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官道。
李潼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派出去的探马依旧没有回报。
“武户升，带一队人马过去看看，倘若遇上贼军，不得交战。”李潼已经沉不住气。
为了妻儿安全，武户升现在死心塌地跟随李潼，听到命令二话没说便翻身上马，带着六个斥候往西奔去。
“殿下，再往西四百里便是岐州，为何不去投奔郑相？”程举有些疑惑地问。
“皇帝早就去了蜀中，我的罪名尚未消除，贸然过去，只会被郑畋当做祭旗之物。先往昭陵，希望当初田大可买苜蓿的面子还在。”
不到半个时辰，官道西边开始传来马蹄声，程举挥手示意众人戒备。
“殿下，速离此地，后方不知何处人马追赶我等，人数估摸有上百！”武户升连马都没来得及下，勒住缰绳便禀告。
李潼皱眉，侧身钻到树林里，并让人清理痕迹。
眼下黄巢兵锋正盛，各地节度使都不敢轻易救驾，从西边过来的断然不会是官军，只能是盐贼。
“程举，令全军列于官道，往西急行。”李潼直接站到官道中央。
多日训练的成果开始显现，即便很不理解，程举依旧命令响马们开始列队，快步朝西急行。
武户升还没来得及阻止，一群骑兵便蜂拥而至，为首之人披发锦袍，左耳却有缺失。
“尔等何往，为何见到我等便回逃？”那人问道。
李潼亲自出首，陪着笑说：“我等是盖洪盖将军麾下，奉命前往螯至，这大雪天的斥候看得不清楚，还当你们是唐军呢！”
黄巢前锋总兵官是尚让，盖洪只是个副将，李潼赌的就是这群骑兵是尚让的部下，跟盖洪的人不熟。
“盖洪的人？怎地没接到军令？”为首的骑兵有些迟疑。
李潼赶忙把身后的马牵过一匹，拉开背上的油布解释：“长安城中弄来的军粮，将军怕耽搁，就令我等先行送来。想必军令是给忘了，反正这地方也没唐国的军兵，要不方才见你们冲过来，咱们还不得用弓射去。”
黄巢的大军正在岐州东边与郑畋对峙，敢在官道行走的只能是大齐军队，况且盐贼自起事以来就管理混乱，经常有军令遗失的事发生，骑兵首领想想便没再多问，挥手让部下放行。
李潼瞟眼示意程举带人先行，他还想再等等，毕竟先前失踪的斥候有两个是陪自己在竹溪苑出生入死过的亲信。
眼看二百多人的队伍即将离开，骑兵首领忽然拔刀大叫：“慢着！”
武户升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一听对方大叫，立马将早就准备好的手弩射了出去，箭头从骑兵首领的后颈透出。
“杀！”武户升拔刀便砍，趁着对方尚未反应过来，带人从近距离冲进骑兵群中。
李潼也没了办法，只能转身带人冲杀。
百十人的重骑兵冲锋起来能把上万人的步兵击垮，即便面前的都是些轻骑，李潼也不敢大意，趁着武户升跟他们搅在一块，让程举带人远远围住，务必要求全歼。
二百七十人的步军就敢围歼百余人的骑兵，这事也就李潼敢干。大唐军中的三花，五锋阵统统不用，取而代之的则是丈二长矛。
“一步....刺......一步.....刺！侧翼补刀！”武户升高喊着口号，身旁亲随有节奏地敲击着铜锣。
二百四十三名步兵分成九个阵营，铁桶一般将敌骑围住，每次铜锣敲响，就有一百把长矛从不同方向刺出，马脖，马腹，连同马上的人，随时都会在身上冒出个血窟窿。
“传令，招降！”李潼见骑兵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已经不足为虑。
铜锣有节奏的两长两短敲击，响马军阵开始止住脚步。
“吾乃大唐中山王，尔等世受唐恩，倘若今日弃暗投明，本王保证既往不咎！”李潼翻身骑在马上，被程举牵着来到前方。
毕竟是仓促成军的反贼，忠心这种东西是靠着实力来建立，在面对一群无法战胜的对手时，投降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内中有原官军者就地斩杀！”李潼下了命令。
程举下不了手，武户升则把盐贼五个一组分开，让互相检举，但有不从者就地格杀。
很快，从降军中推出六个人，全是东都齐克让属下，没来得及跑到潼关便被俘虏，顺理成章的做了马前卒。
“殿下，小人不服，齐克让一箭未发，仅率亲随西逃，留下我等群龙无首，朝中又克扣粮草，三日仅食两顿，如何能够死战？”六人中有个瘦小汉子死活不跪。
李潼皱眉想了想，指着瘦小汉子说：“去把你相熟的人找出来，只要往后跟着本王尽忠职守，那就免你一死！”
