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

    金荞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小桌上放着东风快件,日期是四天前从灵州发出。

    寄件人——窦迟。

    她端坐在沙发心中泛出几分疑虑,过几天就能见到,这时候寄个快递不是多此一举么?

    三天前灵州大雨,金荞得知后就马上窦迟拨去了电话,可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听;后来试着打给何璧,对方只说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离开灵州的时候,窦迟跟她说不用着急慢慢收拾,月底前回来就成。

    这个古怪的家伙

    桌上的快递很轻,薄薄的像是纸张之类的东西。

    她撕开封口倒出来,里边竟然是三封信以及三张银行卡,随手拿起落在一旁的白纸打开。

    ‘金荞:

    如果收到坏消息,我们之前的约定就当作废了,另外有件事麻烦你帮忙处理。

    将三封信亲手送给收件人,附三张银行卡各写有名字。

    如果我没事就把卡带回来,至于信就麻烦你帮忙烧了。

    窦迟。

    八月十四日。’

    三封信都很薄,大概也就一两张纸。

    一封灵州福利院·赵院长收,一封是秀水街面馆·林燕收,一封是何璧收。

    银行卡背面写有赵院长林燕,以及自己名字。

    金荞在抽屉翻出打火机走进卫生间,推开小窗将手里的信件点燃,火苗幽幽烟雾缭绕着往窗外飘去。

    纸灰将落,随手扔进了马桶。

    回到客厅,她站在窗前望着晴朗的天空,嘴里兀自嘀咕道:窦迟这家伙怎么想的,为什么把事情托付给我?

    哼,回头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秀水街的两家铺子被水泡了,经过两天通风晾晒,施工人员已经着手开始重新装修。

    艾小妹戴着报纸船帽蹲在门口喝水,瞅见远处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抱着个乖巧的娃娃。她惊叫一声猛冲过去,开心地喊道:迟哥,你醒啦!

    怎么样,还得几天才能忙活完?窦迟将窦晓婵放在地上,擦了把头上的汗。

    最少也得十天,我那时候都回北都了!

    艾小妹牵着窦晓婵的小手,嘴里抱怨着:干最苦最累的活,竟然连新店开张都赶不上,乖囡囡,你说我是不是很委屈呀?

    那你可以走呀,把这些丢给窦迟就好啦。

    哼,我才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我家老头儿说做人啊得有始有终。走走走,咱俩去买雪糕吃,不给迟哥买。

    嗯嗯,好的呀。

    乖囡囡,那个漂亮女人是谁,我咋都没见过

    看着两人跑去对面的烟酒店,桃溪柳瞥了窦迟一眼,嘴角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身为一个‘普通人’,你凑巧认识云氏姐妹也就罢了,怎么家里还藏着这么个小家伙。

    她咋啦?

    窦迟面色不解,不太明白是对方说‘藏’是什么意思,随口说道:这丫头整天傻乎乎的也就功课好点,免试上了个什么少年班。

    怎么,难不成她也是九地十三家的族人,或是什么玄门大族弟子?

    那倒不是。

    桃溪柳一手遮在额头往树荫下走,小家伙身上气机遮绕,许是戴了什么老物件罢。

    窦迟听了也没说话,跟着她走到树荫下自顾想着心事。

    不多时,有个中年人来到近前,短发脸型微胖,笑容温和地打个招呼:窦老板好。

    这谁啊,我怎么没印象?

    窦迟盯着他看了两眼,疑惑说道:你是

    我叫张千里三十六岁,之前三少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找您。

    噢。

    想起来了

    老爷子帮忙推荐的人,那天在老宅见过。

    窦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好,那今天开始工作吧。

    桃溪柳见状,捋了捋额间散发,你忙,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让人去店里寻我。

    溪姐,等等,有些事需要跟你商量。

    嗯。

    等艾小妹拉着窦晓婵回来,窦迟朝店里喊了声,老姚,你过来一下。

    介绍三人认识后,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等网吧开业老姚你帮忙照看,那个叫小菱的姑娘你也认识。

