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吵嚷的盛夏便迎来了凉爽的秋风。

    树梢的黄叶片片而落,在空中飘舞着亦如蝴蝶般的身姿曼妙轻盈。

    可它沐浴在阳光下的一生,难道只是为了枯黄而归根吗?

    周围的人们在阵阵秋风中一如既往的忙碌着,而他们也丝毫不会在乎一片枯黄的落叶。

    上官姐,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几位筑台者喊道,而他们喊的正是上官香。

    今年的元灵试炼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而斗台必须要赶在大会开始之前筑造完毕。

    上官香一边抬起手来遮挡阳光一边眯着眼睛说道:差不多可以了,这些青石地面还是相当坚固的。

    突然间在耳边传来一声严厉的声音。

    上官!过来一下。

    回头间便望见统领祝如璃站在对面不远处正看着自己。

    见到上官香过来,祝如璃也在临近处坐下。

    我已经年近六旬了上官,我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

    如今更是多了一个孩子,他正是需要引导的年纪,而我没有那份年轻的精力了。

    把他交给你来教导就是相信你可以做好这个姐姐。

    望着统领忧心的神情,上官香也面色凝重起来。

    片刻便开口道:我知道,统领。

    祝如璃四下看了看,问道:小虎又去哪了?

    听到此话,上官香也是一怔。

    额,应该在山脚下练功吧。

    祝如璃示意着上官香坐在一旁,随后望着远处的天空说道:

    我记得,他应该去过很多次了吧。

    上官香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天空,回道:

    统领,你知道的,小虎没有白纹印记修不了属元。在他心里总感觉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特别是元灵试炼要开始了,他总是空落落的,我猜他更愿意去山脚下看看民间的烟火吧。

    祝如璃望着空中的脑袋缓缓低下,眼睛转向上官香的这一边。

    上官,小虎身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

    总之,让他远离民间一些会比较好。

    说罢,便缓缓起身。

    听到统领的话,上官香有些诧异,但还是恭敬的回答:是。

    山脚下,小溪的水流声潺潺不绝。

    正在一旁练拳的小虎便听到洗涤衣物的声音,隐约间还有木棒敲打衣物出水的声音。

    他这才想起来,最近练拳好像经常能够听到这个声音。

    带着一丝好奇,他慢慢地循声而去。

    只见河对岸有一女子正在洗涤衣物,可是细细看来却发现有些奇怪。

    姑娘穿的很素,这种素是衣服反复使用后的破旧感。

    但是她手中和篮子里的衣物却不一样,虽然也没有特别光鲜,但是也是要比穿的靓丽很多。

    有好的衣服不穿为什么非要穿旧的,小虎正在纳闷呢却发现女子已经洗完起身要离开了。

    就在女子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小虎却瞥见篮子里掉落出一个白色的东西,那女子却未发觉扔然继续向前走着。

    哎!姑娘!

    姑娘!

    小虎的几声呼唤夹杂在水流声中对方根本听不到。

    随后他便赶紧走到河边,脱下鞋子便淌着水流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河对岸。

    可是等他来到这边,姑娘早就没了人影,只有那掉在地上的手帕格外显眼。

    赠女,惠来。

    惠来?家人给她的,大概很重要吧,得去找到还给她才行。

    好在这条小路虽然弯弯曲曲,但是并没有明显的岔路。

    寻着小路很快便走到了一座村庄,只有七八户人家的样子,村旁还有另一条路好像通往镇上的样子。

    几番寻索终于在一户破烂的草屋外看到了那个女子。

    村中大多穿着整齐,这户女子身上的旧衣服反而显眼起来。

    隔着窗边便望见屋里空无一物,只有草席上躺着的一位老妇人和一旁烧柴的女子。

    小虎看得入迷,眼下的一幕有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他刚想开口却被屋内老妇人几声厉咳给打断了。

    只见那老妇人一转头便开始厉咳起来,女子急忙双手摊开用布巾接在妇人的嘴边。

    站在窗外的祝虎亲眼看到那布巾上咳出来的都是红色的血痰。

    随后老妇人便整个身子瘫在草席上一边大口呼着气一边说道:

    丫头你就别管我了。

    是娘拖累了你。

    一旁的女子将带血的布巾丢入火中,不禁抹着眼角的泪痕说道:

    娘,你会好起来,我帮镇上的大户洗衣服挣钱,我这就去镇上换钱给你抓药。

    妇人艰难的将手放到女子旁边,望着草屋的顶棚说道:

    丫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已经不行了

    拿着钱自己走吧,娘帮不了你只会害了你,你也知道这病会传染的

    听到这儿,女子大哭。

    娘啊我求求你别这样说了,别再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了我求你了呜呜

    草席上的妇人一把撇开女子的手腕,厉声斥道:

    丫头!你看着娘!

    你是娘的希望!

    难道你也想像那手巾一样被丢入火中吗?!!!

    听到这儿,祝虎想起自己在御忿司读到的书籍中有关这个病的记载。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就是民间的肺痨病,血咳还有发汗。

    他想起以前自己和哥哥的日子,不禁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他身上带着一些银两,应该够这对母女生活一阵子。

    可他刚将手帕放到身上准备摸口袋内的银两时,却被一只手狠狠的打在脖颈处晕倒在地。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这是在哪?

    上官香坐在一旁的无奈的说道:

    在家里,不然还能在哪?

    臭小子几天没打你还学会偷窥了是吧?

    你娘给我下了禁令,不允许你再去民间晃了。

    祝虎摸着脖子缓缓起身。

    上官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

    正好我刚把饭菜给你端来,想叫醒你来着,没想到你自己醒了,趁热吃吧我先回去了。

    望着上官香关上门的身影,祝虎突然想了起来。

    惠来!

