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许灿沉默几秒:“我真的没钱,除了求你们删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郭晓雅站在她旁边,三言两语里听出了事情的所以然。没想到,贴吧里说她爸爸欠债不还的事竟然是真的。她张张嘴,旋即按捺住,小声告诉她说:“我们学生会里就有个人是吧务,等他理我,我就让他把帖子删掉啊。”说着,掏出手机看消息。原本想催一下的。没想到已经收到回复了,她看了眼,就把手机递到许灿的面前。[王志杰,你快点把这帖子删了][网页链接][造谣我室友呢][看见就快点删了啊!速度速度速度……]半小时之后。王志杰:[好的,已经删掉了。]许灿低头扫一眼,翘翘唇,给她比划了个很棒的手势。用没有任何变化的淡淡语气说:“如果我爸联系我了,我就告诉你们他在哪里。你们去找他好不好,冤有头债有主。”郭晓雅听着,边给王志杰回了个谢谢。等许灿挂了电话。“你爸真欠了别人五万块吗?”她认真地问,“你想要帮你爸爸还债吗?”许灿说:“不想,我一块钱都不会帮他还了。”“五万块不算很少了,他有可能会被法院起诉的。”“那我希望他被抓进去,坐几年牢,好好戒掉赌瘾。”郭晓雅替她想了会儿,点头说:“那好,反正你不考公务员。就算到最差的这一步问题也不大。”许灿扬唇笑:“这可不是最差的一步。”“应该没事了吧。”“没事,”许灿说,“他们要不到钱,再过两天,就散了。”郭晓雅见她非常淡定的模样,就也信了,而且这种说不准就让别人不高兴的事,她也不能多问。转而跟她聊起大三要不要出去实习的事。……许灿遇到过最凶的债主,是专门放高利贷的社会大哥。跟人对砍,故意伤人坐过牢的那种。那时候她年纪还小,除了放学路上小心走路,时不时不能回家,唯一做出的牺牲也就是把奖学金拿出来,帮爷爷奶奶一起把债还掉。直接盯着她要债的,还从没有遇到过。隔天,许灿手机收到好几条性骚扰的短信,知道不对劲,去网上搜自己的电话号码。果然——她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和学校,全都被公布出来。配图是张全.裸女生的照片,只有三点打了马赛克。文字是:本人裸贷无力偿还,愿意卖身还债,有意者联系:171XXXX6251走在校园里,光线充足,许灿抬头一望,仿佛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理智上明明知道这是错觉。可是心里的慌乱感没那么容易消失。她加快脚步,回宿舍。身侧的影子都似眈眈地望着她。又过了几天,许灿若无其事得都快让郭晓雅忘记那件事了。正常上课学习,操心实验结果,生气花半个月做出来的产物被师兄当垃圾顺手扔了。然后讹师兄给全组同学买炸鸡吃。日子一天天照常过。直到有天。郭晓雅从邱伟办公室回来,进门就把门摔上了,很激动地说:“许灿!你知不知道那些讨债人根本没放过你啊?”许灿抬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自然得装作没事人一样。“不过你别害怕啊,”郭晓雅喝口水平静了下,坐下说,“他们被抓进去了,还写检讨保证不再来骚扰你。”许灿怔愣:“什么?被警察吗?”她之所以不报警,是太清楚这种程度的事警察是不管的。“嗯,被行政拘留一晚上,检讨书合格才放出来的,听说律师拉着他们的手,和蔼可亲地科普法律知识违反了哪些法律。侵犯隐私名誉还是恐吓什么的,对了,还涉嫌敲诈勒索!最后还教他们怎么去法院立案正确催收……”郭晓雅见许灿有点茫然的样子,马上画风一转,改说她感兴趣的事:“当时,童教授就坐那边,抱着手臂,看着他们写检讨的。”“怎么会……”许灿表面的镇定与平和立刻整个破了,面容沉下来,忙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好像是他们那群人在校门口拉人,打听你呢。有人告诉辅导员了,邱伟她忙着结婚啊,估计把事情托给童教授了吧,她就最后跟着跑了一趟派出所。”“不然我怎么打听到的情况的。其他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那律师貌似是行业内大牛,一封律师函就让那些平台都配合删除内容。”郭晓雅话顿了顿,又不解:“不过,他们后来还去别的地方发帖了吗?我都不知道。”许灿发着呆,没说话。