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攸宁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但又不是特别满意。因着此刻拥抱的姿势,他的声音就落在她耳边。低低沉沉的,又压着几分软意。仿佛一只在主人面前争宠的猫:“只能爱我。”洛萸点头:“好。”没办法拒绝,也拒绝不了。有人明明是把锋利的匕首,偏就在刀刃上开出玫瑰。很难有人拒绝的了。这种于危险中绽放的温柔。偏就只对她一个人绽放。--洛杰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电灯泡,那阵子隔三岔五就来这儿住上一段时间。爷爷的气也慢慢消了,最近偶尔会给洛萸打上一通电话,询问她的近况。到底还是疼孙女,加上周攸宁也确确实实用行动证明了,他能把她护的很好。临近挂断前,老爷子让她过些天回家一趟,吃顿饭。洛萸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又不太敢说。老爷子嫌弃的骂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随你想带谁回来,别空手就行。最近酒柜好像空了,你让他自己看着办!”洛萸高兴了:“我把周攸宁家里的酒全偷过去。”老爷子一听她这话,乐道:“不枉爷爷疼你一场,这胳膊肘啊,还是得朝内拐。也别光偷酒,茶叶也多少顺一点。”于是洛萸就当着周攸宁的面,就差没把他家的酒柜给搬空了。她问周攸宁心不心疼。周攸宁摇头笑笑:“这些够吗,不够的话我让酒庄再送点过来?”洛萸说够了。“我爷也喝不了太多,他身体不大好。”洛萸数着那些酒的数量,突然抬头去看周攸宁。神色凝重,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她脑子算不上多好使,很容易出现卡顿的情况。所以周攸宁就不打扰她。安安静静的等了一会,洛萸突然问他:“我总觉得我以前见过你。”虽然缓慢了些,但总算是记起。周攸宁却有几分钟的沉默。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他不希望让洛萸发现自己有过那样的一面,但如果她真的记起,他也不会撒谎掩盖。十四岁那年,洛萸初三。还在热衷于幼稚的捉迷藏游戏。在周向然家。她跑到了二楼,随便推开了一扇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房间很陌生。除了必要的几样家具,别的什么都没有。房间很大,所以更显空旷。不等她细看,门外传来开门声,她吓的躲进了衣柜。男人推门进来,在书桌前坐下,他伸手拉开抽屉。却突然停下动作。片刻后,抬眸往衣柜处看了一眼。洛萸透过柜门缝隙与他对上了视线。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皮肤冷白,轮廓深邃。可是那双眼却有种目空一切的清冷感。洛萸不知道他是谁,但大概也能猜到。她听妈妈讲过,周向然有一个二叔,不过他长居在国外。洛萸怕被他发现,于是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来。好在,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出异样来。平静的将视线收回,继续翻阅手上的书。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多,空间够大,可是待久了还是会难受。洛萸觉得自己都快闷出汗了,整个人也仿佛处在一种濒临缺氧的状态。外面的男人却丝毫没有要出去的痕迹。长期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她的脚麻的很,小心翼翼的换了个姿势。还得观察外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空旷的房间里,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大概也只有藏在里面的人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他合上书,放在桌上。终于起身出去。洛萸松了口气,也彻底从狭窄的衣柜离开。她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因为没人敢进那个房间。洛萸成了最后的胜者。她高兴的坐在那里,面对他们的询问:“你到底躲哪去了,我都快把这儿翻遍了,也没找到你。”洛萸神神秘秘的说:“秘密。”然后她抬眼,正好看见,穿着黑色的毛衣的男人靠在露台,嘴里叼了根烟。他的眼眸压下来,正好看着她。余晖昏黄,他周身也被晕染。洛萸冲他笑了一下。嘴巴无声的说出四个字。“谢谢哥哥。”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面了。周攸宁只安静的笑,并没有告诉她,其实在更早之前,他们就见过了。只不过是她忘了。忘了也好。洛萸原本还是有几分忐忑的,对于带周攸宁回家见她爷爷这件事。