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老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儿,没事儿!我……我其实就过来看看,帮中这些兄弟可有好好帮忙……

    夏云卿面无表情地说道:嗯,贵帮的兄弟一向勤勤恳恳,从无差池。

    云长老拱一拱手,笑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放心了。夏大人留步,我先回去了。

    一转过身来,云长老的神色立刻阴冷起来。

    他气愤地暗骂道:好你个小婵,竟然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弄到我身边,你看我怎么折磨你!

    刚走了两步,竟看到一袭红装的鹿宁冷着脸迎面走来,双目中似有一把刀,撞上的人非死即伤。

    他心虚地收回视线,抱拳拱手:呦,少帮主,您这么早就来了!

    没想到,鹿宁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身而过,径自走到夏云卿身旁。

    云长老讪讪地站在原地,一时没摸准当下的情况。

    夏云卿看出鹿宁似有心事,便问道:鹿帮主,可是出了什么事?

    鹿宁叹了口气,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道:夏大人,方才尊夫人派人来通禀,小婵她……自缢身亡了……

    什么?夏云卿一声惊呼,一旁的云长老也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夏云卿有些错愕不及。

    鹿宁垂下眼眸,幽幽道:小婵昨天找到我,说她有话和我说。没想到我今早去了之后,看到的竟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还有一她留给我的信,里面写了她自杀的原因……说着,她递出了手中的信。

    信中写了什么?云长老突然一个大步走上前去,企图抢夺信。

    鹿宁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躲开云长老,将信藏到身后。

    云长老,你似乎很紧张这封信,莫非你知道小婵是因何而死?鹿宁冷眼睨着他,口吻毫不客气。

    云长老一怔,忙笑着掩饰道:小婵毕竟是咱们马帮的人,她突然自杀,我自然担心!

    鹿宁瞥了他一眼,将信塞进衣服里,冷冷道:云长老,方才我已当众宣布,暂停你长老的身份,收回你手中所有权利。所以,这几天你不必回去了。

    云长老脸色骤变,口气也冷下来:少帮主,这样不合适吧!我可是老帮主和总管亲自认命的!你想动我,怕是要向老帮主请示方可!

    鹿宁盯着他,一字字冷冷道:我是少帮主,这里我说了算!

    云长老笑了笑,捻须问道:莫不是小婵的遗书中,说了老朽的坏话?既如此,不如少帮主就坦白信中的内容,我愿与你当面对质,以自证清白!

    鹿宁弯了弯嘴角,淡漠地说道:信中内容无可奉告!云长老请离开吧,你再纠缠下去,就休怪我叫人将你轰走了!

    云长老登时一沉脸:好,你可别后悔!告辞!说罢,便一甩袖愤然离开。

    待他走远,夏云卿才开口:鹿帮主,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鹿宁摇了摇头,怅然道:小婵不认字,怎么会写遗书呢。这不过是白纸一张,是我用来诈云长老的……

    说着,她拿出那张纸摊开给夏云卿看,上面果然一个字都没有。

    你为何要这样做?夏云卿拧着眉头,十分不解。

    鹿宁将手中的纸撕个粉碎,沉声道:昨天,我和您说完话后并没离开。我躲在院子里一直在观察云长老和叶孤鸣的言行。后来,我看到云长老和小婵密谈,他们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可我看到小婵下跪求他,似乎被他拒绝。云长老走后,小婵一直站在原地痛哭。而今天一早小婵就自杀了,云长老又不请自来,想必这件事一定与他有关!

    夏云卿沉吟着点了点头:可惜了小婵一条年轻的性命。她死了什么都没留下,就算是怀疑云长老,什么证据都没有,还是无法给他定罪!

    无妨!鹿宁神色一正,坚定地说道:云长老已被我们逼得显出了原形,他现在肯定乱了阵脚,相信很快就会露出破绽的。

    夏云卿又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鹿宁想了想,说道:接下来的事我要一个人做。夏大人,有件事我要拜托您!

    夏云卿见鹿宁神色凝重,知她有事相托,便点点头:鹿帮主有话请说!

    鹿宁郑重地向夏云卿一拱手:大人,我不知这趟浑水有多深。不过,既然我都来了,就不会轻易放弃。若我有什么差池,请大人力保我兄长,平安地将他送回南疆。还有,这两封信请您代为转交给我师傅,和……翊王殿下……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两封信,放在夏云卿手中。

    夏云卿心中一沉:鹿帮主,这件事还是交给官府去调查吧,你不必非要冒险!

