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浓厚的大雾,夜家一行人,早已经等在大雄宝殿内。

    夜千羽乖乖的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还没一息的功夫就开始犯困。

    好家伙,这硕大的宝殿内,恢弘浩荡的诵经声,让她一下就想起了当年读书时,催人泪下,感人肺腑,恨不得头悬梁锥刺骨,才能勉强挺过的晨读时光。

    耳畔梵音袅袅,与当年的英语课文,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虽然浑身都透着寒凉,但依旧是困的眼皮打颤,脑袋直往下垂。

    这事情怨不得夜千羽。

    荒郊野岭,自古就是作奸犯科的首选之地,纵然她身旁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池慕护着,但夜半三更时,池慕也得休息啊。

    这个时候白家的两个将军,定然也跟萧目厓一样根本离不开皇城,简直就是王氏母女伺机下手的大好时机。

    所以夜千羽基本上一整夜,都是这样提心吊胆的度过,别说睡好了,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吓得半死。

    她不是真的怕死,她是怕真的死在这天书里。

    可事情就是这么诡异,王氏母女两个人安静的如一潭死水,连一丁点波澜都没有。

    自从先前柳氏被王氏气晕了过去,眨眼已经好几日,王氏母女不是什么好人,夜千羽也不是傻子,一连几日这般安生,定有幺蛾子。

    在大雄宝殿上头脑昏沉了许久,随着钟声想起,满殿的和尚渐渐散去,夜千羽才回过神,目光注视着不似先前那般硬朗的夜老太君。

    她额上皱纹添了许多条,面色微微透出些许不健康的白。

    这段时间里,夜家上上下下发生的这些事情,对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而言,属实难以接受。

    夜千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知何时有些佝偻的身躯,眼眸垂的更深。

    现世里祖母去世的很早,夜千羽二十五年的人生记忆里,身旁都只有父母和爷爷的身影。

    某种程度上,夜千羽将夜老太君与自己真正的祖母,划上了等号。

    眼前,这个老人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叩拜着,祈祷着。

    若是她知道夜千羽现在躯壳里的灵魂,早已经不是那同夜家有着血脉联系的孩子时,不知道夜老太君心里会不会失落,会不会难受。

    她抬头,站在神佛的造像之下,跟着夜老太君一起,虔诚的跪下,叩首祈福。

    她从来未曾像现在这样期盼过,期盼着这个本是由文字铸就的世界,本是由文字创造的人,那个原原本本的夜千羽,那个这副身躯里真正的灵魂。

    期盼着她如现世的神话传说一样,能前往西天极乐,能得到一个转世轮回。

    千万千万不要就此消失,再也不见……

    那日夜里,雨停之后,池慕站在屋檐上,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睨着眼前冷漠的少年。

    她原本以为是王氏雇凶杀人,准备趁着夜色清幽,一不做二不休的杀掉夜千羽。

    她甚至都做好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万千准备。

    结果来的人竟然是林家的庶子,现在跟在萧闵文身边的那个手足心腹。

    “林少爷倒是清闲。”她眉头一高一低,歪着脑袋打量他那副高傲的模样。

    林钦看着她手中一上一下抛起把玩的飞刀,握着剑柄的手更是泛起白,神情越发的严肃。

    “不亏是夜家,藏龙卧虎。”他眼眸微眯,稍稍往后侧了身,盘算着若眼前的女人先动手,自己应该如何抵御。

    瞧着他心思写在脸上池慕停下了抛刀的兴致,扬起嘴角,话里有话:“我可不是什么夜家的人,我的生死契可是放在摄政王爷的册子里的。”

    又是摄政王。

    林钦毫不避讳的“切”了一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原本,他只是奉命来探查一番,好确定萧目厓跑到太子府去求个医生,到底是为了给谁瞧病。

    只是没想到连带着慈云寺一起都被萧目厓给布置的水泄不通,连只老鼠都跑不进去。

    池慕多少猜到了他的来意,倒也没有为难他。眼瞅他松开了剑柄,池慕也将手里的飞刀揣回了身后,笑着坐在了屋顶的梁上。

    “林少爷是来保护人的呢?还是来做点别的事情的呢?”

    林钦背过手,瞥了一眼那女人悠然自得的模样,没有吭声,转过脸在夜幕下的慈云寺一遍又一遍的搜罗着。

    这般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池慕微微小睡了片刻,久到冰凉的雨点又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来。

    她瞧着林钦似乎没有想走的模样,便起身,指了指脚下院子里的厢房:“凌晨,落雨,林少爷就先别下山了,厢房外的屋檐下好歹不会淋个透彻,且先避避吧。”

    说完,池慕伸了个懒腰,身轻如燕的自屋檐上跃下,推开厢房门前,头也不回的冲林钦摆了摆手:“对了,你要找的人就在你脚下的屋子里睡的正香,这后半夜的护卫工作就劳烦林少爷了。”

    她笑起,让林钦胸口堵得慌。

    若不是瞧见她手里又冒出几把飞镖,林钦真就恨不得当场拔剑。

    他向来谨慎,不打无把握的仗。

    于是真就老老实实的在厢房门外的屋檐下,抱着自己的长剑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

    烦躁!

    就在林钦的烦躁几乎到达了一个愤怒的程度时,院子外传来的说笑声,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仅仅是他,就连屋子里原本睡的正香的夜千羽,和厢房里睡了一半的池慕,无不是猛然惊醒,竖起耳朵听了半晌。

    夜千羽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等了这么些天,这两个人终于按耐不住,在这佛家清静地又要上演不知是栽赃陷害,还是如先前那种局中局一样的路子了。

    但对于她来讲,还真就是不怕王氏找事儿,就怕王氏不找事儿。

    若是她真就沉住了气,不再对夜千羽出手,那夜千羽的麻烦可就大了去的。

    毕竟,会做局的不仅仅有她王氏母女。

    还有夜千羽啊!

    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屋门都还没来得及拉开,就听见院外王氏咯咯的笑声传了进来:

    “千羽啊!姨娘煮了银耳汤,特意端来给你尝尝。”

    王氏的声音极魅惑,一边说,一边睨着身旁夜婉真的脸,眸子里满是恶毒的光。

    对付这个突然聪明起来的夜家嫡女,那必然是以牙还牙最为畅快啊!

    她勾起嘴角,两指轻轻捏着勺子,一下又一下的搅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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