了不少。

    至少在看到宫侑的第一眼, 他没有一拳头砸上这家伙的鼻梁,就已经是非常有耐心的了。

    从大阪到神户, 乘坐交通工具也不过半个小时。他们顺着海岸线归家,听着沿途站点层层递进, 离平等院奶奶的温柔笑容也越来越近。一想到晚餐时可以坐在奶奶旁边,吃着她煮好的米饭, 再一句句回应老人的叮咛嘱咐, 平等院凤凰的心就越来越软。

    轨道的方向稍一变换, 夕阳就直直跃进眼底。平等院凤凰下意识眯着眼挪开实现,一下子就看到了飞鸟和宫侑之间的小动作。

    为了尽最大可能隔绝飞鸟和宫侑之间的不必要接触,平等院凤凰勒令自家妹妹坐在靠窗位置, 自己就挡在过道边的座位上。被刻意落下的宫侑瘪瘪嘴, 乖乖做坐到了前排。

    没想到的是, 趁着自己专注于窗外风景的时候,宫侑偷偷摸到了前排的靠窗处, 接着玻璃窗的反光悄悄伸手和飞鸟比划些什么。你眨个眼我勾个唇,时不时还腻腻歪歪地伸手悄悄比一个爱心,看得平等院凤凰顿时气血逆流。

    可怜的玻璃不仅要隔绝外界的风, 还要承受三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眉眼官司——

    平等院凤凰不赞同的实现如有实质,差点就将玻璃灼出两个洞。他似要喷火的目光也恰好被努力侧头的宫侑看了个正着,金发少年脸上的窃喜戛然而止,就像被突然扔进冰窟窿似的,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飞鸟也注意到宫侑的异常举措,僵硬地回头看向满脸阴沉的平等院凤凰,最后也跟着怂了。她乖乖缩回去,彻底靠坐在椅背上,窝成小小的一团,双手还仿照小学生的规矩平放在膝头,就差没将“我错了”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又好气又好笑,这就是凤凰此刻的心情。

    “乖乖坐好,马上到家了。”顶着飞鸟可怜巴的眼神,他还真的没办法就此发难,只能不轻不重地叮嘱了这句话,将这一页主动揭了过去。

    一切都是宫侑的引诱——平等院凤凰已经自动将大大的一口锅扣在了宫侑的头上。

    或许是察觉到飞鸟此刻地窘境,刚被凤凰悄悄念叨的平等院奶奶打了个电话过来。平等院凤凰连忙接通,让出门接人的飞鸟也趁机讲了几句话,也不知电话里奶奶对飞鸟说了些什么,电话最后又稀里糊涂地转移到了宫侑手里。

    看着自己的手机被宫侑的手接过去,平等院凤凰突然觉得这款机型真的越看越丑,黑色也原来越沉闷,各种设计细节都不太顺眼。

    “好啊奶奶,”宫侑突然眉飞色舞,故意往平等院凤凰这边看了眼,短暂的眼神里塞满的刻意的炫耀,“我晚上没有安排的,那我就和飞鸟一起来啦,需要我顺路买一些什么吗?”

    “好的好的,那我们一会见。”宫侑重重点头,生怕平等院凤凰不知道自己也被老人邀请了似的。

    平等院凤凰挤出一双无神的鱼眼,一偏头又发现飞鸟也在一旁掩唇窃笑,终于绷不住地屈指在飞鸟头顶敲了一记。

    “哎哟——痛痛。”飞鸟故意往反方向一倒,捂着甚至没红的脑门哼哼唧唧好一阵,“我被敲傻了,怎么办?”

    “病了就吃药,傻了就治疗。”平等院凤凰毫不上当,冷酷无情地为这场小小的闹剧画上句号。

    宫侑终究获得了短暂的胜利,背靠平等院奶奶这座大山,心安理得且堂而皇之地跟着进了家门。哪怕有宫侑这个毫不受自己待见的人跟在后方,平等院凤凰还是在看到奶奶的第一时间柔和了所有的棱角。

    两位老年闺蜜早早等候在路口,夕阳给两人的衣摆铺上一层温暖又朦胧的金色光晕,每一道皱纹里都饱含思念与守候。平等院凤凰随意将手里的行李塞给宫侑,也没管对方站没站稳,直接几个大跨步,微一弯腰就把两个明显矮小些的身影包了进去。

    “回来就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平等院奶奶努力探手拍了拍孙子的宽阔脊背。

    “对啊,放假就该好好歇着,比赛的事情就可以暂时放下了。”北奶奶也跟着帮腔。

    和飞鸟一样,存在于平等院凤凰记忆里的神户总比东京更温暖鲜活一些,就连海风也能把人吹得醉意氤氲。连着邻居北奶奶一起,两位老人给了兄妹俩长久缺失的家人的关爱,这份关爱也成为常亮的灯火,一路治愈着兄妹俩的人生。

    “嗯,我回来了。”平等院凤凰低声应和,漂泊已久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可以大胆安放的位置。

    站在一旁的北信介也是满脸喜意:“都别在路口站着,先回去吧。”