    再看向窗外天都黑了下来。

    他立刻冲到门口,却撞上了刚走到门口的上官香,紧接着被一把按住了肩膀。

    着急忙慌的你不吃饭想去哪?

    祝虎回过身便拽起了上官香的手,可上官香毕竟是御忿生,她想把你按住,你一个普通人怎么拽的动。

    见到自己拽不动上官香便哀求起来。

    姐,最后一次,我真的得去,拜托。

    上官香得意起来笑道:

    哦?还有求我的时候啊?

    可惜这次是你娘,统领大人亲自发话,我不好以私废公吧?

    所以老老实实的回去吃饭去。

    上官香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见到自己说不动,小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想法了。

    香姐!为什么!

    这么些年你们御忿生在做什么?

    为什么今年元灵大会在司内举行难道香姐你不比我清楚吗?

    听到这些上官香开始愣住,按住小虎的手也松弛了起来。

    见此情形,祝虎便继续说道:

    因为百姓已经要把你们忘了,所以元灵大会今年就在司内举行了。

    我们的存在是干什么的?

    难道忿兽要消失了,你们自己都要忘了自己吗?

    上官香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当年在民间举行元灵大会的热闹场景确实已经不复存在。

    祝虎举着手帕说道:

    香姐,我在这里吃饭,可有人饿着肚子呢。

    他们需要我们搭把手,我必须要去

    听到这儿,上官香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去做好事,她倒也没有理由阻止。

    不过今年统领已经禁止了御忿生和民间的来往,她不喜欢百姓想起御忿生从而想起忿兽。

    就今晚,快去快回。

    得到允许后,祝虎便撒开腿跑向山下。

    天刚暗下没多久,周围只是黑的迷糊。

    刚来到村外就看见女孩家方向红彤彤的,那种感觉很不妙。

    他加快脚步赶到后,却发现草屋前站着几个人举着火把,而那女子正跪在屋子前。

    不要,我求你们了呜呜

    一个人拿着火把走向前来,对着地上的女子说道:

    惠来啊,你母亲的病会蔓延给我们所有人。

    生前我们已经很照顾你们家了,我们没有把你们赶出村子吧。

    可她现在已经没了,遗体必须烧毁。

    原来下午女子去镇上抓药回来后,却发现母亲已经没了气息。

    听到这里,地上的女子赶忙跪着走到举着火把的男子身前祈求道:

    村长求你了,我想给娘留个全尸,来世也好投胎。

    我会把娘葬的远一些,保证不会影响你们

    村长身后举着火把的几人中却又一个人开口讲道:

    葬?你哪里有钱买棺椁?

    弄那么麻烦也是我们大家一起承担你的风险。

    女子哭泣起来,嘴里一边说着求你了一边用石子在地上写着几个大字。

    卖,身,葬,母。

    看到这,一旁的村长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

    身后几人却议论了起来。

    可好巧不巧的是女子突然感到喉咙一阵疼痛。

    她急忙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身上翻找着手帕。

    可她没找到手帕,紧接着嘴里便咳出鲜血正好喷在地上那四个大字上。

    瞬间举着火把的几人急忙后退。

    她!她!她!

    她也染上了!

    一旁的村长瞪大了双眼望着地上的女子。

    身后几人又喊道:

    你现在想卖也没人要了!

    正好跟你娘去凑个伴了!

    紧接着几人便朝女子和身后的屋子扔出火把。

    这一刻,祝虎急忙跑了过去,用手用力拍回空中的火把。

    可他一双手根本挡不住数个火把,身后还是燃起了熊熊大火。

    女子缓缓的抬起脑袋,眼里全是泪水。

    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祝虎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一瞬间的感情交杂,又感到手臂一阵裂痛。

    他捂着烫伤的右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慢慢变成了紫色,并且这种紫色从手臂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处。

    弟弟

    哥哥?

    啊

    手臂上的忿念第一次侵蚀了祝虎的身体,在他眼中面前举着火把的几人早就变成了当年烧死他哥哥的乡邻。

    他再也忍受不了无能的自己,他冲了上去,瞬间几人血肉模糊并惨叫起来。

    片刻之间,在场的村民无一幸免全部丧命于此。

    他这才回过理智转过头来。

    熊熊的大火下,女子缓缓的向屋里走去。

    惠来!不要过去!

    母亲我回家了

    紧接着整个房屋倒塌,化为一摊火海。

    祝虎瘫坐在地上,身体慢慢倒下。

    在精神弥留之际,一个黑色影子走到他的跟前。

    小虎啊,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那帮人(指御忿生)可不是你的同类。

    因为你哥(指已经化为忿念的哥哥)被他们视为敌人。

    那个黑影伸出手慢慢遮住了祝虎的眼睛。

    最后这个声音这出现在脑海中:

    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祝虎慢慢苏醒过来。

    睁开眼,已经处在御忿司中自己的房间里了。

    他坐起身来,发现手臂上被带上了一个环状铁片,上面还有着白纹一样的花纹。

    看来刚刚的一切并不是梦,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压制自己手臂上忿念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来,隐约听到门口有人的交谈声。

    没想到小虎身上居然有忿念。

    能让统领收为义子当然是不一般了。

    统领为御忿生奉献一生,她眼里可容不得忿念的存在。

    听到这里,小虎回过身来,含着泪水捂着右手。

    哥哥

    随后他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望着窗外的天。

    我不会让他们再把你夺走。

    不会

    突然,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看来,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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