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祁指着一个方向。

    他们这里没有长满野菊花的山林,但是有一个地方长有野菊花,那是他经常去玩的地方。

    听到他的话,老人老眸有特殊的光彩浮现,“是的,我想要找野菊花,你说的地方是在哪里?”

    “在……”

    刘祁准备指路,只是很快就停下来了。

    他下了车,“老爷爷,那地方比较不好走,要绕路,我现在正好有时间,我带你过去吧。”

    刘祁不想这么早就回家,方正去朋友那边也要时间,能多磨点时间回家也好。

    “好,谢谢哈。”闻言,老人爽朗轻声道谢。

    “没有啦,这没什么好谢。”

    刘祁听到感谢,年轻的脸庞有开心的笑容浮-现。

    旋即他牵着车带着面前这位老者去描述的地方,“走这边,然后到前面左-边的小巷子。”

    老人微微点头。

    他跟着刘祁走,“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刘祁,双刀刘,祁是左耳刀,祁山的祁,爷爷,你可以叫我小名就行,小七。”

    “你姓刘?”

    “是啊,我们村子很多姓刘的,占了六分之一,爷爷,你说的刘村,我感觉说的可能就是我们这里,爷爷您想想是不是记错了,把我们这里刘姓多的村子当作了刘村。”

    刘祁笑着分析道。

    他刚刚就有这个想法,毕竟他们村子刘姓很多,以前他还对这件事好奇留意过。

    “我不会记错的。”听着刘祁话,老人爽朗笑了笑,“以前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记得,可能是改了名字吧。”

    “改名字吗?”

    刘祁愣了下,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有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他就十六岁,从他懂事起村子就叫巷象村,但是他没懂事前,没出生前呢?村子以前叫刘村后来改了名字?

    “小七,你说的地方还有多远?”

    老人似乎不在这问题上多说,笑着问道。

    “还有些路,那里是一个土坡,再过段时间可能就要没了,我听我爸说,那里要推平,到时候有工厂盖在上面。”

    那里是巷象村很多小孩子喜欢去的地方。

    属于一个小林子,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去边玩泥土,也常常为了钓鱼去那边挖蚯蚓。本来村子要把那边做成公园,但是后来因为资金的问题,搁置了,最后只能一放再放。而就在最近的日子,听人说有工厂选址看重了那里,准备在那建厂,这消息很多人再传,并且有板有眼,应该不是假消息。

    “要盖工厂吗……”

    老人低喃。

    “是啊。”刘祁脸上有舍不得的神色。

    每个人都会念旧,尤其那里属于他曾经的童年回忆,任谁听到曾经童年的事物保持着十几年忽然要改变,都会心生感慨。

    片刻后。

    一片小林子出现在两人眼帘中。

    林子不大,土地肥沃,哪怕是深秋时节,依旧长满了草植,野菊花在林中盛开,野菊花不多,这边有一簇,那边有一簇,长在树边,长在草丛上傲然而立,吸收着阳光,绽开着属于它的黄色艳丽。

    刘祁笑着看向老人,“爷爷,那里就是我说的地方。”

    他说着,发现老人没有回应,老眸注视小林子,脸上有开心的笑容。

    …还在。

    安于渊看着面前小林子,这里与记忆中的地方相差很多。

    记忆中漫山遍野的野菊花,黄色的花瓣,绿色枝叶,偶尔间还有白色的花朵,争相斗艳,清馨芬芳,花香在一里外就可以闻到。

    但是。

    他可以肯定,这里就是曾经那片山野的一部分,这里就是曾经……六七百年前,洪武年前后他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地方,他每年都会来的地方。

    “老朋友,我又来了。”

    安于渊轻喃。

    无声,他走向那边,走进那林子。

    刘祁疑惑的看着这位老者,老朋友?这是说的这片小林子吗?

    他这一刻更加确信,自己刚刚的判断没错,老人年老,所以记忆出了些许差错,他们巷象村就是老人家说的地方。

    小林中。

    安于渊轻轻一吸,淡淡的菊花香飘来。

    清淡香令人心神舒畅,让他有种回到记忆里那片花海,置身满山的黄绿中,身边依有佳人。

    取出一个袋子,一如六百多年前,他将一朵朵新鲜的秋菊摘下,时隔多年他再次来到这里,过去的人不在,过去的房子、小河都不在了,地却还是以前的土地,他轻轻摘下,又去摘另外的一朵,挑着采摘。

    摘花时,脑海中浮现以前刘村的人教过他辨别好秋菊的话语,菊黄而柔……

    “爷爷,你是要泡菊花茶吗?”

    刘祁跟着走过来,神情好奇。

    “不是。”安于渊摘下一朵秋菊,望向刘祁,“我这是要拿来泡酒。”

    “泡酒?”

