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够了吗?”

    “没有……”

    “你是猪吗???”

    “才不是——!”

    闭着眼睛挂在风生的背上,我不满地扑腾了两下,很快就又被困倦袭上头,软趴趴地垂下了手脚,换了个更舒服点的角度,半梦半醒地瞌睡了起来。

    凌晨和中也一起吃宵夜的时候,话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偏到了太宰那个混蛋身上,我们两个人义愤填膺地痛骂了他半宿,临到清晨黑手党来人找中也去干活了,才各自分道扬镳。

    他去兢兢业业地上班,我接着滚回去睡觉。

    望着中也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在心里喟然长叹:

    不用当社畜真好,嘿嘿。

    把呼噜震天的斑丢到了门外,我好心地给它留了个枕头,就哐当一声关上了门,钻进被窝继续去睡我的回笼觉。但我这一觉并没能睡多久,被风生从柔软舒适的小床上拎起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离我躺下时才过去了两个小时,现在连八点都还没有到。

    回屋的时候我就翻了翻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最后成功找到了自己那破破烂烂、遍布血污的腰包。即使腰包专门做了缓冲,放在里头的手机也被折腾的够呛,屏幕碎的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退避三舍,看个时间都是在挑战视力。

    没有信号,通讯录和电子邮箱变成了空白,社交软件的账号也被清空、回到了初始状态,分毫不差地印证了中也所说的那句有关我的信息全都“不见了”。

    迷迷糊糊地被风生丢在了一张椅子上,我强打起精神睁开了眼,扫过了桌边坐着的一群人。

    国木田、谷崎、贤治、晶子。驾车脱出的几个社员整整齐齐,一个不落。风生在我身边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了,斑不知道跑哪去了,连影子都没见到。

    我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

    “你们在干嘛?”我问道。

    他们的神色看起来是在商讨接下来该怎么行动,贤治我打了个招呼,顺便塞了块面包给我,我接过面包慢吞吞地咬在嘴里,只觉得脑子还有点困。

    “你……”国木田起了个头,我看着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但他和我对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社长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达成了协议,黑手党这段时间将会帮助我们。”

    “哦~~~”我将一个哦字说的千回百转抑扬顿挫,残存的困意也因为国木田的这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愧是森鸥外,胆子真大。”

    “那么作为黑手党帮助我们的报酬,侦探社要付出什么?”我有些不太习惯地扶了扶眼镜。

    “……将侦探社的一名社员交换去港口黑手党。”

    晶子突然开口回答了我的问题,细长秀丽的眉毛微皱。

    “嗯……”我想了想,又问道,“太宰有消息了吗?”

    “被送去了欧洲的异能监狱默尔索,那家伙以前在港口黑手党做的事情都被军警挖出来了。”国木田咬牙切齿地开口,“按照军方的效率,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该被送到那里了。”

    “唔……默尔索吗……”

    我思考了几秒。

    “我说,你们觉得,把太宰作为交换给森鸥外怎么样?听说他的干部席位森鸥外还给他留着呢,连交接都不用了。”

    “…………哈????”

    “那、那个……这是在开玩笑吗?”在一片愕然之后,谷崎小心翼翼地和我确认。

    “不,我是说认真的。”我半分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神色自若地回答道,“如果说,最理想的情况,可以由侦探社决定交换去黑手党的人是谁,那么现在对于我们的最优解……就是把身在默尔索的太宰推出去。”

    “我们——国木田、晶子、谷崎、小贤,以及我,我们五个人,现在谁都不能少。本来就已经是不利的局面,确定的战力少一个,我们就少一分胜算。”

    “小镜花已经去接应敦了,或许我们很快也就能和他们会合,所以同理,交换的人选也不能是他们。”

    “至于乱步——我们是武装侦探社,是为了把侦探武装保护起来而建立的组织。就算我们、亦或者是其他的社员,现在全部都要死了,我们也绝对没有把侦探送出去的道理。”

    “所以,交换的最好人选……”

    谷崎渐渐意识到了我的言外之意。

    “最好人选,就是被关进默尔索的太宰先生!”

    “我们现在没法把那家伙救出来,同样的,港口黑手党也没法逼迫到他。”国木田的脸色立刻好转了许多。

    “即使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既然他能够从港口黑手党叛逃出过第一次,第二次也更应该轻车熟路了。”我耸耸肩,“再说了,我们只是答应了将一个社员给他们,又没有答应过他……”

    “不把这个社员抢回来啊。”

    “大不了就是让太宰在港口黑手党呆几天而已,对他来说,恐怕就和度假一样轻松。”

    我三言两语带过了这个话题,给如今大约已经远在欧洲的太宰扣了口严严实实的大锅,看着大家的脸色都缓和了些许,才又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行动?”

