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意料之外的展开。

    虽然知晓夜老太君同盛帝之间情义深重,可没人知道夜老太君与萧目厓之间还有什么牵扯与瓜葛。

    让一众人当场懵在那里。

    萧目厓也不应声,只是微微点头,向着后院素年院的方向,径自走了过去。

    “这……”夜千羽蹙眉,“娘,王爷同祖母曾有交情?”

    钱氏脸上的神情有些默然,许久,才轻轻叹气,扯过夜千羽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祖母可好?”

    被她这般潸然的神情触碰到心弦,眨眼之间,焦急的神色便跃上夜千羽的面庞。

    钱氏不置可否,却依然没有半分笑容,抬眼,扫了芙儿一下。

    这一眼,让芙儿微微垂头,退出了这厅堂之外。

    她抬手,犹豫许久,终是打出了两个字:不好。

    夜千羽的心脏漏了半拍。

    不好,夜老太君的情况不好……

    钱氏轻轻扶了下夜千羽的后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是定数。

    即便如此,夜千羽的心也如刀扎一般的疼痛,让她心中凄然无比,眼眸发酸。

    若自己没有当众拆穿王氏一行,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来的那么早,是不是夜老太君还能多几日健康的时光?

    钱氏:不要压力太大了,两位神医都在里面,要往好的方向去想。

    “嗯,赛华佗和乔太医都在,定然会有办法的。”萧闵文背手而立,睨着这样温情的母女两人,微微惆怅。

    夜千羽靠在钱氏的肩头,许久,那原本怅然的神情渐渐黯淡下去,转而是低声啜泣,一下一下,温热的泪湿了钱氏的肩头。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夜千羽的后背,神色戚戚。

    肩头上的孩子,一边啜泣,一边声声阵阵的唤着,唤着:“娘……”

    将钱氏原本已经僵硬的心脏,捏的有些喘不上起来。

    她于心中默默的安慰着她,一遍一遍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千羽,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终将过去。

    另一边,萧目厓经过夏萱院的时候,未曾驻足半步,却被锁在院子里的夜婉真瞧见了模样。

    只一眼,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边摇晃着仅有一条缝的门扉,一边扯着嗓子,向着故意坐在她门前小凉亭里,一笔一笔算着账的夜婉思吼着:“好姐姐!刚才那个贵气十足的公子哥,是哪家的少爷?”

    “或者,是不是江湖人士,商贾?亦或者是豪绅?”

    夜婉思是真的服气。

    事到如今,这丫头还真是铁石心肠,一点不担心她那个被押走的娘,倒是撑大了眼睛在这里物色接手的下家。

    脸皮之厚,已经不是城墙的等级了。

    她们姐妹在这夜家的院子里前后一同生活了快要十六年,夜婉真除了大日子大活动上能喊她一声姐姐之外,旁的时间都是根本看不到她的高傲模样,现在眼瞅死到临头了,倒是开了窍,嘴巴抹了蜜。

    夜婉思挑眉,冷笑一声:“瞧什么瞧,那是你‘小贱人’大姐姐夜千羽的未婚夫。”说完,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哦,追求者之一,还没完全胜出。”

    说完,一颗石子,白虹贯日,沿着夜婉思的鬓边的碎发嗖的一下飞了出去,打在另一端的树干上,擦出些微细密的烟尘。

    夜婉思正色凛然,断然改口:“是相公!相公!你大姐夜千羽的相公,当今的摄政王爷!”

    不知哪里来的冰冷目光,此刻才终于从她背后移开,看的她浑身发毛,冷汗直冒。

    当真有些同情夜千羽,前有摄政王,后有太子,一个是腹黑霸道,另一个是白皮黑心,属实惨。

    但夜婉思也有些小期待。

    这样两个人为了争夺一个女人的戏码,还是争夺那个不按套路出牌,永远不知她下一步会怎么走的夜千羽。

    那定然是想得到的精彩。

    只是萧闵文有点亏,她轻笑。

    温柔的,在这种时候,总是比不过霸道的。毕竟霸道的可以来硬的,温柔的倒是会有几分顾忌。

    夜婉思想前想后,觉得自己当寻个时机,稍微提点一下那个“傻乎乎”等着夜千羽回头的太子。

    该出手时就出手,才不会错过最重要的人。

    但现在,有个更大的麻烦要处理。

    她望向一旁,门扉之中夜婉真的眼睛撑得老大:“你说什么?摄政王?!”

    夜婉真抿了抿嘴:“那个杀伐果敢,如同活阎王一般吃人不吐骨头的,摄政王爷?”

    “对对对,就是他。”

    “不是糟老头子?”夜婉真惊呼一声。

    “吭哧”这话直接让夜婉思笑出了声,“谁跟你讲是糟老头子了?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只比你我大九岁,而今二十有五了吧。”

    二十有五,人人皆畏的摄政王萧目厓,杀伐果敢,征战沙场的活阎王,竟然是个冷面帅气,俊俏无比,一瞬间吸引了夜婉真目光的男人。

    她心底阴狠的骂了一声:该死的夜千羽。

    在夜婉真的心中,所有的美好的,光鲜亮丽的,都给了夜千羽。而她永远都只能捡剩下的,用剩下的,永远都不会是夜府最光鲜耀眼的那个人。

    她这样的想法,夜婉思清楚的很。

    光鲜耀眼是靠自己拼来的,不是靠踩别人踩出来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这个世家大户,也是饱读诗书,顶着京城第一才女头衔的夜婉真,为什么就能到了眼瞅十六岁的档口上,也根本不明白的地步呢?

    夜婉思不懂。

    她只觉得,当下这个女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将自己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了算计人这件事情上,可谓是可怜至极。

    也怨不得她,毕竟,王氏做了一个极差的榜样,一个让夜婉真贪恋着物质,忘记了自己本应该活着去追求的美好。

    夜婉思庆幸,庆幸自己不是王氏的孩子,庆幸自己能够跟着柳氏,能够感受到这世间最纯粹的美好。

    而后,在这美好之下,光明正大的发光发热,光明正大的去同夜千羽,一较高下。

    她不嫉妒,因为不嫉妒,所以看得清事情的真相,因为不嫉妒,所以才能明白……

    明白夜千羽对于整个夜府而言,对于钱氏与萧闵文,对于柳氏桂氏与萧目厓之间,是有着何其重要的意义与价值。

    这样的价值,绝非常人能比。

    这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看似平稳的湖水里,一时激起千层浪。

    将原本不为人知的那些东西,全部跌宕而起,遮天蔽日。

    夜婉思想了想,微微勾唇:“三妹妹,你想活下来么?”

    她问,侧目,望着门缝里那一抹求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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