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二!

    嘹亮的号子声在田间响起,随着搞头坠落,肥沃的黑土随之扬起。

    几十名或播完春种,或收割完秋粮的男女并成一排,蹲在田垄上,纷纷看向在田里卖力干活的年轻人。

    有人叫好道:小伙子!好把式啊!

    那是!在我们那儿,我干活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田不满拄着镐柄直起身子,看着刚翻完的几亩地,笑容缓缓消散。

    自己明明下定了决心,立刻就要走的,可怎么就耳根子软,答应宫九在这里陪她一天呢?

    还跟傻小子似的,拿起家伙事又干起了种地的老本行。

    这里没有太阳,但天色却蓝盈盈的,等将种子撒完,培好土,天上便染满了红霞。

    凉风萧瑟,将返回村落众人的衣衫鼓起。

    望着远方炊烟袅袅的精致村落,田不满感觉莫名安心。

    他想着,等自己回了国,杀跑了洋鬼子,自己也要找这么个去处,种地练武。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

    然后呢然后呢

    叔叔!叔叔!姨姨将晚饭做好啦,回家吃饭吧!

    稚嫩的童声将田不满的思绪打断,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拉着手,翻过田垄,小跑着朝田不满赶来。

    这两个孩子是从万府救出来的两个,也随宫九一起进入了这诡域。

    好,回家了。

    田不满将农具扛起,跟两个孩子拉着手往村落走去。

    篱笆院儿里,宫九正在忙活着,晚上擀的面条,炸了一个肉酱卤,还弄了一个蛋汤卤。

    院子里,香味儿四溢。

    回来了。

    回来了。

    宫九堆着笑,迎过来,将农具接下,招呼孩子进屋吃饭。

    三个人在屋里吃饭,田不满就在院子里坐着,他对一切虚头巴脑的东西都持抗拒态度。

    而等熄了灯,宫九在里屋哄两个孩子睡觉,田不满就在外屋坐着。

    咱们说说话吧。

    宫九突然开口道。

    说什么?

    就说你以前的事儿,还有我以前的事儿。

    好,我不是大衍国人,这次来玄京是要杀一个人,报一世仇。等报完仇,我就下南洋去找朋友,然后回家。

    没了?

    没了。

    田不满其实还想多说些的,但思来想去,他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可说的。

    翻身声。

    叹气声。

    索然无趣。

    你说你要下南洋,能带我去吗?

    当然可以,但你不做掌门了?

    我不想做。

    接着,宫九开始讲她的故事。

    其实,故事大部分时间的主角都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还有那些师兄。

    在故事里,她只是一个看客,跟随同门走南闯北,行侠仗义,结识天下英豪。

    直到,父亲垂暮,身染重疾。

    二师兄,联合其他同门,先后将其父与准备接管掌门之位的大师兄害死。

    她才拿起了剑,明明以前,大家的关系都跟家人似的,可突然之间,人就不像人了。

    我的门派只有我一个人,我在哪儿,门派就在哪儿。

    还有我呢。

    田不满说完,宫九会心一笑。

    是啊还有你呢咳咳!

    突然,剧烈的咳嗽声在里屋响起。

    姨姨!姨姨你怎么了!

    孩子被吵醒了,都哭了起来。

    田不满刚想起身,宫九便喝道:你别进来!

    可她一抬眼,田不满就站在了她面前。

    我不是说了吗,你别进来

    你不舒服。

    田不满坐在炕沿上,宫九面色苍白,嘴角挂着鲜血,她伸手去推田不满,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田不满暗运再生术,宫九感受着在腕部涌动的清流,眼眶湿润,将头埋在枕头里,小声啜泣。

    孩子也哭得很厉害,只有田不满,脸色木然。

    夜色深,蛐蛐儿叫。

    露水生,天色渐明。

    田不满坐在院子里,怔怔望着天边的鱼肚儿白,任由阴冷的湿气攀爬上自己的皮肤。

    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宫九走了出来,已经换掉了那身农妇装扮,穿着黑衣,披着大氅。

    神色一如初见,清冷如泉。

    田不满起身看着她,微笑道:你的身子骨天弱,其实不适合练武。

    宫九微微颔首,我知道,等离开玄京,我就不练了。

    行,那以后这掌门的位子可就是我的了。

    田不满咧咧嘴,笑道。

    宫九摇头,你不是听剑门儿徒,想做掌门,得先做我的夫君。

    田不满神色平静下来,你说了,我们结过契的。

    那是演戏。

    宫九漠然。

    田不满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在下大同山人,特来拜见二位高人。

    突然,裹挟着庞大气势的浑厚嗓音在篱笆墙外响了起来。

    大同山人,诡王!

    田不满侧头,只见一身着红色长袍的男子正在院外。

    他双目微眯,昨天听宫九讲,他还以为这大同山人是位垂暮老者,没想到竟是个身板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

    多谢山人盛情款待,还为我等分发了田地房产,但今日,要与山人说告辞了。

    宫九抱拳回道。

    哦?这是为何?

    大同山人走进院里,先是看向田不满,在下大同山人,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田不满。

    原来是田先生,您与宫小姐昨日才刚来此处,今日为何就急着要走啊?

    田不满开启六耳,上下打量此人一番,蓦地一愣,缓缓道:恕我直言,先生虽然大义,但毕竟是诡者。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同山人释然,脸上也没有愠色,飒然笑道:昨日在下便听宫小姐讲过,诸位此次进京,是要为民除害。以身犯险,实在令人钦佩。若来日在下有何伤民之举,自当引颈受戮。

    先生言重了。您的善举,京城之人无不钦佩,即使成为了诡王,也心存善念,将手下鬼将鬼卒全禁于此中诡域,引他们做向善良民。您虽身为诡者,却不是我们的敌人

    宫九正说着,田不满突然打断道:既然先生身为诡王,那对你的其他几位同行应该也有所了解吧。不如向我们透漏些线索,也好助我们一臂之力。

    大同山人闻言,面色一正,点头道:这是自然,在下今日就是为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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