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面色映在疲弱的灯光下,是一种异样的妩媚,十五年的岁月仿佛一坛醇酒,经年酿成了胭脂,敷在她面上,遮住了先前凛冽的寒意,只余下了勾魂摄魄的美。

    那段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过往被皇城繁复的富贵淹没,养尊处优这些年,她自己都快忘了前尘,仿佛从来都是尊贵无匹的皇后,也记不清这后位坐了多久,溯不到头,望不见尾,千秋万载地坐下去。

    “将军面见过陛下了?”

    楚归淼沉吟一阵,声音有些哑,百转千回的心事沉甸甸压在喉头,“陛下已准臣所奏,待家中先考丧事一毕,便动身往雍州去。”

    话一出口便后悔,也不知为何要同她说这些的,突兀又造次。

    “哦。”

    苏鸢淡淡应了一声,抬眸望着夜空时怔了一瞬。

    星月暗淡的夜晚,一旁杏树干枯的枝桠,落了影子在楚归淼脸上。

    “画棠,给将军一盏灯。”苏鸢瞥过一眼,继而抬了抬手,步辇灵动地、知机地继续往前去了,向着灯火通明的保和殿。

    那样漫不经心。楚归淼一颗心蓦地落回凄清黢黑的寒夜,连心头的一点失落都一叠细浪一般逐渐退回凌厉的寒意中,却莫名安稳。

    她还挂念着自己走夜路无灯。他木然接过画棠递来的灯,怔了一瞬,“多谢娘娘。”

    画棠福了福身,折身去了。

    一句话也不知说与谁听,那人的步辇已走出很远了,前头余一盏形单影只的灯引着路。

    那灯的同伴便在他手里,楚归淼入魔一般盯着那灯,静静伫立了良久。

    灯花跳了一下,这才惊醒了风露立中宵的梦里人。

    他缓步往宫外走去,与苏鸢的步辇的背道而驰。他与她一生都渐行渐远,此次兴许是永别了。

    每逢大宴,乐师一管一弦尽是靡靡之音,萦着殿中央舞袖翻飞的莺莺燕燕,看着起腻。一众臣工亦是酒酣脑热、谈笑风生,若非有皇帝坐在上头拘着,只怕还有划拳取乐的。

    隔了一道宫墙就是危机四伏民不聊生,也统统与殿内纸醉金迷的人无关。

    苏鸢侧头望着安凌陌,他正面带笑意地看向阶下两侧觥筹交错的臣工皇亲,眸底到底是疲惫的。下颌隐隐生出青黑的胡渣来,教一身珠光宝气盖住,倒也瞧不出憔悴。

    底下坐了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子,二十岁上下,并不束发,大半由一根革带缚住,犀牛皮制的革带,绕至额间,缀了一枚打磨得光滑细腻的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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