    老张负责另一家店的日常事务,平常遇到什么事儿相互通个气儿,打声招呼。

    老姚点点头,诶,窦老板放心。

    张千里:好。

    网吧后边的福利院旧址,院中经过雨水冲刷的草木都快长疯了。

    空气中带着浓重的土腥气,联排小楼被雨水浸泡两天墙面砖泥脱落该是没法再住人了。

    窦迟怔怔望着荒凉的庭院,忽然问:小婵你有办法的,对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不过一段时间相处相处下来,窦晓婵自然心里有数,她晃了晃小脑袋,仰头说:我不行。

    窦迟听见心里一空,刚吸了口气陡然又听见一句。

    但是你可以。

    咳咳咳咳

    窦晓婵白了一眼被呛着的窦迟,哼声说道:这么大个人,也不太不稳重了。

    说罢,她看向憋笑的桃溪柳,桃桃,你是自己人对吗?

    呃,算是吧。

    喔。

    没理会茫然的桃溪柳,她走到联排小楼前,招了招小手,窦迟,把笔拿出来让桃桃帮你。

    有过之前‘异境’的经历,那俩人也算是有了些默契,窦迟一手执笔,一手握住桃溪柳的手。

    笔名轮回

    可勘岁月

    姑妄灵祟

    挥笔驱之

    同样十六个字,当初黎珍讲出来只是一句话,而此刻窦晓婵却是轻声吟唱,古韵晦涩难懂好似多出了许多内容。

    嗡——

    哗哗哗

    ——砰!

    窦迟听在耳里,识海犹如出现一场海啸震得他差点当场晕厥;左手陡然一阵暖意,由手臂引申至四肢百骸,通体舒畅。

    身体乍冷乍热,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道烫金符文,如同烙印一般印在他的记忆。

    院中风起,吹得荒草簌簌而动。

    连排小楼内飞出许多闪烁的微弱光团,晃悠悠地飘在半空。

    轮回笔自行带动窦迟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光,数十个光团晃动好似蜜蜂见了花朵般汇聚而来。

    缓缓融入了暗红色长毫之中。

    盯着手中的毛笔,他好似听见好多人在跟自己说,心里莫名泛起阵阵暖意。

    他们以后会陪着你呀,所以,你以后都不必再伤心呢。

    窦晓婵说罢,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径直往地上倒去。

    窦迟身形一动揽住她抱在怀里,身后陡然一阵轻响,回头看却是桃溪柳跌坐在地,面色煞白地摆了摆手,说:容我调息片刻。

    查看窦晓婵的状况,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一个小时过去。

    桃溪柳面色恢复了些,眨巴着眼睛调笑问道:有何收获?

    嗯

    窦迟也说不大清楚,一手揽着躺在腿上的窦晓婵,一手挥动轮回笔,旁边蓦的多出个人来。

    窦佛爷单手一礼:桃施主。

    桃溪柳:

    中元节之行,再加上在异境时了解的状况,窦迟大致知道天地间‘气韵’恢复。

    至于桃溪柳提到的古怪韵气,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对自己来说总归是件好事。至于融入长毫毛笔的光团窦迟约莫数了下,正是当初丧生在福利院的人数。

    窦晓婵说,‘他们会陪着你呀’

    这些光团带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或许是老院长他们残留下的执念

    窦迟顿了顿,问:溪姐,鼓花楼以前是做什么的?

    用如今的话来解释,可以叫掮客。

    桃溪柳目光望着睡着的窦晓婵,温柔地笑笑:早年间,玄门诸事可通过‘楼印’告知天下,亦或是寻我鼓花楼打探消息,以及

    以及代买寄售业务,丹药术法异宝凡修行中人所需,鼓花楼都有涉猎。

    窦迟乍然:那你岂不是很有钱?

    噗哧

    桃溪柳笑得很是无语,嗔怪地瞪他一眼:你缺钱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有点羡慕

    窦迟陡然顿住,抬手擦拭窦晓婵额头的汗,沉思良久,说道:溪姐,我需要你帮个忙。

    不必客气,我本就欠你们兄妹二人许多。

    我想让‘窦佛爷’扬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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