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突然热情不已的男人迎进店中,陆飞都还有些错愕,这人怎么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

    进去后,里面比外面更黑了,他转头一圈,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很快就有上十个绿幽幽的豆子出现,陆飞仔细瞧了瞧,才发现似乎是六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旁边那白脸男将门关上后,拿出来火折子,恭敬地道:客官稍等,且待我点灯。

    说完他便熟悉地走到一处地方,伸出火苗点亮了一盏油灯,然后到下一处,共亮起来九盏黄灯。

    只是所有的灯台上都结有蛛网,一看就是许久未用了。

    此时店里的场景才终于展露在陆飞的眼前,方圆不过五丈,横梁立柱之间摆有五张木桌,正有六个人,四二分开地坐在桌前。

    他们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却皆是骨瘦如柴,面白如纸,毛发稀疏。

    佝偻着身子,把头搭在桌上,直愣愣地盯着陆飞。

    双眼真是绿光大放,充满了道不明的意味。

    然而又马上像是遭到剧痛般,六人顿时脸色大变,个个哀嚎大叫着钻到桌子底下,同时破口大骂。

    白无常,你个杀千刀的,点灯作甚,瞎了我们的眼,你赔得起吗!

    死白脸,赶紧把灯灭了,否则跟你没完!

    快关掉,我感觉自己要被烫死了。

    你个铁公鸡,平常一点油都舍不得点,今儿个倒这么大方!

    果真是来了新人忘旧人啊,唉!

    那被叫作白无常的男人面带愠色,叫道:都说了我叫白净玉,你们这群竹竿子再乱叫,我就挨个都扔出去!

    那六人闻言不敢吱声了,双手抱腿蹲在地上,埋头于腿间。

    整个过程,陆飞都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心中老神在在,他倒要看看究竟有出什么好戏在等着自己。

    那自称白净玉的灰衣男人骂完后,转身又堆起笑脸向陆飞歉声道:让客官见笑了,快请坐,我给您砌壶茶。

    点点头,陆飞来到就近的桌前,解开蓑衣坐下,随意道:外面有我的马,可有马棚安置?

    正要进内堂烧水的白净玉,闻言又回身哈笑道:有的有的,那个

    哎我我我我,我去我去!

    我我我,选我选我!

    大人,让我去吧!我去!

    还不等他说完,蹲在桌下的一群瘦竹竿就蹭地一下撞翻了木桌,奔到陆飞脚前,争前恐后地叫唤请求。

    面上充满出去的欲望,急不可耐却又要征得人同意,绿光闪闪的双眼当是比海焱儿的难看了几百倍。

    想到这,陆飞不禁心里暗笑,怎个这时候了还能想起她。

    不过转念他就对面前六人大为不解,样貌骇人奇怪,惧怕光,此刻抢着要帮忙栓马,肯定也是因为外面黑。

    看着他们两手遮光的模样,陆飞以不变应万变,没有理会,而是看向白净玉,意思是让他决定。

    后者勉强一笑,快步走过来,轻松地就将六人一把推倒在地,呵斥道:一群鬼样,不要吓到了客人,我店里生意差全是你们这些钉子户造成的!

    随后指着其中一人,命令道:你,六子,去把马安置好。

    那最矮瘦的一人刚才还吃痛地揉着屁股呢,闻言先是愣住,旋即赶忙爬起来,迈开脚丫子就往外跑。

    得嘞,掌柜,保证照顾得好好的。

    话说到一半,人就冲开店门出去了,随后传来畅快舒爽的长啸。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指着门口大骂,结果被白净玉挨个打了一耳光,训斥道:满嘴污秽,若是贵客被吓跑了,尔等全都睡大街去!

    剩下的五人又不说话了,再次躲到桌子底下。

    见状白净玉又朝陆飞谄笑一声,拍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问客官要不要吃点什么。别看我这店小,可食材多样齐全。

    说着他从柜台处拿来一张菜单,放到桌上问:客官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保证都是现做的。

    拿起单子,陆飞头也不抬地道:我先看看,你去忙吧。

    哎,您慢慢看,我去烧水。

    待白净玉退出大堂后,陆飞放下菜单,平静地道:我且问你们,现在是几时?

    缩在桌下的五人,原本抖动的肩膀停下,抬起头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其中最高最瘦的实在是受不了矮小的空间了,走出来,颤颤巍巍道:大人,我回答了,能将蓑衣斗笠借我穿一下吗,太亮了。

    既然这么怕光,为何不回房间去?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陆飞开口道。

    谁知高竹竿听完后,神色是痴迷却畏惧,随后疯狂摇头,嘴里喃喃道:不,不行,还没到时间,还没到时间,还没到

    脸色一沉,陆飞低呵:所以我问你现在几时了!

    那人闻言被吓得跪下,迅速地回答说:现在刚过酉正,大人,刚过酉正。

    哼!陆飞冷笑一声,把斗笠甩给他,那我适才敲门,你们就在里面,为何不应?

    捡起斗笠,瘦竹竿欣喜若狂,赶紧按在头上,忍不住发出呻吟。

    在他后面,躲在桌子下的其余四人尽皆懊悔,怎个刚才没有冲出去。

    他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大人,不是我们不给您开门应声,而是掌柜的不许。他平时不仅抠门要死,一根蜡烛都舍不得点,我们就是因此变得这么怕黑的。

    规矩还很多,有人前来只能他出声开门,其他人不准有任何动静。

    三天才能出一次门,但不能超过方圆十里。

    给什么就只能吃什么,还要付钱。

    晚上要等戌正后才能进房间。

    桌下的四人挨个说起规矩,语气里很是愤懑,可又不敢太大声,似乎是怕被人听见。

    听完陆飞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一直待在下面。

    可这风来客里究竟有什么隐秘,怪规矩如此多。

    那你们为何不离开?

    说着他把蓑衣也扔给了面前的高瘦男子。

    他连忙双手接住,整个身子都缩在里面,因此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嘿嘿,不怕大人笑话,这里便宜。

    陆飞点点头,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看这些人的行头,根本不像是有钱人。

    三天才能出一次门,靠什么营生赚钱?

    更别说六个人全都怕光瘦削,极其不正常。

    显然,他们没有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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