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闻芷和醒来的时候,帐外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为了鼓舞士气,不时传来一阵阵激昂的呐喊声。

    或许是昨日她太累了,不过刚刚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撑着毛毡起来,没曾想却直接没撑得住,登时又跌了下来,实在腰酸背痛得很。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执着地想再尝试一次。

    可她方才那一动已经有了不小的动静,让原本在另一边忙活的孟知让闻声回首,正巧看到她艰难地想要坐起来。

    她一惊便立马冲了过去,抬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让她坐了起来,又连忙去找了袋水囊递给她:“你刚醒。喝点水吧?”

    闻芷和的眼从这袋水囊上落到了孟知让的脸上,有些意外却又收敛得很好,基本上没怎么看出异样来,她垂眸捏住水囊,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孟知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可缓过来之后她的眼泪瞬间便掉下来了,像是春日里的雨滴似的,没个停歇,抽泣着道:“当年我……我以为你死了……我那么真心地对你,你都不知道透露一个消息给我,说你没死吗?呜呜呜呜呜。”

    闻芷和原本还算淡然,可是转眼发现她这般模样,她脑袋也懵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将手上的水囊搁到一边,抬手抹了下她的泪珠,犹豫了一瞬道:“你能不能别哭啊?”

    语气温柔,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可是在孟知让听来却更加难受了,连忙用袖子将脸上擦净,瞪大眼睛说:“我才没哭。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什么要哭?眼泪三年前都流干了……”

    那时她一直没找到裴哥哥,又听闻六公主命陨,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每日以泪度日,一连数月皆没缓过来。

    闻芷和听完,心口一紧,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又说了她们见面后的第三句话:“……对不起。”

    孟知让立时摆摆手,不在意地道:“有什么对不起的啊?你有你自己的主意,不告诉我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当年也是我一直缠着你。哎呀,不说这个了,久别重逢,我们说点别的吧?”

    闻芷和默了默,她已经很少去想三年前的事情了,可看到了孟知让后,有些事情她恍惚间便从她脑中跳了出来,她不禁问道:“你找到裴少卿了吗?”

    这话一问出来,孟知让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下,她想要牵强地扯一下唇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的确是她让清和转移话头,可没想到她一上来便问这个,她属实有些吃不消,也不想回想。

    闻芷和看到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似的:“难道哥哥没帮你吗?不行……”

    孟知让听到闻芷和说到了宋承,及时打断了她:“没有。陛下早就帮了,只是没有用,还是找不到裴哥哥。陛下说,当年之事只有找到齐王才有用。”

    说完,她又道:“清和,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别的伤兵。”

    闻芷和怔怔地看着孟知让飞快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孟知让是不太愿意和她继续说下去了。

    莫名的,她似乎有些难过。

    ……

    一场秋雨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洗净万物。雨水从各方营帐的帐顶上滑落,落在了地面上。

    闻芷和就坐在毛毡上,一直望着外面的落雨,也不觉得无聊,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但若是落到旁人眼中,只怕会觉得这是个痴子。

    早些还没下雨的时候,闻曜之过来同她说了会儿话,便又离开了。

    是她让的。

    闻曜之年纪不小了,昨日拉着她跑了一路,他比她更需要休息。

    而军营中人人皆很忙,几乎没有任何闲暇时间。对于宋承来说,更是如此。纵使他有心想要趁空过来看看闻芷和,可是几乎一有空余时间,便生了事,就离不开了。

    但他仍旧有些不放心,便让铁霄去将闻曜之叫醒,让他去照看一下闻芷和。

    闻曜之被人唤醒之后,不悦地拧了拧眉,随后自帐帘向内刮来了一阵风,又听到外面滴滴答答的水声,立时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袍,便赶了出去。

    果不其然,他一到阿和的营帐之中,便瞧见阿和木楞楞地看着外面。

    闻曜之深吸一口气,走到闻芷和的身边,像往常一般,坐在她的身侧,慢慢地问道:“阿和。你怎么了?”

