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新鲜柿饼, 最终还是被黄药师签收了。

    药铺大堂,空气却仿佛凝结。

    邮差与药铺掌柜:啊啊啊!背后莫说人,被当场撞破的场面真令人窒息。

    两个人尴尬地僵立当场, 看天看地看墙壁,就不是敢去看拎着礼盒的那人脸色如何。

    邮差迅速借口去别家送信离开。

    掌柜却无处可逃,不得不直面顶头上司。他的东家从来与好脾气无关, 能被忍受被调侃是妃子?

    “一些药材储备不足。你,亲自去山里收。”

    黄药师面无表情地说到, 而看着掌柜无法掩饰地脸色一垮, 他的心情舒畅一些。

    “是。”掌柜不敢反对。严格说来, 亲自收药也是药铺掌柜的份内事,只不过平日里可以派年轻伙计代劳。

    大冬天的走一遭山里,不得不顶着寒风跋山涉水,可苦了他这一把四五十岁的老骨头, 却也是最轻的惩戒了。

    掌柜:我都做好被罚钱半年的准备了, 但居然没被罚俸。

    难道说黄东家对于代入妃子这一角色并没有很排斥, 那又是为什么?答案,真不敢想,更不会作死地问。知道得越多, 死得越快。

    “慎言。”

    黄药师深深看了掌柜一眼,仿佛看透这人的疑惑与脑补。只留下两个字,带着柿饼盒与其他信件离开了。

    待回到桃花岛。

    煮一壶茶,慢慢品尝柿饼,味道着实不错。

    绵密香甜,完美保留了柿子的原味,是恰到好处的甜。

    随礼盒而来的短笺,池藏风只写了寥寥几句。

    简单地说, 泉州院子里的柿子红了。一个人吃独食未免无趣,她想起东海岛上人,则摘下来做成更易保存的柿饼与之分享。不必回礼,她不日则去大理,回礼是收不到了。

    黄药师看着信,这柿饼只赠予他一人,是池藏风给的特别心意。

    但,他直觉认为此中实情与婉思柔情毫无关联。说不出所以然,却也不想深究真实原因。

    反正,柿饼只赠予他。

    结果很好,又何必去追问可能令他堵心的起因。

    除去从泉州来的八百里加急,还有一封从终南山来的信。

    信是三个月前发出,是王重阳写的。

    信中追忆两年前的终南山比武切磋,是问黄药师近日可好?

    来年初,王重阳会去大理一趟。黄药师会不会回生活多年的云南瞧一瞧,如果去的话,也许他们能在大理见面,再约上段智兴段皇爷一起论道。

    算算时间。倘若要大理相聚,是要在两个月抵达。

    黄药师放下信。

    桃花岛,琴棋书画诗酒花,什么都不缺。

    大理是有什么特别的存在,能让他在数九寒冬的日子出行,赶去过春节?

    **

    福州·林宅

    时间稍稍退一退,退到柿饼礼盒制作之前。

    池藏风在福州城停留了四五天,更加充分地观察了福威镖局的近况。

    比较来看,在林震南的领导之下,福威镖局靠谱负责,是运送货物的最佳选择。棺材铺与其合作可以继续。

    至于偶发的劫镖事件,林家已然尽力追查,但没有更多线索也只能先搁置一旁。

    “我来得匆忙,没能给小公子带见面礼。”

    离开前,池藏风对林家父子说到,“不如让我耍上三招,聊表心意吧。”

    这话一出,林平之尚且懵懂不知深意,林震南却难掩惊讶。

    “池东家,这礼太重,平之当不起。”

    林震南连忙谢绝,说起来简单只是耍上三招,但江湖上有的武功传承规矩之森严令人无法想象。

    池藏风摆摆手,“只作为一份见面礼而已。长辈给小辈收,没什么当不起。”

    有关自宫秘籍,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既然林远图没打算让后辈知道真相,其中又涉及旁人,这事就不好轻易谈起。

    毕竟,欧阳城的病症属于患者**。

    池藏风与欧阳城说好,她只向邀请的治病帮手透露一二,即只告诉过黄药师。后来即便请洪七公联系太监做调研,其中详情,也是一字不曾透露。

    眼下,纷扰前因无从说明。

    偏偏福威镖局天南地北地走镖,难免遇上形形色..色的人。

    又或是林远图以辟邪剑法曾经结下的宿怨,指不定林家哪天就会因为武功不够高而倒霉。

    且说棺材铺与林家多年合作愉快,那便留一份香火情。

    尽管法不轻传,却也不必凡事敝帚自珍。三招功夫,得道者悟。

    林震南见池藏风心意已决,倒也不好再三拒绝好意,是让林平之用心去学。“平之,还不谢过池东家。”

    “谢谢池姐姐。”

