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枫乃一届武夫,大小姐不必如此拘谨,但言无妨。”

    “……劳烦白大人,将我送至京城南街仁安堂。”夜千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脑后的伤齐太医给开了方子,药没了,我想着既然出来了,就去抓点药。”

    白枫闻言,点头道:“举手之劳,大小姐在此稍后片刻,我去将马车牵过来。”

    “有劳了。”

    车轱辘压着青石板的道路,左右摇晃着,吱呀吱呀的声响另夜千羽心中越发忐忑。微雨轩,整个大西国最大的情报网,也或许不是整个大西,而是整个大陆也说不定。而他们强大到连大西国的皇帝都不得不选择共存的道路,可见其背后的势力之大,大到另皇室为之忌惮。

    她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让微雨轩不能拒绝与她做这笔生意,又不能将夜家卷进微雨轩背后的洪流中。

    不然,最终留给她的便都是死路一条。拿不到情报,八皇子若真就被定了罪,一命呜呼,那她便从此困于天书之内,灵魂于此循环往复。若是将夜家卷进了背后的势力,兴许还没等将八皇子救出来,盛帝便会先对夜家动手,到时她一样在劫难逃。

    南街,夕阳西下,行人渐少,方才璨金的日光渐渐变为深沉的红色,似一把火,自天的一方,燎进澄蓝的夜幕中。

    夜千羽自马车上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仁安堂已经闭了店,大门外什么都没有,冷清寂寥。

    “你这该死的贱人!”

    一句怒吼,打破了平静。

    伴着响亮的耳光声,夜千羽寻声而望,就见一雍容华贵,身份不俗的小姐,满脸愤怒扭曲,自另一家店面中冲出来,抬脚狠踹了下眼前已经匍匐在地的女婢。

    白枫看清了那女子的容颜,面色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白大人?”夜千羽看他步步瑟缩后退,满是疑惑,“您这是?”

    白枫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又后退了两步,以马车挡住了自己。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个样子!你也配!我呸!”那锦衣华服的女人迈出店门,居高临下,“看看,穿的花枝招展,俗不可耐,心思下流,龌龊至极!我们摄政王爷何许人也,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庸脂俗粉可以肖想的么?不过就是用了点驻颜坊的胭脂水粉,真把自己当成个天仙下凡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怎么可能入了我家王爷的眼!”

    这女人炮火连珠的一串辱骂,听的夜千羽眉头紧皱,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躲在车旁的白枫,缓缓竖起大拇指,小声说到:“你们家王妃,厉害,霸道,女中豪杰……”

    “你这贱民在那里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忽然,那锦衣华服的女人抬高了嗓门,目光直冲夜千羽而来。

    夜千羽脑袋一懵,左右看了看,抬手指了指自己:“您说我?”

    “这方圆十几米,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么?”锦衣华服的女子将眼前俊俏的公子哥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本大小姐傻?好糊弄?嗯?”

    “啧……”夜千羽看她一副泼妇骂街并打算把她一同卷进去的架势,倒吸一口凉气,侧头瞟了一眼马车旁,方才还站在这里的白枫如今竟然不见了踪影,身侧空空荡荡,左右十几米还真就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眼前只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口,坐着一条黑狗。

    白大人你居然临阵脱逃了!

    “大胆!哪里来的贱民!怎敢不回我家小姐的话!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一旁的侍女趾高气昂的扯着嗓子嚷嚷。

    夕阳西下,眼瞅夜幕将至,微雨轩营业的那半个时辰就快要结束了,夜千羽急于抽身,赶忙拱手行礼:“小人方才是在称赞,摄政王妃气度不凡,霸道果敢,实乃女中豪杰!”

    那锦衣华服的女子微微一愣,而后脸上泛起一丝潮红,顿时心情大好,有些娇羞的咯咯咯笑出了声:“你说,本大小姐是谁的妃?”