    “爹,我没事。”闻芷和回神,摇摇头,“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每逢下雨天,闻芷和就会变得很奇怪,有时甚至能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却也很让人害怕。遂他从不会下雨的时候,让她一个人呆着。

    今日算是个意外。

    但是此时外面已经没什么雨了,只是有不少深浅不一的地方会有积水,可空气却是非常清新,他想了想,便试探着问:“外面雨停了,要和爹出去走走吗?总是待在营帐中怪闷的。”

    闻芷和点点头,便被他拉了一把站了起来,随后他将一旁的青色斗篷披在了她的身后:“小心着凉。”

    ……

    军营中不是随处都可以去的,不过好在闻曜之之前已经向宋承打听过了,便自己摸着路同闻芷和随意走走。

    好巧不巧,便要走到了操练场。

    闻曜之眉头一皱,自然知道那里面大部分都是些新兵,且基本上没什么女郎,转而便要拉着闻芷和往回走,却发现她的脚步停住了,正往一棵老树下看去。

    那里站着几个中途休息的兵。

    闻曜之正奇怪那些兵有什么好看的,这些兵的声音便入了耳——

    “欸,你们听说没有?昨日陛下抱回来一个女郎!”

    “啊?真的假的?陛下这么风流?”回话的是一个小个子的兵,脸上黝黑,惊奇地看着方才说话的人。

    “风流?那你真是孤陋寡闻了,我们这位陛下自登基以来,身旁从未有过女郎,就昨日这么一个。”

    “那那个女郎长得什么模样?都能让我们这位陛下动心?”

    “这我倒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不过听昨日看到的兄弟说,那身段简直比那青楼的头牌还要好,只是脸上受了伤,陛下又走的极快,没看清楚样子,但肯定也是个美人。”

    又有一个人意味不明的“啧啧”了几声,猥琐地笑道:“那陛下可有福了!”

    闻曜之听到这么荤话,面色铁青,立马便要冲过去揍那几个人,却被闻芷和拦下了。

    而那边的话还在继续——

    “欸,会不会是这个女郎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我们陛下勾得魂儿都没了?不然依着刘哥这说法,我们这清心寡欲的陛下怎么就突然……”

    这下,闻芷和再也拦不住闻曜之了。

    闻曜之几个大步一走,怒气冲冲地走到了那几个兵面前,抬手便将方才说的最欢的人一揍,打得那个人顿时头昏眼花。

    几个兵也没料到现在这个场景。

    他们不过是随便闲聊了几句,正准备回操练场,身边一个弟兄便被打了一拳。

    见状,他们几个兵反应过来后,也围着闻曜之打。

    虽然闻曜之功夫不错,但是也背不住几个人上来围殴,很快他的后背便被重重地一击。

    闻芷和急忙将身上的斗篷褪了下来,跑了过去,旋即将腰间的短刃拔了出来,一个侧身,便抓住了那个小个子的兵的手腕,往后一压,将短刃抵在了他的喉间。

    众人顿时皆惊了。

    小个子的兵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人。

    闻芷和脸色冰凉:“不许打我爹爹,再打,我要了他的命。”

    这边的动静太大,一下子就将操练场上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荀末按着腰间的横刀,立即走了过来,待看清持刀人是闻芷和时,心陡然一掉,赶紧对身后的校尉小声说:“你现在去将陛下请过来。”

    他自然知道这个女郎是陛下带回来的,可如今她这般行为,实在是……

    荀末思索着对策,正想让闻芷和先将手中的短刃放下之时,闻芷和说话了。

    “你们侮辱我在先,我爹爹打你们几下,不过分吧?”

    那几个兵瞪大了眼睛看着闻芷和,没想到自己随意说出来的话被正主听到了,顿时一慌。闻曜之趁机从中退了出来,走到闻芷和身边:“阿和,你把刀放下。”

    已经有不少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了,若是她还这样,对她的名声不好听。

    哪有女郎没事就将刀放人脖颈上的?

    可闻芷和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依旧冷眼看着面前这些兵,继续道:“我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说我狐媚,说我勾引哥哥。但是我知道昨天我杀了两个突厥人,两个都是短刃穿心。而我脸上的这道伤,也是被突厥人的刀锋划来的。你们呢?除了说风凉话,你们杀过人吗?”

    雨后天凉,那几个兵仿佛觉得自己置身在冰窖之中,看着闻芷和平静的脸,身子止不住一晃。

    而那个被闻芷和制住的小个子士兵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只能挨着她才能勉强站稳。

    “清和。”一道冷清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放下他,过来。”

    闻芷和听到这声音,愣是没动,直到身后的人又唤了声,她手中一松,闻曜之这才趁机将小个子士兵拎了出去。

    她慢悠悠地将短刃重新插回了腰间,转身看向宋承以及他身旁一脸焦急的孟知让,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唤闻芷和。”

    早就不是什么清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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