杀俘虏这种事李潼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震慑响马，避免日后苦战时，响马群中有人溃逃。可听了瘦小汉子的辩解，他又改了主意。
十三人，这是瘦小汉子从俘虏中挑出的人手，并拿脑袋担保忠实可靠。
程举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把目光转向武户升。
“一个不留！”武户升手起刀落，砍向剩余的响马。
李潼尚未来得及制止，地面上便躺满了尸体。
“殿下给你机会，日后但凡有失，某家亲自取你首级！”程举冲着瘦小汉子说道。
“刘显谢过殿下不杀之恩，日后但有异心，定叫全家死绝！”瘦小汉子跪地发誓。
李潼有些失望，这个敢直言的家伙并不是个历史名人，除却马上功夫不错，别的可以说一无是处。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得益于刘显对大齐军队的了解，李潼在前往昭陵的路上畅通无阻，甚至还能混到西去的军队中并肩而行。
“殿下，方才末将探得，盐贼大将王潘已攻克奉天，正调集人马挖掘乾陵。”程举趴在李潼耳边小声禀告。
李潼有些诧异，难道传说是真的？
老天爷呀，乾陵里边可是灌满水银的，要是真让王潘挖开，那周边百里就该是寸草不生！
“不去管他，可有契苾庄子的消息？”
“暂时没甚消息，王潘在奉天并未苦战，故此对周围百姓还算客气。”
李潼挠挠头，觉着契苾赫应该没战死的勇气，毕竟整个庄子六百多口人，这要是得罪盐贼，那该有灭族的风险。
进入昭陵地界，大齐的军队开始变得稀少，毕竟岐州一线才是主战场，这里对于黄巢而言已经是后方。
随着小路即将到尽头，契苾庄子出现在眼前，只是让李潼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一个人没有。
刘显自告奋勇前去探查，被武户升一巴掌扇到身后，生怕这小子继续得宠。
“殿下，奇了怪了，屋中财货尽失，连口铁锅都没找到！”武户升一脸诧异的回来。
被屠杀就不会连铁锅都不见，按武户升查看的结果来看，契苾一族应该是迁徙了。
“传令，继续前行，今夜宿昭陵！”李潼有种预感，契苾赫会在那等他。
......
冬日的夜晚很寒冷，契苾赫抱着长刀站在昭陵大门外，这是契苾一族最后的藏身之所。
“爹，盐贼不会过来的，这地方没水没粮，是个人都知道。您老还是回去歇着，让我来值守吧。”契苾爽站在一旁苦言相劝。
“胡说，当年先祖可是盟过毒誓的，只要契苾一族还剩一个男丁，那就得守住昭陵。现在大唐完了，可契苾一族还活着，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盐贼踏足这地方！”契苾赫将儿子拿来的皮袄扔开，太过暖和的东西容易让他犯困。
昭陵，天可汗李世民的埋骨之地，这位威震四海的千古帝王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在他死后短短二百年，子孙便如丧家之犬般被赶出长安，连自己的陵墓都无暇顾及。
契苾赫抬头看了看夜幕中的昭陵，感觉黑暗已经笼罩在整个大地上，可能连太阳也会被染上黑色的涂层。
“苍天哟！您就可怜可怜契苾的子孙吧。莫要让契苾一族的鲜血染红这里的土地，莫要让契苾一族的儿女埋在这帝王的陵前。”契苾赫暗暗祈祷着。
上天似乎被黑夜所隔绝，契苾的祈祷并未起效果。
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条火龙让契苾爽紧张起来。
“爹，有人，怕是不下千人，从东边过来，定然不是官军！”
契苾赫抬头望了一眼火龙，长叹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道：“去敲警鼓，该来的还是来了，让妇孺入地道，往后契苾一族的血脉还要靠她们传下去！”
一百三十人，这是契苾庄子里的全部成年男性，八十二匹马，这是契苾一族敢于坚守的勇气。
火龙越来越近，契苾赫的心头也越来越凉，一千五百人，这是他目测出的人数。
无论武器还是铠甲，都足以说明这些人与大唐无关。
散批的头发，歪歪斜斜的军伍，大呼小叫的行军官兵，这是盐贼的标志。
两骑快马朝契苾赫奔来，冲到十步范围才开始拉缰绳，让马直接停到契苾赫脸上。
“奉大齐皇帝令，贼唐历代陵寝皆需毁掉城楼，拆除城墙，以免居心险恶之人另作他用。”马上坐着的人大声宣布。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