不过到了以后,她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周攸宁这个人,非常清楚如何让别人在短时间内喜欢上他。没多会,老爷子就忘了自己孙女的存在,俨然一副他才是自己亲孙子的做派。“我们阿盏不懂事,平日里还劳你废心。该罚的时候也别手软。”洛萸皱眉,不满道:“爷,不是你说的,胳膊肘朝内拐吗。这才多会啊,就让他罚我了?”周攸宁轻声笑笑,一句话就顺好了她炸毛的脾气。“放心,不会罚你。”瞧着他那点宠溺的笑,老爷子起身,悠悠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知羞,长辈还在呢,就这么露骨的调情。”老爷子说他去看看厨房进度如何,就不继续留在这儿碍眼了。洛萸过去挽他的胳膊,撒娇道:“才没有碍眼呢,周攸宁才碍眼。”老爷子笑道:“这么说还是爷爷更重要?”“当然。”两句话就把老人家闹的情绪哄好。不过他到底也没继续留在这儿,年纪大了,在外面待久了就觉得身子乏累。又不想让洛萸瞧出端倪来,索性找了个借口离开。洛萸喝了口茶,指着院子里的树给周攸宁做介绍。几乎都是有历史的。不是被她爬过,就是在树荫底下跪过。在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之下,周攸宁大致也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来。他好像对她从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很感兴趣。偶尔还会主动问起她。洛萸有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她的童年几乎都绑定了一个周向然。周攸宁从未说过介意,但洛萸觉得,很难有人不介意吧。如果是周攸宁有个陪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并且那个人还是他的初恋。只是假设而已,她都会生气。所以她避而不谈。肩上那个纹身她偷偷去洗掉了。周攸宁每次都会尽量忽略掉那个地方,但眼神总是忍不住,无意识的往那边去看。可这次,他只看到一个浅白色的印记。很淡。他动作稍有停顿,而后轻轻抱着她:“疼不疼?”那点对她的疼惜和感觉到自己被重视后的喜悦,两种极端的矛盾情绪糅杂在一块。洛萸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了些。然后问他:“疼不疼?”他摇头,眼底带笑:“不疼。”洛萸比刚才更力气大的咬了好几口。周攸宁的力道突然加大了些,她仿佛瞬间沉入海底,又被海浪拍上岸。全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如同一颗海草,完完全全的依附在周攸宁的身上,轻轻喘着气。她骂他变态:“哪有人被咬还这么兴奋的。”她身上在流汗,周攸宁把暖气调低了点,替她把头发扎起来。轻声笑笑,附和她:“嗯,我是变态。”对于周攸宁辞职回去接手公司的事情,洛萸大致也听说了一些。听说周启如今手上空有虚名,却没实权。闹也闹过,但最后都没掀起太大的波澜来。洛萸不想管这些,她永远无条件的信任周攸宁。他不论做什么,肯定都是有他的道理的。不过有时候她也替他感到难过。她能感受到,周攸宁对文物修复是带着热爱的。就这么放弃,他应该也有过不舍吧。今年的江城比往年好像还要冷上许多。就算是重视自己形象的洛萸每次出门也得把自己裹成熊一样。这几天医院清闲的要命,许嘉凉一有时间就跑到洛萸这儿来串门。两个人聊着最新的八卦。哪个科室的男医生出轨女护士了,谁谁谁其实是个GAY,还谎称自己钢铁直男。接到许珏电话的时候,她们刚好中场休息。喝着咖啡润嗓子。许珏在电话里约她放假去爬山。“去年跑去日本滑了半个月的雪,今年就在国内爬山得了,也省的折腾。你还可以带上你的周老师。”洛萸挑眉,嗅出了点不寻常的味道:“你以前不是最怕我带男朋友出来的吗,怎么着,追到林医生了?”提起这个,许珏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的,我放弃了。”洛萸的八卦雷达响了:“又有新的情况了?”许珏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启齿:“也不是新的情况,就是那种......”“哪种?”“和柏拉图式反着来的那种。”洛萸懂了:“炮/友啊?”还挺直白。“昂。”洛萸皱眉:“和炮/友出去爬山?是想爬山还是想做别的?”许珏叹了口气:“上次去他家......的时候,就在他书房,我不小心把他画了一半的画给弄坏了。他是个很有名气的画家,他的画还上过佳士得。还好他没让我赔,只是让我带他出去逛逛,说他在法国长大,难得回一次故国,还哪里都没去过。”“所以你因为觉得和炮/友单独出去爬山太尴尬了,想让我和周攸宁陪你一起尴尬?”“我是觉得周老师也是法国长大的,他们两个肯定有共同点,不至于太尴尬。”洛萸懂了:“原来是想让我的周老师当陪聊啊。”许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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