    林平之不知究竟,但也听话地真诚道谢。不管送什么见面礼都是心意,他都会开开心心地收下。

    池藏风让林震南不用回避,先将短短几句心法口诀告之林家父子。遂,拿起林平之常用的木剑,当下挥出自创的三剑。

    木剑无锋。此刻剑起,却异常凌厉迅猛。

    是绝处逢生的决然,是石破惊天的凛然。演武场的一角墙面,蓦地平添三道剑痕。

    池藏风特意收敛,她不是来砸场子的,总不能把林家的墙给搞塌了。

    即便如此,已然万分骇人。

    林平之躲到了林震南身后。

    他不懂刚刚所见是一种什么样剑势,但看了就觉惊心肉跳。似乎窥见了某种情绪,胸闷得很。

    半晌肃静。

    林震南终于回神,除了好厉害,完全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因为看不懂,所以无从表达,只有喃喃发问,“敢问,这招式叫什么名字?”

    “天若有情天亦老。”

    池藏风将木剑放下,扫了一眼迷茫的林平之。

    林家父子,单论武学天赋儿子胜过父亲。

    然而,宝剑锋自磨砺出。或许对于家庭和睦的林平之而言,不悟此道才是幸运。

    幸或不幸,不悟或悟,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这个冬天不太冷。

    从沿海的福建朝内陆云南方向去,时逢年末多见匆匆赶路的游子,全部是为早些回家过团圆年。

    一群人赶路,反衬出池藏风走得慢悠悠。

    她又何必驰马飞奔,又没与谁相约过年,没有着急的必要。

    途径南少林,停下来想和无花打个招呼。

    上次西域匆匆作别,她连搞了易容的事也没说清。这会反正都来福建了,解除一些奇奇怪怪的易容误解也行。

    可惜,人没见着。

    小沙弥说无花大师去后山参禅悟道了。据说是看了一本发人深省的书,要好好闭关一段时间。

    池藏风:无花是看了什么宝藏书籍?暂时无解。

    那便继续上路。

    中途投宿,也能听些江湖八卦。

    据说无争山庄与万福万寿园金家似有结亲之意。

    数月前,有人瞧见原随云与金灵芝一起出现在福州。

    金灵芝是金太夫人最小的孙女,素来个性张扬,风风火火。倒是对原随云一派温柔,如此反差不得不引人遐想。

    原随云温文尔雅的名声在外,但也从未与哪个年轻姑娘走得近,金灵芝或是唯一一人。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诸如此类的词汇就给两人安排上了。还有人去试探过金老夫人的口风,听意思是类见其成的。

    这真不是无中生有。

    池藏风去金家拜会时,金老夫人提了一句,可惜与她年龄相近的金灵芝并不在,是北上太原无争山庄去玩了。

    虽然没有明说结亲,但也八..九不离十,金原两家长辈处都过了明路。

    “可别说啊,今年的风水不一般。”

    壮汉拿着大碗咕咚咕咚地干了一大碗酒,再开口却压低了声音,“近来桃花旺。不是一般的旺,何止谈婚论嫁,是连孩子都有了。”

    “咦?你也听说了?”

    接话的也是糙汉子,但八卦起来的兴奋劲不减,“听闻,盗帅有了一个大胖儿子。是和一个西域美女生的。”

    咳——

    池藏风酒喝到一半,听得此话差点呛着,又硬生生把咳嗽咽了回去。

    谁有孩子了?香帅有孩子了?

    那个差点没在脸上写着一行大字成亲生子,这辈子是绝对不会成亲生子的楚留香?

    八卦之声却是不断,似乎有不少人听过这个传闻。

    “以往都是传香帅又有了哪位红颜知己,这传出有孩子还是头一遭。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今年初夏在沙漠里出现的男娃。”

    高个子摇摇头,“空穴来风,必有其因。还说是楚留香给亲自接生的,搞不好就是真的。”

    矮胖个接道,“是啊。还说孩子他娘转身就把楚留香给踹了。一个人养小孩很高兴,根本没想过成亲什么的。”

    听着这传言,是让人联系到数月前的来信。

    楚留香寄到江南的信,不仅写了欧阳城的不举之症与一架赠予的僧袍袈..裟有关,还特意写到假设有与他相关的传言出现,请不信谣别传谣。

    原来如此!