    “呜哇,真的难得见北前辈笑得这么开心啊……”宫侑顿时有些吃味,“我还以为北前辈根本就不会笑呢。”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飞鸟悄悄用手肘撞了撞宫侑的腰侧,“我们先进去,等会机灵一点哦。”

    飞鸟提醒得隐晦,宫侑答应得含糊:“唔,知道啦。”

    在去机场接人的路上,飞鸟和宫侑就达成了初步的共识。虽然凤凰的坚决反对无法彻底阻断两人之间的交往关系,可飞鸟和宫侑都还是希望最后能够获得他的认可。为了达成皆大欢喜的结局,两人也注定会迎来一场艰难的拉锯战。

    这场战役率先在餐桌上打响,作为夹心饼的飞鸟第一个被战火波及。

    这顿饭算是给平等院凤凰接风,主食自然也准备了平等院凤凰的最爱鳗鱼茶泡饭。小食配了不少飞鸟喜欢的炸物和北信介喜欢的肉饼,北奶奶还买了一块肥美的金枪鱼肉,简单腌制后配上萝卜碎做成了爽口的肉泥。

    察觉到凤凰和宫侑之间隐隐约约的不对付,北信介全程当着和事佬,体贴照顾着夹心饼味的飞鸟,将人有意无意拎在自己旁坐下,任由对面的两个小伙子暗中较劲。等菜肴一端上桌,战火终究跨越了警戒线,迅速扑向被刻意隔开的飞鸟。

    平等院凤凰率先给飞鸟夹了一块炸鸡,还是带着点酥脆鸡软骨的位置,正好是飞鸟的最爱。宫侑看了当然不乐意,也不甘心就这么傻坐着,满脸殷勤地舀了一小碗金枪鱼肉泥,还细心配好蘸料,捏着满满当当的小碟子递了过去。

    “尝一尝,味道超——级——棒!”金发狐狸笑眯了眼,背后的尾巴甩来甩去,既是示好也是威胁。

    一定要把我给你的食物好、好、吃、掉、哦。两个人都没继说话,而是含着隐秘的期盼看向飞鸟,将未尽之意悉数塞进了火热的视线里。

    飞鸟到底会先吃谁给的食物?

    飞鸟本人被强行寄托了两人的期望,顿时坐立难安,手里的筷子伸出去不是、缩回去也不是。她的眼神已经在两枚小碟子上晃了好几圈,本来就渐渐涌起的饱腹感顿时变成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好难。两位奶奶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的差不多就直接手挽着手出门遛弯去了,北信介去了厨房,眼下根本就没人能拯救飞鸟于水火之中。

    “要不要喝点饮料?”这个时候,北信介顶着万丈霞光,终于端着一扎刚榨好的橙汁走了过来。

    “要要要!”

    飞鸟差点就当场飙泪了,她伸长了手表达自己的殷切期盼。没等去而复返的北信介坐好,她直接端着果汁杯倒得满满当当,吸管也来不及用,在三位男士目瞪口呆的关注之下,一口气不带停吨地将一整杯果汁灌了下去。

    能够将作息表坚持多年的人本来就是个狠人,飞鸟对自己也足够狠,哪怕胃胀也要笑着将这杯救命的饮料喝下去。她捧着胃,强自淡定地放下洗劫一空的玻璃杯,露出一个求生欲满满的笑容。

    “我好像已经吃饱了,要不你们继续?”话音刚落,飞鸟就迫不及待地将面前两碟子烫手山芋分别推回原位。

    今晚的飞鸟悄悄跑了很多次厕所。等她终于觉得肚子恢复轻松,也差不多到了宫侑该回家的时候。

    站在玄关处,平等院凤凰故意端着手表大声提醒道:“时间过得真快,这就已经九点了。”

    刚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的飞鸟,又觉得有些胃痛。她干脆仰躺着,看着视线中彻底倒置的宫侑和凤凰斗法。

    “时间其实还早,我回去只要十五分钟,不急。”

    ——你别想着催我回去。

    “令尊和令堂作息规律吗?会不会吵闹到他们?”

    ——你也别一直赖在我家,有多远滚多远。

    “他们今天有应酬,会回很晚的。”

    ——不劳你操心,我家人都睡得晚。

    “这样啊,那我送送你?”

    ——我才不管你们几点睡,现在就给我滚蛋。

    如果他们的眼神交锋与言语攻击能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墙上的相框和柜子上的花瓶早就被划拉得四分五裂。飞鸟瘫在沙发上默默疗伤,看着两人斗法,居然坏心眼地觉得这场面越来越有意思。

    “今天都没怎么和飞鸟说话,来,飞鸟我们出去走走?”

    ——宫侑率先抛出橄榄枝。

    “外面天都黑了,夜路不安全,我送你。”

    ——平等院凤凰毫不退让,主动提出同行的邀约。

    “嗯,哥哥你送送侑吧,”压垮宫侑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飞鸟,她假模假样地在沙发上挣扎了一下,小屁屁自始至终都没挪位置,“哎呀我真的起不来了,所以哥哥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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