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伊凡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储存记忆的神经元将昨日的惊险的场景再一次在眼前重复。

    说真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伊凡的睡眠就不是很好。

    有时他梦见这个世界的记忆,有时又梦见那个世界的记忆,两个世界不同的人生让他都分不清究竟谁是谁了。

    他就像意识错乱一样,用陌生的经验得出了熟悉的结果,或者用熟悉的经验得出了陌生的结果。

    加上身边有可能存在的危机,这让他好不容易在睡眠中有所放松的身体再一次紧张起来。

    “我到底是谁...”

    头疼啊!

    还是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道林爵士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伊凡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交易就像是枷锁一样扣在了家族每一个人的身上。

    他尽量先转移自己的注意,开始检查起房间。

    “铃铛,锁链,窗户....”

    “全部完好无损。”

    伊凡松了一口,他虽然也肯定狼人不会找上门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像是狼人那样疯狂的野兽,如果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突然闯进来,只怕很难有反应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将墙壁周围的铃铛取下,同时取来热水将热气挥洒在窗台的边缘上。

    在木头边缘的接角处,有一种灰色的粉末凝结成块。

    这是乳香树的灰烬。

    伊凡在离开的时候,跟夏绿蒂夫人要了不少。

    这东西并不是毫无价值的。

    伊凡的鼻翼动了动,即便放在屋外一个晚上都还能保持这种香气。

    这不是说伊凡突然想要擦脂涂粉了,他还没有那么无聊。

    只是当伊凡亲眼见到狼人杀死一名仆人后,之前那位个子娇小的房东太太的女儿所提供的情报一下子就变得重要起来。

    在她提供粗略的死亡名单,其中就有自己看病救人时曾雇佣的力工的名字。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巧合,不过考虑到那狼人居然愿意千里迢迢地从下城区跑到了郊外来作案,伊凡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家伙是来复仇了。

    “该死的野狗!”

    “如果他多少明白一点道理的话,就应该知道手术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他养的那只贪婪的黑狗。”

    “如果不是它冲脑浆流口水,【腐蚀药汁】的效果应该是很完美的。”

    男孩的名字叫做克里尔德,本质上也不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约莫十二岁的年纪就整日游手好闲,要么是躲在角落里吸烟,要么就在偷窃运送商贩的货物。

    伊凡的心情多少有些烦躁,他指示仆人将窗台上的香灰收拢干净,然后一个人进入房间转来转去。

    在路过书桌时,无意识的行为将一杯容纳【地狱蘑菇】玻璃器皿撞得摇晃了一下。

    倾斜过来看,蘑菇的边缘居然具有一层银白色的金属质感。

    银色是和谐统一的颜色,许多热爱星象的神学家会把金属银当作开启神秘之源的万能钥匙。

    人们会将金属表面的光泽和月亮联系起来,而在许多国家传统的习俗中,月神的力量往往是神秘的、具有诅咒效果的。

    讲道理,寄希望于银器,多少有些荒诞。

    西方传说,不能当真啊。

    在他目前认知看来,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超凡——因为政治、经济、文化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的痕迹。

    如果世界上有一股能量不小的超凡个体或者群体的话,即便他们藏得再厉害,就像是《哈利波特》里面的巫师,伊凡也有自信能够将他们找出来。

    自信来自于何方?

    大概是一名21世纪大学生最后的骄傲吧。

    伊凡不知道普通人成为一个狼人会是什么感觉,若是不考虑前世爽文里面描述的良性变种,像是【腐蚀药汁】造成的基因变异完全可以看作一次永久的生化实验。

    大学基因实验室出来的小动物基本上不能变回去,研究生做出来的实验基本上就两个结果。

    死掉,或永久变异。

    所以他完全可以推测,对方的狼人身份应该是永久存在,而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克里尔德和他的母亲拉贝太太也许躲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当然,不排除克里尔德已经杀死了他的母亲。

    但是治安官目前发现的尸体都是男性工人,所以伊凡更愿意相信克里尔德还保留了一部分人性,仍然可以听从他母亲的话躲起来。

    这样一来,他完全可以主动出击。

    派人去抓走拉贝太太,逼迫狼人出动现身。

    到时候只要提前设下埋伏,应该就能解决掉这个麻烦。

    伊凡松了松脖子,他不太喜欢自己的性命被别人盯上的感觉。

    这时打扫的仆人已经将香灰收拢干净,他从衣柜里面拿出半丈宽的盒子,将这些香气扑鼻的材料全部收拢的干净。

    伊凡驱离了仆人,从抽屉里面掏出了几封崭新的书信,这些是道林爵士和马萨林阁下的往来信函。

    墨水和封泥都是新鲜的。

    即便没有落款日期,大致也能判断是最近一段时间写出来的信件。

    如果说狼人的事情威胁的是自己的生命,躺在床上的秘书长却能影响伊凡的地位和财富。

    他可以暂时容忍有人在暗地里谋害自己,却不能让一件影响家族地位的事件有发生的可能性。

    人类是社会性的动物。

    要是有人用看待蚂蚁的目光,来观察时代变故下的人是非常有趣的。

    大多数的时候,变化是无穷的。

    从耶稣组建教派开始,包裹权力的金缕玉衣便诞生了。个人在宗教和王宫权力之中不断谋划利益。

    无论是不是老实人、还是精于算计的人,想要获得非比寻常的地位、财富,最快的方式无非两种——垄断或劫掠。

    于此相对的是,打破垄断或劫掠是非常困难的。

    改革家们意志无比顽强,他们能够为此抛头颅、洒热血,甚至五马分尸、深陷囹圄而不后悔,而伊凡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落到这种结局。

    现在——事情还能改变。

    伊凡整理好背包,旋即吩咐下去:“备好马车,在开始早餐时间结束之前,我得去一趟夏绿蒂伯爵的府上。”

    “没关系,那边也有招待客人的点心。”

    “真不知道夏绿蒂伯爵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留这么一个豪迈的夫人在家里,怕不是已经绿得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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