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黄沙漫天,热风吹刮黄沙,带来热烈的痛感。

    和玉城坐在地上很久了,屁股感到灼烫难耐,他再一次挪了挪身子,顺着捆绑住自己的绳子朝着那女子看去,看到她眉头紧蹙,双眸紧闭,这个样子好像已经很久。

    该死的绳子,他完全无法挣脱,即便这个女人闭着眼睛。

    和玉城打量了几眼北冥幽,心中暗忖:天启人

    就在和玉城那双乌黑瞳眸望着北冥幽深思之际,北冥幽倏地睁开眸子。

    她没有犹豫,起身牵起绳子,没来由问了句:想去天启玩儿么?

    和玉城一惊,紧紧盯着北冥幽,不敢松懈。

    北冥幽抱胸睨着和玉城,心中想的却是南宫瑾言。血盟有感应,说明挡了生死招——南宫瑾言遇到危险了。

    北冥幽抬头望了眼天穹,有猎鹰在远处盘旋,浓重的影子不似来自人间。

    天启离这里很远。和玉城抬头看着北冥幽,似乎不欲多辩解什么。

    北冥幽轻笑一声:可是我来了。

    和玉城也笑了笑,深邃的眸子顿时变得狭长,笑意如水:可是你来得艰难。

    北冥幽收了笑,道:抓你却很轻松。

    这话说得平淡,却阴冷凉薄,不显丝毫情绪,却令人脊背生寒。

    理由。和玉城笑道。

    这儿太热。北冥幽答道。

    和玉城慵懒地靠在沙柱旁,道:你一定有不得不的理由,天启人的话。

    北冥幽不语,将和玉城拉了过来,道:这儿我还会来,不过不是现在,你却很碍事。

    和玉城露齿一笑:那把我放了吧。

    北冥幽打量了和玉城几眼,道:你,有点眼熟

    和玉城笑意更甚:是么。

    北冥幽阖眸,睁眼,瞳眸变为浅淡的蓝。她注视着和玉城,此人清清白白,看不出什么。

    奇怪

    外族人,你在试什么?和玉城道,不必试了,你我从不相识。

    和玉城望着北冥幽,道:是我让你想起了谁吗?

    和玉城笑着摇摇头:是我想了一些事情,会有些不一样吧。

    北冥幽扔了一个包袱给他,里面有吃食。

    这人,好像开始说胡话了。

    谢谢。和玉城的手被缚着,没法弄开,他瞅了眼北冥幽,见后者毫无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头不再说话。

    北冥幽最近在用从前从神界学得调养修炼之法固本培元,试了一试果然有些作用,这些日子她的身体已经可以使用一点法术了,先前的涣形之术便是很好的证明。她先前在泽兰楼冒用法力,给身体造成了不少的创伤,但那些药却是很管用,并未伤及根本。

    北冥幽看着天穹,紧握那根绳子,深深呼出口气,随即掐诀,金色华光以她为中心从四周散开——此地不愧靠近通天之道,使用法力竟如此顺畅。

    和玉城惊讶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所处的地面,北冥幽面前金光如沙汇聚,那形状逐渐清晰,竟是一盏六角神龛。

    和玉城看着北冥幽将手放在神龛顶上,那修长白皙的手和神龛接触的那一刻,和玉城耳边忽然传来铮然鸣响,仿佛正有什么力量霸道地将他的意识攫取,死命撕扯,眼前一黑,遁入暗夜。

    萍兰。

    南宫瑾言绕了几条路,终于抵达那个小屋子门前,他抬手,敲了两下门,久无回应,南宫瑾言垂眸,正在思量些什么,门突然被打开。

    风衍站在屋内,见到来人是南宫瑾言,那一刻眸中闪过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风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垂首为南宫瑾言让开路。

    南宫瑾言走进这简单破旧的小屋,看了眼桌上的药,药旁边,还放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这匣子他有印象,正是那日在泽兰楼外的软轿中发现是风衍放的那个。

    南宫瑾言坐下,风衍也已将门关上,主仆二人半晌无言。

    风衍。南宫瑾言,抬眼望着风衍,道,坐。

    风衍心中不是滋味,坐下后猝不及防咳嗽起来。

    谢晋安近来怕是不能起身,林元已将事情办的差不多,过几日便来会面,你便留下,看好谢晋安。南宫瑾言淡道。

    风衍一顿,遽然起身,复又双膝跪下,抱手激奋道:公子!