“诶呀,反正那么大牌律师,还特意给小流氓做半天思想教育,我该说……”郭晓雅语气揶揄,有点想逗她开心的意思,“真不愧是童教授面子大。还是你,许灿面子大?”许灿抿了抿唇,确实在是笑不出来的。脑子里有点懵住,心沉甸甸的压着石块。下午的课结束,许灿从教学楼走出来。心不在焉,她走到食堂方向,忽然看见不远处童明月走在香樟树底下,手里拿着几张纸,像是刚从实验楼出来的。许灿此刻其实有点想逃避她的。可双腿下意识就走了过去。“好巧呀。”“不巧,”童明月弯了弯眼,“我在等你。”风把云吹远,霞光把天际晕染得像油画的色彩。许灿在她眉眼柔和的那笑容里迷失,几秒过后,风卷起她的发乱在脸颊,心思才去想别的。童明月:“饿不饿?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许灿目光望着她,童明月未施粉黛的白皙脸庞,有浅浅的黑眼圈。她要说什么话都忘了。明明她最近那么忙。两人离得近,任何细小的表情都能留意到。想到她是为什么来,许灿蹙了蹙眉,自己都弄不懂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童明月却仿佛能看懂。她拉着许灿,柔声说车停在边上,走过去再想吃什么好不好。等上车,许灿还是被满腹心思压得说不出话。有种浓浓的自我厌弃感。童明月沉默着帮她扣好安全带,也不着急去哪儿,忽然说:“听说,网上那件事你连室友都没告诉。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她很少那么直接问她。许灿怔愣了下说:“不是。”察觉有歧义,又摇摇头说,“她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不想告诉她。”童明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是无声地让她继续说下去,没有说话。“……”片刻,许灿才闷闷地说:“朋友不该被我拖累的。”爸爸是老赖,催收人盯到自己身上。这种除负能量外完全无意义的事,并不适合倾诉,说了也没办法解决任何的问题。难道要让郭晓雅帮她还债吗?许灿只擅长自己扛着。“看见你被这样欺负,”童明月见她低垂着脸,半响,托起她的下巴,语气带着难得一见的严肃,“只要不被牵连,朋友就满足了吗?”许灿望着她,讷讷:“我不知道……”“你不是真不知道,是不想知道。”“选一个不会被指摘的答案,好像很义气,只是为了让自己舒服而已。宁愿被身上担子压得喘不过气,也不愿意心里多负担。”“是不是?”童明月淡淡评价一句:“傲气的小姑娘。”可能是她对她总是柔声说话的。语气稍微冷下来,许灿心就跟着一抽,眼眶发烫,只觉得抬不起头来。谁傲气啊。童明月手没松开,手指虚虚地扣着她下巴,想望清她的表情。“我有说错吗?”许灿看她一眼,摒着泪,蹙眉又微微偏过了脸。眼眸闪着的泪光。童明月看见了,怔愣下。似有点不知所措起来,松开手,语气恢复往常的柔和:“怎么了?”“这么两句就委屈?”许灿说:“我本来就委屈。”童明月静了一瞬,长睫半垂下,眼眸流淌着有点内疚的柔和神色,半响轻轻说:“对不起啊,灿灿。”“你为什么要道歉……”许灿长睫颤动,泪水就无自觉地掉下来了。本来能忍住的,要不是,要不是她语气那么温柔。话又让她被愧疚感浸没。“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插手你的事情,对不起。”“我……”脸庞被泪水打湿,她喘了下,瞬间就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那么多年,又像回到十四岁的那刻。明明很少哭的,却在童明月面前哭得停不下来。许灿边哭边觉得丢脸,又刹不住,就很别扭地抬手捂住脸。童明月靠过去,又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抱了抱她。非常温暖的拥抱。“坚强是给外人看的,你这样全靠自己撑,要朋友做什么的?”她的怀抱实在太舒服。无论多大的委屈也该被治愈了,太阳穴不再一抽一抽得痛,许灿觉得纠在一起的五脏六腑都放松了。眼泪渐渐停下来。瘪瘪嘴,没有说话。“很多事……”童明月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你不想说出来的那些事,可不可以,跟我说说。只告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