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攸宁也不和她说为什么,他只是让她困的话就好好睡一觉。明明车就停在附近,他却偏偏绕远路。洛萸躺在他的背上,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周向然也背过她。她那个时候喜欢周向然,摔跤蹭破了点皮,胡搅蛮缠让他背。周向然不肯,她就耍赖。最后周向然还是骂骂咧咧的过来背了她。那个时候的洛萸也是像现在这样,躺在他的背上看天上的星星。可周向然背她走了两步就摔了。他说是她太重。洛萸就一直哭。公主病的洛萸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便再也不让人背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不嫌她重,不会有任何埋怨,反而希望多背她一会的人啊。她躺在周攸宁的背上,竟也真的睡着了。直到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周攸宁才停下。他垂眼,侧眸去看她。洛萸的脸就枕在他的肩上,睫毛微微湿润。应该偷偷哭过吧。那些骂名,他其实不在乎的。言语可比刀剑,可又不是真的刀剑。落在他身上,也扎不出个好歹来。他唯一担心的只有洛萸。洛萸这几日睡的并不好,因为心里装着事。总是浅眠易醒。睡的昏沉,稍有点动静便能将她吵醒。可她中途却没有醒过一次,由此可见周攸宁有多小心。大抵在他眼中,此刻的洛萸甚至比他修复室里的文物古籍还要珍贵。昏沉之间,好像有谁在她额前留下一个吻。轻似羽毛的声音便落进了耳中:“睡个好觉。”--周攸宁没去学校,他请了假。洛萸起床的时候他正好在厨房研究食谱,简单些的他会做,稍微难点的,只能保证生熟。但味道就说不准了。于他来说,学这些算不上多难。洛萸打开冰箱,手刚碰到里面的矿泉水,却突然想起周攸宁平日里的嘱咐。迟疑片刻,把手收回。冰箱门关上,她走进厨房:“现在挺好,有点贤妻良母的味道了。”周攸宁见她醒了,将那杯提前温好的牛奶递给她。洛萸没接,斗胆提了个小意见:“我早上就不能喝杯提神醒脑的黑咖啡吗?”他轻笑着点头:“可以,但冰的不行。”洛萸吐槽他事儿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给自己泡了杯热咖。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周攸宁把早饭做好。周攸宁安静的看了她一会,见她确实没有受到昨天那件事的影响,便也稍稍松了口气。因为洛萸起的太晚,已经十点四十几了。所以周攸宁干脆把早午餐一起做了。还算丰盛。地三鲜,糖醋小排,冬瓜排骨汤,肥牛炖土豆,鱼香鸡蛋,以及一小盘拍黄瓜。他从前是做不出这么复杂的中餐的。想来也是下足了功夫。洛萸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结果味道出乎她意料的好吃。她筷子拿起没放下了,早把自己为了减肥少吃多餐的原则给抛到脑后。“想不到周老师在做饭这方面也颇有天分。”她咬着筷子尖,抬手去揽他的肩膀,笑的不太正经,“跟我得了,还上什么班,以后我养你。”她惯没个正经,平日里总爱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这次,周攸宁却轻笑着点了点头。好像万事都依她。洛萸笑容停了几分,对上周攸宁的眼神,她有几分的迟疑。她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我开玩笑的。”她知道周攸宁是喜欢自己现在这份工作的。他对文物修复带着崇敬的热爱,同时也希望将自己这份热爱,传播给那些学生。他说:“我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洛萸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只要她开口说一句:可我是认真的。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文物修复的那点热爱,一分不留的全都转移到了洛萸身上。甚至于,成倍的增加。洛萸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无形的枷锁锁住了。--那天的事哪怕是刻意的藏,但还是有些风声泄了出去。洛萸没想到周向然居然直接找来了医院。医院里那几个医生大多都认识他,除了几个刚来的实习生好奇的询问:“刚刚那个帅哥是谁啊,我怎么看洛医生的表情不太好看,她不是最喜欢帅哥吗?”许嘉凉冷哼一声,眼里带着对周向然的鄙夷:“什么帅哥,人模狗样的渣男罢了。”洛萸觉得自己确实也应该心平气和的好好和他聊聊。可看到他的那张脸她就没法心平气和。尤其是想到她和周攸宁在一起的事还是他和爷爷讲的。洛萸手里那杯刚要递给他的水,下一秒就一滴不剩的泼在了他脸上。周向然知道她误会了,和她解释:“那件事我不是故意说出来的,我以为爷爷他知道,所以才......”