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文成刚刚从御书房出来,心里压抑的很,低着头快步疾行,结果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个修长的人影站在路中央,背着手,正对着他。

    走的飞快的夜文成,一把撞了个满怀。

    他看着面前这人黑底金丝的朝服,下摆上层层祥云纹绣,心中一咯噔,坏了,今日是诸事不利,这分明是撞了活阎王了。

    夜文成赶紧后退了两步,抬手就要行礼,却见萧目厓侧过身,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凉唇轻启:“免了,夜相早些回府。”

    “啊?”夜文成一愣,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冷峻异常的摄政王萧目厓。打从他自西北边陲讨伐了云国后回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活阎王开口说话。

    萧目厓没有理会夜文成诧异的目光,转身便走,留下他一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夜文成走远,萧目厓睨着他的背影,一抬手,低声说到:“盯紧了。”言罢,才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夜文成一路上都觉得忐忑,今日这是什么日子啊,居然撞上了摄政王这尊大佛。

    这摄政王爷萧目厓,同当今圣上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年岁也差了足足二十余年,乃是先皇侧室所生,同盛帝之间兄弟情义深重。自幼盛帝通学执掌家国的政事,而这萧目厓便自幼跟在军营中,显示出卓越的军事才干,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现如今已经到了靠名字就能震慑四方的效果。

    但真正让他立足于朝野的,却是他杀伐果断的铁石心肠。

    上到盛帝的九位皇子,下到大西国几个百年世家大族,因为权谋争斗而落在他手里的无不是满门抄斩。当年盛帝身染重疾,大皇子与四皇子为了东宫之位互相构陷,朝野结党营私乌烟瘴气,这摄政王便从边疆赶回,不过短短两个月便让朝堂上换了血,镇住了局势。大皇子流放,四皇子贬为庶人,两个人府内满门门客尽是斩首,血水一连三个月自午门往外流了二里地。

    自那之后,朝野之人便对其忌惮深重,无人敢惹。

    只是这摄政王倒也有趣,若无盛帝发话便从不过问朝政,是个少见专注的保皇党。

    这点,同夜家倒是没什么差别,所以夜相对萧目厓,倒是没有那么惧怕。

    春芳阁今日上午可真是够热闹的,老太君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喜嬷嬷便领着乔太医到了这春芳阁的院子里。

    小桃隔着窗,四下看了许久,回过头同夜千羽知会:“小姐,王氏和三小姐都没来。”末了,又补了一句,“老太君也没有来。”

    “只有老太君身边的喜嬷嬷?”

    “嗯,只有喜嬷嬷。”

    夜千羽转身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三颗碎银,掂量了些许,嘿嘿一笑,麻溜的躺回床上歇起。小桃伸手将床上的帷幔放下,才拉开了闺房的大门。

    夜千羽知道,乔太医在太医院德高望重,是一顶一的优秀大夫。

    比起这个,夜千羽倒是更在意能够请动太医院乔大人的夜老太君,一来是因为先前从未听闻这老太君除了几个世家姐妹之外还有什么朋友人脉,二来是因为,明明请的动这样名震天下的御医,为何从头到尾这么些年,都没有发觉夜景烁被人下毒?

    见喜嬷嬷已经领着乔太医进了屋,夜千羽收了思绪,隔着飘忽的纱帘,发出虚弱的声音:“今日劳烦乔太医,劳烦喜嬷嬷了,看我这身子,竟还让乔太医跑一趟,千羽实在是愧不敢当。”

    乔太医放下药箱子,有些稀奇的看着帷幔另一侧,抬手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

    这京城里谁人不知道宰相家的嫡小姐嚣张跋扈,给把梯子能登天采月,拿把斧头就上房揭瓦,如今得见,虽只一句话的问候,却觉得彬彬有礼,不像是外头传的那般绣花枕头一包草的模样。

    但,也许是病的不轻,收敛了几分。

    乔太医脸上看不出喜怒,手上没停下,自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包,取出三根金色丝线。

    “大小姐客气了,老夫乃是医者,治病救人是老夫的本分,如今大小姐病重,老夫理当亲自上门诊治。”说完,他将丝线的一端交给小桃,“客套的话就不说了,劳烦这位姑娘将线的一端系在大小姐左手手腕处,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要刚刚好。”

    小桃不敢怠慢,仔仔细细的在夜千羽的手腕上缠了一圈,检查了两次,才点头说:“已经按照乔大人的吩咐,绑好了。”

    看着手腕处的三根金丝,夜千羽这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悬丝诊脉么!如此奇术没想到自己竟有机会亲身体验!

