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慕向瑜才真正意识到,她救不了他。

    她只能眼看着景战一次又一次为自己付出生命,而她却连为他死的资格都没有。

    门外宁子然冲冲赶来,看着跪地的慕向瑜,将她扶起。

    他语气有些慌乱“阿瑜”

    慕向瑜惊慌抬头“他怎么样了?”

    宁子然的脸色难堪,又抬头打量着太后。

    慕向瑜绝望的看着他“他到底怎么样呢?”

    宁子然咬牙“太医说,毒已入骨他若是醒来应当是想见你最后一面的。”

    毒已入骨

    慕向瑜脸色大变,冲出行宫。

    而当慕向瑜离开太后行宫,宁子然又恢复了平静,他抬头看着太后,转述“太后娘娘,陛下宣旨,命您移驾正殿。”

    “阿战!”

    慕向瑜赶到屋内的时候,所有人皆是寂静不敢说话。

    而此时的景战已经醒了过来,与慕向瑜迎面相望。

    他嘴角带着血,却也带着笑意。

    “阿慕,过来。”

    慕向瑜鼓起勇气,走到他的跟前

    景战艰难的抬起左手,捧着她的脸颊,笑道“幸好你安然无恙”

    慕向瑜含着泪,点头。

    “有你在,你总是会护着我的。”

    景战的脸色苍白,刻意扬起的笑容在此时却是如此的刺眼。

    “所有人都出去!”景战将慕向瑜揽入怀中,冷冷的对着场上众多眼睛开口。

    本以为南国国主临终之前定然会叮嘱诸多事宜,却没想到,他从苏醒那一刻便只对荣昌公主一人开口。

    宁风桦神情复杂的看着慕向瑜,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执一不愿退下。

    景战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当只剩下他们三人那一刻,景战终于硬撑不住,一口黑血从嘴中吐出。

    而那一刻,他便失去所有力气,倒在慕向瑜怀中。

    “阿战。”慕向瑜唤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景战喘息着声音“阿慕从此以后我便不能再护你了对不起是我没能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也没能一直”

    他说着,又是猛地一口黑血吐出。

    慕向瑜发狂的紧抱着他“你别说了阿战你别说了是我没能救你是我一次又一次的害了你”

    景战皱着眉摇头,深吸着一口气。

    “阿慕若我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慕向瑜猛地摇头“你死了,我绝不独活!我不管什么仇,也不管什么天下道义我不愿让你一个人去赴那冰冷的黄泉路!”

    若非到生离死别这一刻,或许他们都还停住原来的种种是非。

    只是这一刻,一切的爱恨嗔痴,都不及相爱之人最终的相拥。

    景战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他抽搐的抖动“我好累”

    慕向瑜紧紧抱着他,哽咽的开口“阿战你想回南国吗?”

    他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是浅浅的回答“想”

    慕向瑜含泪笑道“那我们马上回南国”

    他含笑,闭上了眼“好“

    只是一瞬间,帐中一股青烟袭来,而下一刻慕向瑜怀中的人便消失。

    慕向瑜慌乱的呼喊着“阿战!”

    她不停地在空中找寻着他的身影,但当烟雾散去,帐中早已是空无一人。

    就连执一也消失了。

    “阿战!”

    她急切的起身,冲出帐外。

    却看见数百名侍卫皆是昏迷在地,直到账外烟雾散去,那些人才逐渐苏醒。

    太后在行宫殿外,停留数刻,终于踏入殿内。

    她的手紧握着,脸色虽然不堪,但依旧从容淡定。

    知道又如何?

    当她进入殿内,殿中除了皇帝,再无其他人。

    而桌上摆好了一盘还未结束的围棋。

    皇帝起身,看不出任何情绪“母后安好。”

    太后面青一笑“原来皇帝请母后来,是为了切磋棋艺。”

    皇帝示意太后坐下,自己也淡然的坐下。

    一炷香内,两人再无任何话语,只是围棋中的招式不停的变换。原本执黑子的太后必输无疑的残棋,到最后竟然死局复燃,一副重蹈之势。

    只是得到复燃的黑子一路横冲直撞,全然不顾后面的黑子是否能接应。

    一炷香之后,皇帝执白子包围后方黑子,以绝对碾压之子胜出。

    太后放下黑子,道“皇帝,你赢了。”

    皇帝感慨的一笑“儿臣的棋艺是母后亲自教导。”

    太后自嘲一笑“正是因为是哀家亲自教导,所以皇帝便能清楚知道哀家的路数,所以方才的死灰复燃,也是皇帝故意的了?”