李潼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派出去的探马依旧没有回报。
“武户升，带一队人马过去看看，倘若遇上贼军，不得交战。”李潼已经沉不住气。
为了妻儿安全，武户升现在死心塌地跟随李潼，听到命令二话没说便翻身上马，带着六个斥候往西奔去。
“殿下，再往西四百里便是岐州，为何不去投奔郑相？”程举有些疑惑地问。
“皇帝早就去了蜀中，我的罪名尚未消除，贸然过去，只会被郑畋当做祭旗之物。先往昭陵，希望当初田大可买苜蓿的面子还在。”
不到半个时辰，官道西边开始传来马蹄声，程举挥手示意众人戒备。
“殿下，速离此地，后方不知何处人马追赶我等，人数估摸有上百！”武户升连马都没来得及下，勒住缰绳便禀告。
李潼皱眉，侧身钻到树林里，并让人清理痕迹。
眼下黄巢兵锋正盛，各地节度使都不敢轻易救驾，从西边过来的断然不会是官军，只能是盐贼。
“程举，令全军列于官道，往西急行。”李潼直接站到官道中央。
多日训练的成果开始显现，即便很不理解，程举依旧命令响马们开始列队，快步朝西急行。
武户升还没来得及阻止，一群骑兵便蜂拥而至，为首之人披发锦袍，左耳却有缺失。
“尔等何往，为何见到我等便回逃？”那人问道。
李潼亲自出首，陪着笑说：“我等是盖洪盖将军麾下，奉命前往螯至，这大雪天的斥候看得不清楚，还当你们是唐军呢！”
黄巢前锋总兵官是尚让，盖洪只是个副将，李潼赌的就是这群骑兵是尚让的部下，跟盖洪的人不熟。
“盖洪的人？怎地没接到军令？”为首的骑兵有些迟疑。
李潼赶忙把身后的马牵过一匹，拉开背上的油布解释：“长安城中弄来的军粮，将军怕耽搁，就令我等先行送来。想必军令是给忘了，反正这地方也没唐国的军兵，要不方才见你们冲过来，咱们还不得用弓射去。”
黄巢的大军正在岐州东边与郑畋对峙，敢在官道行走的只能是大齐军队，况且盐贼自起事以来就管理混乱，经常有军令遗失的事发生，骑兵首领想想便没再多问，挥手让部下放行。
李潼瞟眼示意程举带人先行，他还想再等等，毕竟先前失踪的斥候有两个是陪自己在竹溪苑出生入死过的亲信。
眼看二百多人的队伍即将离开，骑兵首领忽然拔刀大叫：“慢着！”
武户升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一听对方大叫，立马将早就准备好的手弩射了出去，箭头从骑兵首领的后颈透出。
“杀！”武户升拔刀便砍，趁着对方尚未反应过来，带人从近距离冲进骑兵群中。
李潼也没了办法，只能转身带人冲杀。
百十人的重骑兵冲锋起来能把上万人的步兵击垮，即便面前的都是些轻骑，李潼也不敢大意，趁着武户升跟他们搅在一块，让程举带人远远围住，务必要求全歼。
二百七十人的步军就敢围歼百余人的骑兵，这事也就李潼敢干。大唐军中的三花，五锋阵统统不用，取而代之的则是丈二长矛。
“一步....刺......一步.....刺！侧翼补刀！”武户升高喊着口号，身旁亲随有节奏地敲击着铜锣。
二百四十三名步兵分成九个阵营，铁桶一般将敌骑围住，每次铜锣敲响，就有一百把长矛从不同方向刺出，马脖，马腹，连同马上的人，随时都会在身上冒出个血窟窿。
“传令，招降！”李潼见骑兵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已经不足为虑。
铜锣有节奏的两长两短敲击，响马军阵开始止住脚步。
“吾乃大唐中山王，尔等世受唐恩，倘若今日弃暗投明，本王保证既往不咎！”李潼翻身骑在马上，被程举牵着来到前方。
毕竟是仓促成军的反贼，忠心这种东西是靠着实力来建立，在面对一群无法战胜的对手时，投降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内中有原官军者就地斩杀！”李潼下了命令。
程举下不了手，武户升则把盐贼五个一组分开，让互相检举，但有不从者就地格杀。
很快，从降军中推出六个人，全是东都齐克让属下，没来得及跑到潼关便被俘虏，顺理成章的做了马前卒。
“殿下，小人不服，齐克让一箭未发，仅率亲随西逃，留下我等群龙无首，朝中又克扣粮草，三日仅食两顿，如何能够死战？”六人中有个瘦小汉子死活不跪。
李潼皱眉想了想，指着瘦小汉子说：“去把你相熟的人找出来，只要往后跟着本王尽忠职守，那就免你一死！”
