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月华如水,士兵们各自回了营帐休息。四下阒静,烛火也被孟知让吹灭了,帐中立时陷入了漆黑中。

    宋承没将闻芷和安排在别处营帐,直接让她和孟知让待在一起,因为她们相互之间熟悉一些,又能有个照应。

    闻芷和心不在焉地侧身躺着,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便知道孟知让在她身边躺下了。

    只不过两个人分别盖着一条绵衾,中间还隔着一步的距离。

    孟知让则是平躺着,眼直直地望向帐顶,渐渐地,目光所及从一片黑到了能稍稍看清一些,她猜闻芷和没有睡着,试探地唤道:“芷和?”

    虽然声音细声细气,可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闻芷和半张脸埋在绵衾中,闻言,低低地嗯了声。

    孟知让默了默,随后道了句:“你还没睡啊……”

    闻芷和:“……”

    紧接着,是一段更长时间的沉默。

    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还没有睡着。

    三年了,她们似乎变得更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以前孟知让总会缠着她说很多事,她有时甚至会有些不耐。但如今这般,闻芷和的心中还是莫名窜出了一丝悲凉。

    其实这也是她活该,不是吗?

    闻芷和正胡思乱想着,那边孟知让已经斟酌着开口了:“芷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就是……你应当听到之前陛下说的那句话了吧?你有什么想法啊?”

    闻芷和没想到孟知让是想问这个,愣了下,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当然知道宋承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刚来平州城的时候,便有不少媒婆上闻家大院替她说亲,甚至不乏有青年才俊直接登门拜访她家,可是都被闻曜之一一回绝了。

    回想宋承之前所言所行,她其实能隐隐约约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可是亲耳听到和感觉是两码事。

    更何况,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好半晌,闻芷和才木木地道:“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了这种想法的。”

    孟知让听着她平静的声音,随即翻了个身,离闻芷和更近了些,趴在毛毡上,望向她,思忖了片刻,觉得她应当知道,便还是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陛下和你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

    不等闻芷和回话,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不要听世人如何说陛下。我只知道当年你离开之后,陛下其实颓废了半月有余。那时先皇看到他那般模样,都非常生气,更何况又交叉着齐王叛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还是如今的太后娘娘好生相劝,陛下才恢复了往昔。只是,他的处事手段比之前还果断,该杀的该流放的,他丝毫没有半分犹豫,惹得朝臣真是半分异心也不敢生。”

    “……为什么?”闻芷和听着这些话,心口一窒。

    “我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后来我听人说,那南齐的赵王不知为何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听说你死了,立马跋山涉水奔到了长安。还说纵使你死了,他也要带着你的尸身走……”孟知让说着说着,自己都要发笑,“其实,这些不过是因为那赵王不相信你是真死了,以为你是不想和亲,然后他就甚是生气,向先皇讨要说法。后来,你猜怎么着,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当天独自拎着剑到了赵王所在的官驿,同赵王单挑。若是赵王输了,就再不能提此事。”

    闻芷和心口闷闷的,扯了下唇角道:“所以,后来哥哥赢了,是吗?”

    “那是自然。我们陛下文武双全,岂能败在那赵王手中?只不过那赵王是个不讲道理了,后来还将九王唤来了……”

    “九王?”

    “是啊!可是九王来也没有用。我们陛下当场便说,谁要是拿他妹妹开玩笑,他不会客气的。之后有几个不怕死的还真在街坊上嘀嘀咕咕,被陛下知道后,直接‘咔擦’了。之后啊,你就是我们不能提的存在咯……”

    亦是没人再敢提及的禁忌。

    那时她也尚在悲伤之中,没有仔细想过宋承这些举动,可现在想来,便已有迹可循了。

    那分明就是动了不轨之心。

    闻芷和的手用力地掐着绵衾的一侧,愈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宋承会这样。当这些往事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只能沉默。

    身后孟知让似乎还想继续说,闻芷和却有些吃不消了,登时打断了她:“知让……你别说了。我有点累。”

    孟知让眨了眨眼,眼中渐渐汪出了泪来,笑道:“好。我不说了。但是说实在的,我其实很羡慕你。”

    宋承为了她,可以做这么多事。

    而现在看来,芷和也并不是对宋承一点男女之情也没有,只不过没开窍罢了。

    可是她为了裴哥哥所做出的付出,终究成了泡影。

    ……

    隔天旭日东升,闻曜之便候在了闻芷和的帐外。

    孟知让穿着一身灰袍刚走出去,便瞧到了他,瞬间被吓得心一抖,道:“您等芷和吗?”

    闻曜之点点头:“我们不是军营中人,如今身上的伤也快好了,我要带阿和回家。”

    况且,他们来军营不过就是为了知道宋承是否安好,虽说这个缘由有些滑稽,可到底不该继续待下去了。

    外面说话声陆陆续续传到了闻芷和的耳中,她飞快地穿上了一件青色交领散花裙,便走了出去,迟疑地说:“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是啊!我们待这里有些久了,该回去了。”闻曜之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上扬,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我同你哥哥说过了。”

    闻芷和闻言了然,回头看了眼孟知让,目光中有些歉意,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而在得到了孟知让的颔首之后,她便随着闻曜之走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孟知让又杵在原地杵了一会儿,眼中藏着说不上的酸楚,正要回帐制药,便瞧到宋承又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看着像是之前便是候在这的。

    她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走到宋承的面前,淡淡地道:“陛下,您让我说的那些事情,我都告诉她了……”

    宋承不自在地嗯了声,却听到她这么冷淡的语气,舌尖触了触齿根,问道:“你是不是怪她?”

    孟知让闻言,立刻抬头看了宋承一眼,鼻尖一酸,也不管有没有冲撞龙颜:“难道我不该怪她吗?我当初对她那么好,她最后就留了一具‘尸体’给我?”

    当年她白白淌了那么多泪,若非她还有亲人,她必然绷不住就要去寻死了。

    可是闻芷和她却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这三年。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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