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长久的寂静。

    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于深夜之中,一言不发,彼此凝视。

    被他称之为师傅的女人,微微垂眸,睫毛轻颤。

    “夜殊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她淡淡的问,“是你棋盘上的棋子,还是你心里不可或缺的那一块拼图。”

    此时此刻,萧闵文轻笑,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

    语气轻蔑。抬头藐视。

    “当然是棋子,她永远都会是棋子。”

    半晌,两人之间都是如此安静。

    眼前的女人摇了摇头,她当真没有想到自己交出来的徒弟,将旁的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独独认不清自己的心。

    于黑夜中她沉沉的点了头:

    “好,很好。”抬手伸出食指,指着萧闵文的心口,“原来只是棋子,不是妻子。”

    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那我便放心了。”

    萧闵文愣在当场,只一个垂眸深思,眨眼的时间,再抬头,眼前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他脑海中警铃大作,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白雾盟的领导者,前代毒仙南怡木。

    这没来由的深夜到访,这没来由的几句询问,以及那句令人心生不安的放心。

    萧闵文仿佛听到了自己混杂在血液流动的紧张情绪。

    他原本放松的手,此刻握成了拳头。

    当下他便只能祈祷。

    祈祷他的师父不会对夜千羽动手,祈祷他的师父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能够为了他,保全这一颗重要的棋子。

    萧闵文抬手以掌遮面,干瘪瘪的笑了一声。

    原来他还有一种情绪叫做担心,原来他还会惦记,还会害怕。

    原来真正走近夜千羽之后,他萧闵文活得像是个人了。

    从所谓的在世谪仙上,稳稳妥妥的跌落了凡间。

    次日,夜千羽是被池慕叫醒的。

    日上三竿,她睡得极沉。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夜千羽赶忙穿上衣服,沿着夜家那条长长的游廊,迈进了素年院。

    夜老太君醒了,这大概是这段时间夜千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瞧着那年过六旬的老人,此时背靠床头,满面红光,笑盈盈的看着她的脸。

    夜千羽脸上的笑意盈盈的脸上,两行热泪缓缓而下。

    “傻孩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夜老太君伸出枯槁的手,本是想轻轻抚一下夜千羽的肩头,却被她一把紧握,放在胸口。

    “奶奶,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奶奶,这样的称呼让夜老太君微微一怔,唇角勾起,笑得极为慈祥:“嗯,没事儿,以后都不会有事儿了。”

    当萧目厓的马车停在夜家门口的时候,当萧目厓站在素颜院的内院之中,倚着门栏,瞧着眼前温暖的祖孙二人的时候,心中却沉郁不已。

    夜老太君注意到他的存在,抬起头,望着萧目厓的方向。

    “王爷来找你了,快去吧。”

    夜千羽回过头扫了一眼萧目厓,蹙眉,十分为难。

    她想了又想,还是笑起:“奶奶,我今天哪也不去,我陪着你。”

    可夜老太君先黑了脸。

    “千羽,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应该知道眼下什么事情是最重要最优先的。”

    “……我要陪着奶奶。”

    “傻孩子。”她满脸笑意,轻哼一声。“后头有的是时间陪我,先去办正事。”

    扭不过夜老太君的意思,夜千羽只得从床边起身,极为不舍的往门口走去。

    “且在外面等等,我有几句话要同王爷说。”

    扫一眼萧目厓,夜老太君淡淡一笑。

    “好,等千羽办完了正事,晚点儿回来陪奶奶叙旧。”夜千羽笑起,撩开帘子,俏皮的歪了下头。

    瞧着她离开,夜老太君才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暗沉了下去。

    “王爷,千羽以后,就拜托你了。”

    萧目厓靠着门框一动未动,许久,点头应到:

    “嗯。”

    一辆马车里,一边是开心的夜千羽,一边是心情复杂的萧目厓。

    车轱辘滚滚而行,向着何家的方向前进。

    “何家嫡女。”沉默许久,萧目厓抬眼,“仅能做到帮她迈进何家而已,旁的事情,不好插手。”

    直到此刻,夜千羽才迷糊过来,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萧目厓。

    “王爷是如何知赛华佗的真实身份的。”

    萧目厓挑眉:“很难吗?”

    这话把夜千羽堵得哑口无言。

    对于夜千羽来说当然很难,但是对于连王氏的孩子不是夜文成的,这样的情报都能精确掌握的人来说,好像是没有什么难度。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说到这里我倒更好奇,王爷为何知道夜婉真不是我爹的女儿呢?”

    而后是片刻的安静。

    “王氏遇人不淑。”

    往常话说半句都嫌多的萧目厓,竟然缓缓同夜千羽讲解了起来:“孩子真正的父亲,一连十六年都在以此敲诈王如心的娘家。”

    “若是不支付他巨款,他就将这件事儿捅给夜府,捅到天下人面前。”

    他边说边眯着眼睛,瞧着夜千羽脸上千变万化的模样。

    夜千羽倒抽一口凉气儿:“天下人渣都长一个模样。”

    “什么模样?”

    她抬眼亦有所指的扫了一眼萧目厓,嘟着嘴,眼神飘忽:“当然是擅闯少女闺房的模样。”

    好家伙。

    萧目厓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

    不愧是你,干得漂亮。

    但有句话叫做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想要将赛华佗送进何家,哪里是夜千羽想的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从马车上下来,夜千羽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目厓的目光便陡然锋利了起来。

    他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待会儿如果见到何诗雨,千羽尽管放手去做,本王永远站在你身后。”

    夜千羽撑大了眼睛,迟疑了半晌,看着他完全不像是说笑的脸,不可思议的感慨。

    “王爷这一手算盘真是打的叮当响,果然轮到我的就没好事,坏人都让我来做了,王爷还能落个好。”

    萧目厓不以为然,面不改色:“我若出手,何家灰都不剩。”

    这理由竟然让夜千羽无法反驳,只能干笑两声。

    萧目厓本来就不喜欢被人追着屁股后面满街跑,但何诗雨这个女人……

    恰好就喜欢踩他的雷,追着他屁股后面满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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