杀俘虏这种事李潼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震慑响马，避免日后苦战时，响马群中有人溃逃。可听了瘦小汉子的辩解，他又改了主意。
十三人，这是瘦小汉子从俘虏中挑出的人手，并拿脑袋担保忠实可靠。
程举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把目光转向武户升。
“一个不留！”武户升手起刀落，砍向剩余的响马。
李潼尚未来得及制止，地面上便躺满了尸体。
“殿下给你机会，日后但凡有失，某家亲自取你首级！”程举冲着瘦小汉子说道。
“刘显谢过殿下不杀之恩，日后但有异心，定叫全家死绝！”瘦小汉子跪地发誓。
李潼有些失望，这个敢直言的家伙并不是个历史名人，除却马上功夫不错，别的可以说一无是处。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定，得益于刘显对大齐军队的了解，李潼在前往昭陵的路上畅通无阻，甚至还能混到西去的军队中并肩而行。
“殿下，方才末将探得，盐贼大将王潘已攻克奉天，正调集人马挖掘乾陵。”程举趴在李潼耳边小声禀告。
李潼有些诧异，难道传说是真的？
老天爷呀，乾陵里边可是灌满水银的，要是真让王潘挖开，那周边百里就该是寸草不生！
“不去管他，可有契苾庄子的消息？”
“暂时没甚消息，王潘在奉天并未苦战，故此对周围百姓还算客气。”
李潼挠挠头，觉着契苾赫应该没战死的勇气，毕竟整个庄子六百多口人，这要是得罪盐贼，那该有灭族的风险。
进入昭陵地界，大齐的军队开始变得稀少，毕竟岐州一线才是主战场，这里对于黄巢而言已经是后方。
随着小路即将到尽头，契苾庄子出现在眼前，只是让李潼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一个人没有。
刘显自告奋勇前去探查，被武户升一巴掌扇到身后，生怕这小子继续得宠。
“殿下，奇了怪了，屋中财货尽失，连口铁锅都没找到！”武户升一脸诧异的回来。
被屠杀就不会连铁锅都不见，按武户升查看的结果来看，契苾一族应该是迁徙了。
“传令，继续前行，今夜宿昭陵！”李潼有种预感，契苾赫会在那等他。
......
冬日的夜晚很寒冷，契苾赫抱着长刀站在昭陵大门外，这是契苾一族最后的藏身之所。
“爹，盐贼不会过来的，这地方没水没粮，是个人都知道。您老还是回去歇着，让我来值守吧。”契苾爽站在一旁苦言相劝。
“胡说，当年先祖可是盟过毒誓的，只要契苾一族还剩一个男丁，那就得守住昭陵。现在大唐完了，可契苾一族还活着，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盐贼踏足这地方！”契苾赫将儿子拿来的皮袄扔开，太过暖和的东西容易让他犯困。
昭陵，天可汗李世民的埋骨之地，这位威震四海的千古帝王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在他死后短短二百年，子孙便如丧家之犬般被赶出长安，连自己的陵墓都无暇顾及。
契苾赫抬头看了看夜幕中的昭陵，感觉黑暗已经笼罩在整个大地上，可能连太阳也会被染上黑色的涂层。
“苍天哟！您就可怜可怜契苾的子孙吧。莫要让契苾一族的鲜血染红这里的土地，莫要让契苾一族的儿女埋在这帝王的陵前。”契苾赫暗暗祈祷着。
上天似乎被黑夜所隔绝，契苾的祈祷并未起效果。
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条火龙让契苾爽紧张起来。
“爹，有人，怕是不下千人，从东边过来，定然不是官军！”
契苾赫抬头望了一眼火龙，长叹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道：“去敲警鼓，该来的还是来了，让妇孺入地道，往后契苾一族的血脉还要靠她们传下去！”
一百三十人，这是契苾庄子里的全部成年男性，八十二匹马，这是契苾一族敢于坚守的勇气。
火龙越来越近，契苾赫的心头也越来越凉，一千五百人，这是他目测出的人数。
无论武器还是铠甲，都足以说明这些人与大唐无关。
散批的头发，歪歪斜斜的军伍，大呼小叫的行军官兵，这是盐贼的标志。
两骑快马朝契苾赫奔来，冲到十步范围才开始拉缰绳，让马直接停到契苾赫脸上。
“奉大齐皇帝令，贼唐历代陵寝皆需毁掉城楼，拆除城墙，以免居心险恶之人另作他用。”马上坐着的人大声宣布。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