    南宫瑾言微微蹙眉。

    属下无能!说着,风衍又咳嗽起来。

    南宫瑾言顿了顿,了然。那张素来平静温和的面容逐渐散出了迫人的凌厉与冷淡:这是什么?

    说罢,南宫瑾言抬指瞧了瞧那木头匣子。

    不消南宫瑾言多说,风衍也知道南宫瑾言肯定是想起在泽兰的事情了。风衍忙说道:先前我遇到亲戚,他们赠我的,公子

    风衍豁出去了:公子可以打开看看,风衍此心忠贞不二

    话还未说完,南宫瑾言缓缓将匣子打开,风衍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竟然是整盒的飞镖。

    此物是钱河谷与蒋芳菲赠与他的,说等时候到了就交给公子,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师父师母为何对公子如此上心,他只知道师父师母是值得信任的人,仅此而已。

    可是他揣着一盒暗器,公子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你的亲戚南宫瑾言唇边浮现出笑,可是你曾给我提到过的,师父师母?

    风衍心头一颤,他垂下头,道:师父师母养我成人,教我武术,与亲人无异。

    你紧张什么?南宫瑾言双腿交叠,手肘支着面颊,满身的淡漠如雪般退散,竟显得放松。

    你受过伤,膝盖不疼么?南宫瑾言道。

    风衍一惊。

    南宫瑾言似是有些无奈,道:起来。

    风衍讪讪起来,南宫瑾言微微抬首,道:坐。

    风衍照做。

    接下来的事变数太多,你有伤在身,暂且不必跟我出入。南宫瑾言道从袖中取出瓶药,丢给风衍:接着。

    风衍愣愣地接住了。

    你的师父师母在何处?

    风衍犹豫着,南宫瑾言的目光却四平八稳地落在他身上,由不得他踌躇。

    他们常在河边,捕鱼为生。风衍道。

    南宫瑾言颔首。

    给我的?南宫瑾言问道。

    风衍一怔,公子猜到了。他点点头。

    南宫瑾言说道:如今这年头,药物是稀罕物,外面的药终究比不上府上的。

    说罢,南宫瑾言起身,风衍见状也起来了,南宫瑾言却摆摆手。

    风衍愣在原地不是滋味,南宫瑾言却仿佛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转身看着风衍,挑眉问道:怎么?怕我不要你了?

    风衍耳根子开始烧起来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自从林元来后,他确实常常自惭形秽,他是跟着公子数年出生入死的近卫,论忠贞论武艺办事的能力,潜伏在水云楼的林元竟都不逊于他。殊不知,无形的比较,竟让他渐渐变成了这个样子。

    南宫瑾言抬手拿起那盒子,道:为何会这般想?

    风衍行了个礼,说道:属下无能。

    这是实话。

    南宫瑾言转过身,边走边道:你若无能,本公子何故开始便挑你在身边,还是说,你在质疑本公子?

    南宫瑾言推开门,微微侧眸,看了眼风衍,好好养着吧。

    南宫瑾言忽而笑了:像什么样子。

    水一样的笑意。

    南宫瑾言顺着路走过环廊,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向前走。

    假山后,北冥幽牵着被绳子拴着的和玉城,后者显然是被这缩地千里术惊呆了。

    她望着南宫瑾言渐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和玉城。

    想吃饭吗?

    和玉城疑惑着,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北冥幽的手将他的脸夹住,一颗药便喂了进去。

    北冥幽响指一打,和玉城便被松了绑。

    方才你喂我吃了什么!和玉城眼睛吃惊地瞪着。

    每三十六个时辰,找我要解药,不然会死。北冥幽如是道,如果你觉得是我的对手的话,也可以试着跟我抢。

    话音刚落,和玉城的弯刀便化出形来,朝着北冥幽袭来。北冥幽利落地向后一闪,抬脚踹去。

    和玉城抬脚迎了上去,仗着自己那一身男儿蛮劲,丝毫没有退让。北冥幽吃手也是很辣,借力腾空一翻,凌空抬脚狠狠一踏,将和玉城逼得后退几步。

    和玉城手握弯刀,还未迈出两步,手上忽然卸了力,弯刀掉在地上。他呼吸一滞,一寸一寸偏过头,看到那凉薄的剑锋。

    遗憾。南宫瑾言望着和玉城,话却是说给北冥幽听的,此时还未见繁花争相盛放,却也依然值得庆贺——你我的重逢。

    南宫瑾言缓缓抬头,望向北冥幽,对她说:服媚,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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