    皇帝挑眉,拱手“儿臣不敢。”

    太后将他的手往后退,笑道“是哀家老了。”

    皇帝起身,背对着太后,话语中带着苍劲“母后老了朕,也老了。”

    太后看着皇帝的背影,一瞬间才恍惚的察觉,原来的翩翩少年老如今也半截入土,苍劲荒凉。

    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帝虽背着身影,却察觉到了太后的异动,他的眉眼也抽搐,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今日之事,究竟是不是母后所为?”

    皇帝试探的开口。

    太后即刻否定“哀家没那么大能耐。”

    皇帝转身,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太后,这是他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审视这自己的母亲。

    “母后,请告诉我真相。”

    太后凝滞住,缓缓扶着拐杖起身。

    “不过是赵舞姬想要为太子除掉的一个祸害而已,是南国国主一厢情愿为人牺牲”

    皇帝一瞬间怒颜“那是朕和她的女儿!”

    太后也嗤声反驳“她也是你的软肋!”

    皇帝满脸青筋,继续逼问“那浅浅呢?她的死究竟和母后有没有关系?”

    太后迟疑。

    皇帝怒吼“事到如今,母后难道还要骗朕吗?”

    太后恨铁不成钢“皇帝。”

    皇帝依旧等待着她的回答。

    太后被逼的彻底慌乱“皇帝!她不爱你,她致死都是恨你的。”

    皇帝的眼中带着泪,却无奈的注视着太后“母后,你可知道大哥走之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皇帝口中的大哥,便是十年前死在京外荣王殿下。

    皇帝绝望的看着太后“世人都以为朕是为了王位而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这个仇恨儿臣替母后背了十年,母后难道当真没有后悔过吗?”

    太后的身躯颤动,努力支撑着身躯。

    她抬头,满眼皱纹,心中带着深意“他说了什么?”

    皇帝冷笑,走到太后身前,一字一句说的极清晰“他说他可怜你。”

    “他本想离开京都,离开是非之地,为你将这个秘密保守一辈子。”

    太后抓狂的推开皇帝“你骗我!”

    “荣王离开京都是为了告发哀家,他亲口说过,他要让哀家身败名裂!”

    皇帝冷笑的看着她“母后,我们都是你的亲儿子,哪怕知道一切,可又怎么会”

    “大哥从小便是父王眼中的储君之人,若非无意中发现你的这些事,他又怎么会选择独自离开京都!”

    太后颤抖的往后退步。

    她的脑子里不断显现出十年前的一切。

    当日中原国内乱,太后将皇城防守图以兵权换到叛贼手中。

    正义的荣王见此根本难以接受,便想要彻夜出城告知先皇,后被太后囚禁宫中。

    随后先皇遇刺,荣王不愿登帝,离开京都。

    这些事情,一幕幕回荡在太后眼前。

    她绝望的滑落在地,一向雍容华贵的太后,这一刻却满目斑白,老态降至。

    “荣儿”

    “荣儿”

    泪目中,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荣王的名字。

    皇帝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一刻他的心中虽动容,却再也不愿去谅解。

    太后泪目“哀家有悔你的儿女皆因为哀家所亡黄泉之下,哀家没脸去见你。”

    皇帝含恨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她,在一瞬间眼神恍惚。

    倒落在地

    帐外,慕向瑜无神的看着这一切。

    太子也被这突如起来的一切,惊慌失措。

    谁也不知道南国国王被谁带走,而下落更是生死不明。

    但随即而来的消息更是让众人一击。

    皇帝晕厥。

    众人赶到的时候,太医正好把完脉。

    太子紧张的问道“父王这是怎么了?”

    太医摇了摇头“陛下这恶疾早已是多年之症,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太后站在一旁,一言不语。

    皇帝艰难的喘气,开口“泰安,将朕的遗嘱念给众人听”

    太监应答“是陛下。”

    诏书承新,但听者各怀心思。

    宁风桦看着依旧魂不守舍的慕向瑜,掌心紧闭。

    太监清晰的读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知时日不多,此诏改多遍,今拟定。自朕死后,既太子即位。太子生母虽生功,而罪恶深,赐三寸绫,不得有误。

    太后春秋已高,自今日起囚韶华宫,终身不出殿。

    荣昌公主即为长公主,协理宫闱之事。

    信王即为信王爷,即去京都长安,未经诏书不得入京都。

    钦此。”

    宁风桦不甘的看着卧病的皇帝。

    他本以为时日尚多,却没想到毒这么快就攻心。

    他下的毒,几乎难以察觉,每日撒在皇帝饮食中,只需一点,时日一多便是无力回天。

    只是做了这些功夫,却被他一纸诏书赶出京都。

    宁风桦自嘲皇帝,你果然起了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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