    鹿宁却婉言拒绝:这件事既然由马帮而起,就应该由马帮来结束!否则,我们马帮日后将无颜立足江湖!

    夏云卿见她神色坚定,说得颇为有理,便也不再坚持:既如此,那请鹿帮主多多保重!

    鹿宁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件事,我要拜托夏大人。请您暂时将胡七的通缉令撤回。这些事显然和他无关,他一定是查到什么了,怕遭人暗算才会躲起来。只有撤回通缉令,他才敢露面,我们也才能尽快知道真相!

    夏云卿面有难色:鹿帮主说得有理,可现在却没证据,能证明胡七无罪。若此时撤回通缉令,本官难以向苦主交代!

    鹿宁向他一揖,恳求道:夏大人,请您信我一次!我会亲自登门去找牛大嫂,让她给我点时间找到真凶。您放心,如果胡七真是凶手,我一定亲自将他绑来,交给您绳之於法,绝不姑息!

    夏云卿斟酌半晌,才道:也罢!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不过下不为例。

    多谢夏大人!鹿宁终于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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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依恋着城镇迟迟不肯下落,静谧的巷子里泛着琴瑟的清音。

    一个白衣公子正慵懒地倚在窗上,吹着碧绿色的玉笛。笛声婉转凄凉,胡七神色落寞。

    一只飞鸟不知从何处飞来,扑腾腾地落在窗子上,正歪头看着他。

    胡七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意。

    小鸟,真的很羡慕你,能够自由自在的飞翔,不必像我一样,只能躲在屋子里苟且偷生……

    本来静谧的巷子中,忽然传来一阵喜庆的锣鼓声,惊得小鸟扑闪着翅膀飞入空中。胡七看着小鸟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懊恼。

    不出一会儿,一支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喜气洋洋地路过窗口,一位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装的新郎官,满面春风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扎着大红花的喜轿。

    胡七见此情景,徒增伤感。他连忙转过身去,将两扇窗子关在身后,隔绝开窗外的喧嚣。

    转身间,屋门忽然打开,一袭白衣、头戴斗笠的肖玉楼,正提着一揽子食物,匆匆推门而入。

    放下篮子,他走到胡七身旁,激动地说道:小七,告诉你个好消息!

    胡七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淡漠地问道:现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肖玉楼将篮子里的食物一一放在桌上,柔声道:城中所有你的通缉令一夜之间都撤回了。你现在是自由之身了

    !

    真的?胡七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真的自由了吗?不用在整日躲在这里了?

    肖玉楼弯起唇角,柔声笑道:小七,这么大的事,我怎敢欺骗你。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去衙门打探了一下,的确是夏大人下令撤回的!

    听到这话,重获自由的喜悦,却被深深的疑惑代替。

    胡七皱起眉头,胡一刀:夏大人为何会突然收回通缉令?

    这个问题让肖玉楼也是一怔。

    略一思忖,他笑道:或许是抓到真正的凶手了吧。不过,只要你自由了,就可以顺利离开灵州了!我已经准备好必须的东西,咱们连夜就出发!

    胡七在屋内走来走去,忽然站住脚,沉声道:不,我现在还不能走!

    肖玉楼神情为之一振,惊呼道:为何?灵州这里有人要害你,你还要留下来送死吗?

    胡七看着他,沉静地分析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鹿姑娘向夏大人作保,官府才会撤回了通缉令。所以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我得去找她,然后再一起离开这里。

    方才还一脸喜悦的肖玉楼,忽然脸色一沉:呵,我现在倒是觉得,或许这他们联手设下的陷阱,正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胡七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便淡淡一笑,不予再争辩。他转身回到房里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准备随时离开这里。

    看着胡七迫不及待离去的样子,肖玉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可胡七似乎并没发现肖玉楼的不快,依旧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喜悦中。

    肖玉楼按奈不住,走过来问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不然还要等到何时?胡七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见她吗?肖玉楼暗暗捏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正在忙碌的胡七忽然停下手,背对着肖玉楼犹豫了一下,才轻叹道:肖老板,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又何必要勉强呢?

    我可以陪你去盛京!肖玉楼决定为自己挺身而出。

    胡七转过身,淡然一笑:从灵州到盛京一路艰险,怕是会有性命之忧。我不懂武艺,自身尚且难保,不忍讲肖老板置于险境。

    你喜欢她,对吗?肖玉楼深深凝望着他,一字字问道:说了这么多,为何不敢承认,你被鹿帮主深深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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