    “呃,摄政王……妃?”夜千羽见她开心的花枝招展,有些惊诧。

    “罢了罢了,看在你有些眼力界的份上,今日本小姐便不同你计较了。”她团扇遮面,笑的眉目如一弯新月,“苏儿,咱们回府。”

    之后,在夜千羽错愕的目光中,一众仆从哗哗啦啦自驻颜坊的店子中低着头走出来,跟在那小姐身后,待她上了一辆贵气逼人的马车,才浩浩荡荡的离开。

    夜千羽站在原地,环顾了半晌,别说白枫了,连他半个影子也没瞅见,抬眼看着已经泛出澄蓝色的天空,夜千羽顾不上寻人,着急的在仁安堂门前徘徊了一阵子,忽而想起方才那只黑狗坐着的巷子口,约摸着兴许应该是有偏门侧门,赶忙走了过去。

    那是一条极为隐蔽的幽深小巷,自巷口侧目而望,十米开外,一只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上面镂空一个“微”字,在风中左右晃动着。

    太好了!还来得及!

    夜千羽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到门前,抬手叩响了紧闭的门扉。

    片刻,就听见门内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打烊了,明日再来。”

    “三两当归,救急。”

    半晌都没再听到动静,夜千羽心底有些慌了,莫非背错了?

    眼瞅夕阳已经变了色,夜幕已至,风渐渐透骨,这幽深的巷子在头顶这一盏摇摆的红灯笼的映衬下,越发渗人,夜千羽有些起鸡皮疙瘩,可依旧固执的不愿离开。

    许是见她可怜,吱呀一声,那紧闭的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露出门内一只眼睛:“……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夜千羽终是松了一口气。

    开门的是个老者,等她进来后,便用一旁的竹竿收了门口大红的灯笼,佝偻的身躯领着她来到一间偏僻的小院子,院子里,一盏灯,一方书案,一张纸,一支笔。

    “将要买的东西写在上头,规矩想必都懂,不查皇室宗亲,不接人命买卖,不做贩卖人口,不留消息来源。”老者说完,转身,将门口的木门轻轻关上。

    小院里只留下夜千羽一个人,她环顾四下,确定无人,赶忙提笔写下一行小字:三十万两赈灾官银。

    而后,掂量了掂量手上的五十两黄金大荷包,回忆了半天,也没记起来方才那老者说钱放在哪里,她转身,推开院子的门:“这价格……”

    却见老者佝偻着身子等在门口,见她开门出来,一掌将背后的门直接关死:“什么都不要问,将此物收下,回吧。”

    他说的是手上锦帛包裹的一节长方形模样的物什,夜千羽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那价格呢?还有几日能得答复?”只是直到她沿着来时的路,被一路赶出了门,也没能听见半个字的回应。

    咣的一声,身后的木门重重关上,幽暗的巷子里仅剩下夜千羽一个人,左手握着装着五十两黄金的荷包,右手握着一只锦帛包裹的长物什。

    她歪了歪嘴,将那五十两的大荷包又揣了回去:“不要白不要。”

    话音刚落,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又露出一只眼睛:“你沿着南街往西去两个路口,便是聚缘阁,你的人在那里等你。”

    夜千羽扭头看着身后那黑压压的门缝里透出的一只眼,后背发凉:“这您还没说我几日能得答复……”

    砰的一声,那门一闭,传来落下门栓的的声响。夜千羽懵在那里,从小到大还真就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做生意的,不愧是大西最神秘的组织。她看着手上的物什,小心的将锦帛打开,一把折扇映入眼帘。银色好似钢铁的扇骨,坠一块带玉的短流苏,轻轻拉开扇面,正反两面均是极美的深蓝色夜幕图,好似点翠一般,应和着扇骨,发出幽清的光。

    这就算是不识货的傻子,也能看出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夜千羽一愣,赶忙合上了扇子,揣进了怀中。

    门后,小院子里,那后背弓起,佝偻蹒跚的老人很是不悦,一把拿起桌上方才夜千羽写的小字,絮絮叨叨起来:“您瞧瞧,这夜大小姐什么眼神!就那女人!那个样子!还气度不凡霸道果敢,这意思是主子您是瞎的么!老朽听了都想揍她!”

    而他身旁,书案的另一侧,白枫正头皮麻发,低着头恭敬的站在那里,眼前玄色衣衫背手而立的男人,浑身发散出犹如暴风将至的寒意:“……去天牢是为选八皇子做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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