    不大的房间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嗯?”

    我茫然地歪头。

    “无法行动。”晶子回答我,“黑手党的干部……也就是中原中也,昨天将我们安置在这里之后,只有今早让黑蜥蜴的人送来了社长和太宰的情报,侦探社所有社员都被通缉。除此之外,没有安排过任何事情。”

    “没有情报,无法外出。现在除了等,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抓了抓头发,觉得有点烦躁。晶子说的都对,中也他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处据点里帮我们,恐怕去追问那些值守的黑手党也没有用。

    除了干等着,已经上了通缉名单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政府现在一定在大肆宣扬对侦探社的抓捕令。

    我低着头,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好半天,在眼角的余光瞄见了边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无聊地撑着脑袋走神的风生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风生,咱们去把异能特务科的总部打下来吧!”

    我两眼发光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哈?”

    风生被我扯得手臂一歪,脸上写满了你脑子有病吗,一脸不快地看着我。

    “我仔细想了想。”没在意一旁国木田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我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阻碍侦探社行动的,就是政府。而政府里能对侦探社造成威胁的,也就只有异能者。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从源头解决问题,直接把管理异能者的异能特务课端了吧。”

    “安、倍、凛、一。”风生的额角似乎冒出了青筋,虽然不知道我刚刚的推论哪里有问题,但我的大脑还是立刻就拉响了警报,但还没等我拔腿溜到离他更远些的位子,我就感到脖子一紧,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脖子上的这个东西不需要的话小爷我可以帮你砍下来。”

    臂弯卡住了我的脖子,风生伸过另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脸,我疼的泪眼汪汪,立刻就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咳咳咳咳——要、咳、要死了,风生我错了,咳咳——”

    感到脖间的桎梏松了一些,我立刻像条泥鳅似的从他怀里逃了出来,拽着椅子躲到了国木田的身后。

    一米八的个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一米六的我,完美。

    我默默给国木田点了个赞。

    “哪里有错嘛!”我从国木田的肩头探出了半个脑袋来。

    “这几个人类是被通缉了没错。”金色的瞳孔扫过了桌边的四人,带着微不可察的压迫气势,连贤治都在他的视线下下意识地更挺直了几分脊背。

    “难道你也被通缉了吗。”

    迫人的视线在落在我的身上时变成了你是智障吗的鄙夷。

    “……对哦。”

    我心虚地捂住了脑袋,像是被一锤子正中脑壳的地鼠一样,安静如鸡地缩回了国木田的背后。

    别说政府压根没有我的资料了,就算是和我近身打斗过的末广铁肠,也未必能从我那糊满了血的脸上辨认出样貌来。

    连我的照片都整不到,做个锤子通缉令。

    *******

    在风生给我布满伤痕的脸上了一层薄薄的幻术之后,我抱着在厨房抓到的斑开开心心地出门了,临行前借走了立原道造的小电驴,可可爱爱,和身为不良少年的主人气质截然相反。

    立原道造本来还誓死不从,坚决不肯交出钥匙,于是我选择了暴力征用,同时答应了旁观的银回来的时候顺路帮她带罐茶叶,据说是给她哥、也就是芥川喝的。

    唉,时至今日我也无法接受,黑蜥蜴的冷面杀手“小哥”,竟然是芥川龙之介那个凶神的妹妹,听敦说,之前花袋那个死宅出门时遇到银一见钟情,可惜最终告白惨遭拒。

    和芳子过挺好的,至少不会有个凶神恶煞的大舅哥。

    我后来这么安慰过他,结果下个轮休日莫名被断了一天的网,可恶。

    “对了风生。”坐在小电驴上,我一边戴头盔,一边交代打劫了立原的手机,正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的风生,“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来了——”

    “打,往死里打。”

    我调整着绑带,也不理会就在边上的黑蜥蜴成员,平静地说道。

    “我和他有仇。”

    “——血·海·深·仇。”

    “咳。”国木田若无其事地盖过了我的话,将蹦跶了半天还爬不上车的斑抱到了车上,“你打算先去哪里调查?”

    “嗯……”我想了想,无所谓地答道,“再说吧,大不了我就去蹲点安吾先生,把他绑过来,那家伙和人形情报库也差不多了。”

    “我怎么感觉侦探社真的要朝恐怖分子的方向发展了……”谷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开玩笑的啦。”我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要找乱步的话,应该从哪里找起好呢。

    我哼着小曲,慢悠悠地骑着小电驴上路了。

    ……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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