    这三十余平的闺房里,金丝被缓缓收紧,一圈一圈缠在另一端的手枕上,而后乔太医右手缓缓搭线,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喜嬷嬷与小桃立在一旁,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自己一个呼吸扰了乔太医的诊断。

    时间缓缓流过,乔太医的脸色先是有些震惊,而后眉头紧锁,指尖在金丝上纷繁扭转了许久,终于有了定论:“大小姐这脑后可是伤得不轻。”

    他捋一把胡须,砸了咂嘴:“不是乔某人多管闲事,喜嬷嬷,劳烦您给老太君带个话,这脑后的伤,当是有人有意而为,寻常磕碰绝不会重伤至此。”

    说完,他意犹未尽的望了一眼纱幔之后:“大小姐可真是福大命大,能醒过来当是夜家德行感动天地了的结果哦。”

    这一番话,惊得喜嬷嬷连连拍着自己胸口,颇为惊叹:“哎呀,怎么会这般严重,先前的大夫竟然都未能诊断出来。”

    听到这一语,乔太医一吹胡子,瞪了她一眼。这女人,跟在夜老太君身边也有三十多年了,怎么还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这摆明是有人想要治夜千羽于死地。

    “先开一副方子吃着,一周后我再来登门看诊。”说完,望着夜千羽影影绰绰的侧颜,“大小姐当寻个贴心的人,从抓药到煎好送服,切不可离开视线。”

    夜千羽隔着纱幔,应声致谢。

    她看着乔太医的模样,心中对夜老太君的评价更是高了不少,这乔太医三言两语皆是话里有话,仅仅只是悬丝诊脉,竟然就将夜府这个嫡女在府内的境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与其说是切脉看诊,不如说是悬丝诊命。

    乔太医开方子的间隙,夜千羽将喜嬷嬷招呼到跟前,将方才取出的三枚碎银子放进了喜嬷嬷的手心:“喜嬷嬷,千羽这一病,可没少仰仗您帮助,千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什,这点心意你莫要嫌弃,且收下。”

    喜嬷嬷一愣,看着手中三枚碎银子,眉眼一下就笑开了花,应和着从纱幔里退出来:“大小姐好生养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唤老奴来就是。”

    “乔大人,喜嬷嬷,千羽还有一事相求。”

    乔太医写方子的笔没停,低着头应了一声:“大小姐请讲。”

    “方才大人所言,千羽都听到了,头上这伤这般严重,还请劳烦大人莫要告知府中其他人,千羽昏昏沉睡两个月,已经让家人们操碎了心,祖母,父亲,母亲,以及王姨娘和婉真妹妹,都已经身心俱疲,劳烦乔大人对他们只说是小剐蹭便好。”

    “旁的人,大小姐既然吩咐了,那老夫自不会多嘴,但老太君那里我定然会如实相告。”乔太医落了笔,将方子交给了喜嬷嬷一张,又交给小桃一张,“五片生姜为药引,三碗水熬成一碗,一日两次,需去仁安堂抓药,切记,一定要去仁安堂。”

    喜嬷嬷上下扫了一眼方子,快快的揣进了怀中,点了下头:“小姐既然要求不言,老奴便不言。”

    说完,侧身让开一条路:“乔大人,老太君还在等您。”

    乔太医边收拾,边点了下头,而后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相府嫡女夜殊,她的“丰功伟绩”京城权贵之间无人不知,传言中是个嚣张跋扈,仗着自己父亲是当朝宰相,目中无人挥金如土的纨绔大小姐。

    从踏进这屋子的第一眼起,乔大人也是这么以为的,雕花的窗,嵌玉的案台,红木的桌椅,台前的小椅子上还放着一张完整的白裘。

    一屋子的家伙都是真金白银的高档货。

    却不似传言中那般蠢,分明是个有心机,知自己处境的机灵鬼。

    乔太医捋一把胡须,背上药箱,微微扬起嘴角,迈过了门槛,随喜嬷嬷一前一后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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