    池藏风总算知道什么流言会让经常背黑锅的楚留香也头痛,不是杀人越货而是他平添了一个孩子。

    等一下。

    西域沙漠,初夏出生的孩子,楚留香正在调查欧阳家是否别有内情。

    ‘咕咚——’

    池藏风喝了一大口压压惊,她似乎知道那个男婴是谁的孩子了。

    欧阳城患有不举之病,声称他的夫人在外游玩,比哥哥更担心嫂子的欧阳锋,外加欧阳兄弟之间的心知肚明。

    欧阳两兄弟都不提自宫武学的来源,其他知道内情的,最有可能是欧阳城的夫人。

    如此一来,时间、地点、人物都有了。

    楚留香不能在信中直言的被误会,多半是涉及了一个家族的秘密。那个男婴是谁?答案十有八..九是欧阳锋与他大嫂的。

    “小二,再加一壶酒。”

    池藏风呼叫伙计,请让她多喝一壶,即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给清除出脑袋。

    联想力太好,有时候不是好事。

    这种猜测必须默默藏在心底,未经当事人证实,有的话可不能乱说。

    浊酒下肚,微微摇头。

    这会象征性地举杯,为楚留香默哀了一会。

    江湖流言真假难辨,香帅受累了。去年分开时就和他说了,查案归查案,小心着些别卷入辛秘,看来这人的运气不太好。

    人和人的运气是不一样的。

    池藏风很有信心。云南与西域相隔十万八千里,她和楚留香不可能成为难兄难弟,那种撞破奸..情的倒霉运气不可能传给她的。

    稍作休息,继续行路,正月初二抵达大理。

    早前联络棺材铺分号掌柜,设法向大理段皇爷递出请见拜帖。

    尽管段智兴时任大理国皇帝,但因为喜好佛学与武学,有特别开辟一处佛寺联络点让武林同道与他联络,而不至于庙堂之高难以接近。

    池藏风收到了回应。

    见面可以有,而按照常规流程,等一个半月就她就能与段皇爷面谈了。

    一个半月,不长不短。

    正赶上春节时分,过了年又是开春皇宫事务繁多之际,素不相识的两人能在一个半月内定下见面也算快了。

    急,是不急,先随便走走。

    如果能遇上熟人帮忙,安排一下尽快见面就更好。

    如此想着,开始了闲逛。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欣赏了风花雪月,又开始走街串巷。

    明天就是元宵节,各大店铺的花式灯笼已经挂起来了。

    池藏风暂且无暇赏灯,傍晚在书摊上买了一本前朝人写的云南游记。

    作者昆余,无名之辈,但他的笔下有一处引人重视。在云南某地山谷,发现了一半火焰一半冰川的奇景,是有半白半红的奇异植物生长。

    这描述就引人重视了。它似乎与传闻里阴阳共生的植物相似,就是治疗不举之症的必备药材。

    之后,必须深入调查。

    等把整本书读完,这才上街逛夜市。

    忽而,她发现一个多年不见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街角。

    ‘周伯通?’

    仔细看了看,没看错,是那个说了再也不逃课的周伯通。

    这人出现在大理,若非独自偷跑下山,难道是奉王重阳之命来探望朋友?

    王重阳与段智兴很熟。周伯通出现在此,能不能请他帮忙带个话,也许能早些见到段智兴了?

    周伯通根本就没留意几丈之外有熟人。

    他正与身侧的清丽女子玩闹着,两人抢着一盏新买的兔子灯,就这样嬉嬉闹闹地从街角走过。

    池藏风想打招呼的话没能说出来。

    她的视力应该没出问题,那个女人瞧着周伯通的神色一副显而易见的爱恋。打扰人恋爱,会不会遭雷劈?

    稍加犹豫,两人不见了。

    再去追,找了半个时辰,再次发现了两人踪影。

    但,没能上前。

    因为不远处就是大理皇宫宫墙,却见周伯通与清丽女子选了一个僻静角落,两人没走门,而是飞檐走壁没入了皇宫。

    这?

    这是玩哪一出啊?

    池藏风也被弄糊涂了。原本想和周伯通打个招呼,等他玩好去客栈谈事的计划落空。她总不能跟着一起偷入大理皇宫,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就只能往回走。

    越近夜市,越见火树银花。

    各式小摊贩的叫卖声响,游人如织,好不热闹。

    “请给我两串糖葫芦。”

    池藏风在糖葫芦摊前停步。一边买东西,一边仍在为周伯通与女子刚刚的偷入皇宫一幕感到不解困惑。

    此时,却忽觉身后有风。

    稍一侧避,则有一片花瓣随风而至,落在她的手边。

    蓦然回首。

    目及之处,灯火阑珊,是有青衣客孑然而立。

    佳节将至,不期而遇。

    异地相逢,合该欢喜,明天能有人一起共度元宵。

    两人同时发问。

    池藏风:“你站角落里不出声,没在偷偷摸摸搞跟踪?”

    黄药师:“你想什么呢?远远瞧着,你难得看起来着实有点傻。”

    安静,诡异的安静。

    这令人无语的见面问候。

    池藏风:听听这人说的,她呆吗?决定了,两根糖葫芦,全都自己吃。不分给黄药师了!

    黄药师:听听这人说的,他鬼鬼祟祟吗?如果分给他一根糖葫芦,还能考虑一下原谅这不当之词。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

章节目录

[综武侠]实力不让我低调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山海十八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山海十八并收藏[综武侠]实力不让我低调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