洛萸懒得和他废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周向然脸色惨白,没几分血色:“阿盏,你别这样。”洛萸靠着桌沿,冷眼看他。“有什么要说的,现在一并说了吧,省得以后再来烦我。”“我知道你和我二叔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可你这么做,伤害的只是你自己。”听着他苦口婆心的劝诫,洛萸无动于衷的看着腕表。一分钟到了,她开始送客。“再不走我就让保安请你出去了。”周向然知晓她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便也不继续留下来碍她的眼。临走前,他只说了最后一句:“我二叔没你想的那样好。”洛萸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在看到周向然以后,越发的雪上加霜。她拖出椅子重新坐下,给周攸宁发了条消息。洛萸:【周老师在干嘛?】他近来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这点洛萸甚感欣慰。周攸宁:【备课。】周攸宁:【怎么了?】洛萸:【没怎么就不能和你发消息了吗?/怒】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原本以为他是要兴师问罪,洛萸甚至做好了狡辩的心理准备。耳边的声音却温柔:“心情不好?”不知怎的,每次只要听到周攸宁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就觉得自己的委屈被放大数万倍。别的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埋到他怀里好好撒会娇。她趴在桌上,手去推旁边的摆件,一个红色的不倒翁。“周老师,好想你啊。”她嘴里常念叨着的那个娇气的小公主,其实是最能替她遮风避雨的人。半个小时后,他就开车来到了医院楼下。因为她刚才的那句:周老师,好想你啊。洛萸问他:“你今天没课吗?”“找同事帮我代了一节。你呢,就这么下来没事吗?”“我让我同事帮我顶一会,她只帮我顶半个小时,所以我待不了多久。”周攸宁便不再说什么。他不是空手来的,旁边的椅子上放了个防尘布袋。洛萸问他:“那是什么?”周攸宁垂眼,把东西拿出来。是一副装裱好的字画。“前些日子闲暇时画的,觉得扔了可惜,所以拿去装裱了一下。”洛萸问他:“我可以看看吗?”周攸宁点头:“嗯。”他答应的爽快,洛萸故意问他:“周老师该不会对别人也这么有求必应吧?”周攸宁知晓她是在调侃自己,抬手碰了碰她的脸。近乎宠溺的爱抚。“他们都说我不近人情。”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对于这个回答,洛萸还是很满意的。她把画卷打开。是一副落雪时节的风景画。树枝上压着白雪,四周都是一片刺眼的白。这种刺眼反而有几分不真实。看久了会觉得难受。比现实里亲眼瞧见的,好似更带几分压迫感。洛萸抬头去看周攸宁。似看透了她此刻所想,他轻笑着替她答疑解惑:“我的眼睛早年出了些问题,不可见强光。在我眼中,雪就是这样。”他把画收卷起来,放入防尘袋中。是突然有的想法,想让洛萸知道自己的一切。所以才有了这幅画。想送给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犹豫。大约是在看到她刚才的神情之后。周攸宁没有表现出异样来,他仍旧和刚才一样,温和斯文。看她时,眼中有淡淡笑意。洛萸翘着腿,晃啊晃。那双筷子咬在她嘴里,力道松的仿佛随时都会往下掉。好半晌,她突然歪头轻笑:“可以送给我吗?”周攸宁抬眸。她干脆伸手:“送给我吧,我好喜欢。要不再署个名,‘洛萸的周娇娇’怎么样,那些画家不都爱给自己取别名吗,这个多有个性。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在笑我?”她和周攸宁在一起引发的那些传言,好像也逐渐偃旗息鼓了。事情近乎诡异的归于平静。原本早就做好了,被流言攻击的准备的洛萸,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洛萸仍旧会去接周攸宁下班。他说学校附近在修路,不好走,只让她在附近的公园等他。天逐渐的黑了,洛萸趁街边小贩收摊之前买了最后一个烤红薯。她忍住了没吃。路灯不算亮,夜里的可见度也低。但洛萸不需要太努力的去看,仍旧可以一眼辨别人群中哪个是她的周老师。他好像不管在哪里,永远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她走过去,抱他:“周老师辛苦啦。”周攸宁摇头笑笑:“不辛苦。”洛萸抱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上面:“我明天休假,你几点的课,我早点来接你。”他动作微顿,只说:“以后不用接了。”“嗯?”他的声音仍旧温柔,轻笑着开口:“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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