    “嗯,泡酒,长寿酒。”

    安于渊说完后走向其他的秋菊盛开点,那边还有更嫩更好的秋菊。

    刘祁愣住,长寿酒,那是什么酒。

    其眸闪烁,兴奋的跟上安于渊,“爷爷,你说的长寿酒是怎么做的呢?是能增加寿命吗?”

    谁都有中二的时候,只是中二的程度不同罢了,刘祁看过很多玄幻、仙侠小说,对增寿、长寿这种词汇不陌生,他有时候就幻想过,这世上会不会有仙人,长寿酒这名字怎么听都觉得很‘虎’!

    “长寿酒是菊花加糯米酿制的酒,我每年都会喝长寿酒,不过它虽然叫长寿酒,但是没有真的说能长寿。”

    闻言,安于渊笑了笑。

    这酒的名字就是取一个好意头,可没有真的那个意思,以前的人就喜欢这种调调的名字。

    “甚至可能三十多岁就死了。”他想到了自己,莞尔笑道。

    长寿酒,长寿,长寿,说是这么说,但是他每年喝,最后三十多岁就死了。

    “……”

    刘祁听着老者猝不及防的玩笑话,当场笑起来。

    …这位爷爷还会开玩笑。

    他被这句话逗乐了。

    “我感觉爷爷喝长寿酒一定是起了作用,您看起来很高寿,爷爷,您今年贵庚?八十多岁?还是九十多岁?”

    “都不是。”安于渊轻笑。

    他说完后摇了摇头,真要说,他是六百快七百岁了。

    刘祁疑惑。

    这位老爷爷似乎不是很想说出自己的年纪,对此他也没有多问,要帮老人摘一些菊花。

    “爷爷,我帮您摘。”他说着抬手就要摘面前的一朵野菊花。

    “不能摘那个。”

    “嗯?”

    刘祁困惑,为什么不能摘?

    “是面前的野菊花不好吗?”

    “不错,你要摘这种……”

    刘祁听着老人谆谆教导,不时的点头,“这些我妈妈以前也教我过,我们巷象村很多人都知道怎么摘好的菊花。”

    他说完后尴尬地挠头,村子很多老辈人会,但是他不会,他都不想去学这种,妈妈讲过一遍,他转头就给忘记了,他也没有打算去记,感觉没什么用,又不是要当采菊花的茶农,他不需要去学。

    安于渊看到后,内心感叹。

    时代的变迁……

    曾经的山林、村子都不见了,而今留下来的一些刘村人,他们也很快将这最后的采菊‘传承’忘记。

    “是不是你把你妈妈教你的采菊知识忘记了?”

    安于渊笑道。

    闻言,刘祁尴尬点头。

    “不碍事,我教你。”见状,安于渊爽朗一笑,开口说着要教导。

    “采菊的知识不是什么重要的知识,但是偶尔学一学也是颇为有趣,我以前听一位朋友说过,他说着采菊……”

    他口中有轻缓的苍老声音传出。

    慢慢的教导。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刘祁听得很认真,这位老人家说的采菊知识很有意思,时不时会夹带一些有趣的古语,让他有种在和古人对话的感觉。

    再想到老人家说长寿酒这种东西,他好奇心都被抬了起来,更加认真地听讲。

    古诗曾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里虽不曾如此,却也有采菊小林间的妙趣,以前是刘村人教导安于渊采菊知识,现在是他反过来教刘村的后人。

    像是一种特殊的循环轮回。

    “…好了,就摘这些吧,多了就浪费了。”老人采下最后一朵秋菊,轻声道。

    刘祁意犹未尽,轻轻点头。

    他将自己怀中摘的菊花放进了老人的袋子内。

    “嗯?”就在他准备说话时,老人将视线看向林中边缘地面一块凸起的大石头。

    安于渊走了过去。

    摸着这埋在土里,露出地表的部分高度有自身半截身子高的岩石,他的神情有些恍然,“原来是这里。”

    “爷爷,这石头怎么了吗?”

    “这石头……”

    安于渊摸了摸石头,“以前我来过这里,它那时候不是这样。”

    过去这块石头很高,有着一人多高,竖立在林中,可以说是给过去的人当做路标似的事物,若所在山林迷路了,看到这石头,很快就能找到路。

    他不是一个老古董,曾经的他也意气风发过,年少轻狂过,做过类似到此一游的记号。

    这个记号正好也让差点迷路的他,找到了刘村的位置。

    对于这块岩石。

    安于渊有印象,他绕着岩石走了一圈。

    最后他摇了摇头,“被埋在了土里。”

    “爷爷你在找什么?什么埋在土里?”刘祁跟在安于渊的身后,他也学着老人走着绕了一圈。

    这石头他不陌生,小时候经常爬上爬下的,这位老人看石头,是在看什么?难道有什么东西吗?他这一想,不禁又多看了几眼石头,似乎要把它看出花来,看出点门道。

    “以前的记号。”

    “记号?是什么样的?我可能知道。”

    “它不在这里。”

    “是时间太长没了?”

    ·· 0求鲜花0 ······

    “有可能已经不见了,也可能埋在了地下。”安于渊笑了笑,他记得标记的痕迹,不在这露出的部分,不过也可能如他所言没了,这么多年过去,岩石日晒雨淋很可能上面的痕迹很可能也没了。

    “挖看看?”

    刘祁双眸一亮。

    “不用了。”安于渊对这个处在青春期,活力十足的少年动作感到好笑。

    “可能也没了,就算在也不重要了。”

    他打算回去了,长寿酒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

    安于渊望着这片小林子,想到了这里很快要被推平,到时候会有工厂建起来,“以后这里要没了,以前这里有很多秋菊,可惜都要没了。”

    他没有在多说其他。

    这片小林子是最后的那片山林留存,最后也要没了,他不会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工厂在这里建起来是好事,到时候能增加就业机会,还能增加人流,推动经济,是一件利好的事,至于说非法工厂、污染这些,根本不可能,能将这片属于龙国的土地竞标得到,这已经说明了资本,很小概率会出问题。

    “我要回去了。”

    得知老爷爷要回去后,刘祁朝着安于渊摆手,“爷爷,那我也回去了。”

    旋即。

    他骑上自行车,在蹬轮的那一刻,他再次朝着老者摆手。

    “爷爷再见,咱们有缘再见。”他摆了摆手,向着同学家里行去。

    “好。有缘再见。”

    安于渊笑着点头亦是摆手。

    看着年轻孩子离开,他看了眼这片小林子……该回去了。

    随后他迈着苍老的步伐,这次他没有运转缩地成寸法术,而是慢悠悠的走着,“这次坐公交车回去吧,我有多久没有坐公交车了……”

    0 .. .......

    ……

    刘祁骑自行车去了同学家里。

    很快他就从同学那边拿到了东西,“我回家啦。”

    “这么早回去啊,今天放假,兄嘚,和我一起看新番呀。”同学双眸放光,“今天的新番更新了,听说贼好看。”

    闻言,刘祁心动了。

    只是在想到今天晚上还要补习,他摇头叹了口气。

    “不了,我还要补习,现在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得回去了,作业也没写完。”

    刘祁感觉很心累。

    作业很多,又要做习题,还要补习,不然爸妈又要说了,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样啊,也行,到时候给我抄抄?”同学嘿嘿一笑。

    刘祁翻白眼,“你自己做啊,淦!”

    他说完后朝着同学摆手,打算回家了,现在出来也有段时间了,早点回去把作业做完,到时候还能省点时间看番。

    这举动让同学无语。

    …小气鬼。

    刘祁骑着自行车在回去的路上,他原本出来时郁闷的心情好了很多。

    多亏了和那位老爷爷交流。

    想起那位老人,他不禁好奇他们聊天时的内容。

    “哎,你的钱掉了。”刘祁忽然看到前面一位阿姨骑着小电驴经过时,放在后面口袋的钱掉出来了,开口大声喊道。

    前面骑电摩托的阿姨闻声看来。

    这一看,她脸色就变了,赶紧停下摩托车,快速跑过来捡掉下的钱。

    “还好捡到了,谢谢啊,你是蓉玉的孩子吧,小七。”

    “是啊。”

    刘祁笑着点头。

    “好孩子,难怪你妈整天说他们家小七多好多好。”阿姨一想到自己要是没发现钱丢了,她就一阵庆幸后怕,还好捡到了。

    “没有啦。”

    刘祁被夸赞,还有这些许稚嫩的脸庞浮现笑容。

    “阿姨,我先回家了,要回去做作业。”

    “好,我晚点去你们家,一定要找你妈说说,小七帮了我大忙。”

    阿姨笑着点头,看着小七离开,也是走回到了自己的车边骑车离开了。

    那边。

    不远处一个公交站台。

    一位老人坐在台边给人休息的座椅上,他目睹了这一幕,脸上浮现笑容。

    “六七百年的时间,很多东西都变了……”曾经这里漫山遍野的野菊花,有小村子,还有一条养育村子所有人的小河,而今这些都不在了,小河不见了,山林也没了,曾经的人也不在了,化作一捧黄土。

    连同曾经的刘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巷象村。

    “…刘村不见了,这份淳朴,依旧在,延续了下来。”

    安于渊笑了,脸上有开心的笑容,像是捡到了什么金钱、大玩具般开心。

    嗤——

    这时,一辆公交车停靠过来,刹车停车发出气声。

    “大爷,您要上车吗?”公交车司机停车,看着坐在公交站上的高龄老人,不禁出声询问。

    安于渊回神看来。

    “要,要的。”他起身走上公交车,“谢谢师傅提醒哈,我木楼村站下车。”

    “好,木楼村,我们这车有进过。”

    司机笑呵呵点头,看着老人坐稳驱车离开……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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