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慧诚提起静心殿的和尚,谢清韵兴致缺缺:他啊。

    不必送了。

    慧诚心一紧,想莫不是谢清韵将人杀了。

    就听谢清韵轻飘飘道:朕原谅他了。

    便叫他在宫里暂且先住着吧。

    慧诚忍不住松了口气,为天僧还活着。

    松气之余却又很想问问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使谢清韵改变了主意。

    然而谢清韵这会儿已没了耐心,吩咐润六将国师带去工部给重新选个宅子,便自唤了天盛御书房批折子去了。

    慧诚紧跟着润六出宫,一路无言。

    气氛有些僵,慧诚忍不住率先开口:大人陪伴陛下很久了么?

    润六道:嗯。

    慧诚偷偷看了润六一眼,面无表情,实在是有些冷得过分。

    好像自从他们认识以来,润六一向都话很少。

    慧诚试图调节起气氛,又问了几个问题。

    然而润六依旧是不咸不淡嗯上一句,似乎除了嗯,便没有多余的话会说了。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很快到了工部。

    工部士郎洪度带着工部少得可怜的几个人齐齐迎了出来。

    那阵仗,堪比皇帝亲临。

    润六将人送到后跟洪度嘱咐一句选个好宅子,转身便走。

    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呆。

    留下慧诚有些尴尬同洪度对望:阿弥陀佛。

    慧诚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说阿弥陀佛。

    洪度倒是很松弛,也跟着阿弥陀佛了一句,招呼慧诚里面请。

    慧诚两次在陛下手里救人,如今早已在大臣们中传开。

    若说第一次救了言官还算误打误撞,第二次救下慈宁寺的一众和尚便只能叫人称赞一句这国师当真与众不同了。

    不知道活佛大人,想要栋什么样的宅子?洪度搓搓手,一脸紧张。

    慧诚礼貌道:其实贫僧现在住的就不错,左右宅子不过是身外之物,贫僧只求能安身便好。

    洪度笑起来:活佛不愧是活佛,果真豁达通透,慈悲为怀。

    慧诚摇摇头:大人谬赞,贫僧修行佛法尚浅,实在称不起佛。

    哪里的话。

    洪度佯装起不悦:如今活佛事迹全京城皆已传遍,我们工部人人敬您为佛,今日更是全部人聚在此,只为一睹活佛尊容。

    ?

    慧诚看着眼前稀稀拉拉几个人,有些怀疑自己没有听清:全部人?

    洪度理所当然:是啊。

    顺便看了看自己身后几个半死不活的手下,笑道:六部里面我们已经算多的了。

    其他几个,除了那个没什么用的礼部人比他们多外,剩下的人数皆少于他们。

    不是不给官职。

    而是很多官职空着,没人做。

    近几年科举考上来的人宁愿下地方做个县令,都不愿留京。

    所以六部现在到处都缺人。

    像刑部,尚书淮准已经沦落到要自己下监狱审犯人了。

    最惨的吏部,别说尚书,侍郎都只剩了硕果仅存的一个——听说最近还瘫了事,很可能明天人就没了。

    他们工部能苟全性命于乱世至今,还有这个人数规模,实属不易。

    洪度兴奋道:如今活佛声名传出,朝中大臣皆言,自此之后很可能上朝前不必再同家人交代后事了。

    说完,他撸起袖子,露出腕间一串佛珠来:佛祖保佑!

    又拨开衣领,露出胸口一串佛珠。

    最后撩开外裳,就见他衣袍里用金线密密麻麻绣着的全是。

    慧诚不知道说什么了。

    如此虔诚的信徒,他在白马寺的时候都未曾见过。

    然而再向洪度背后看过去,他那群稀稀拉拉的手下们此刻也精神抖擞起来,纷纷给慧诚亮出佛珠。

    洪度笑得谄媚:活佛,今日我等全员聚集于此,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慧诚双手合十:大人请讲。

    洪度亦双手合十,诚恳道:请活佛为我等手中佛珠开光。

    用了午膳后,谢清韵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处理奏折,而是手里盘上一串佛珠,朝静心殿去了。

    昨日那和尚叫她想听讲经今日早些去,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前去听听那个和尚到底都讲些什么。

    只是今日谢清韵到的时候,静心殿里不同昨日,空荡荡的。

    里面也未传出讲经的声音。

    推门进去,就看见昨日那和尚在独自打坐。

    阳光透过窗口打在他脸上,如玉般通透。

    似乎是感觉到谢清韵的到来,天僧睫毛微颤,缓缓睁眼。

    今日怎么没有讲经?谢清韵问。

    天僧道:昨日陛下将宫人们吓到了。

    呵。还怪上她了。

    谢清韵颇为随意:朕这不是来了么?

    时间刚刚好,你若讲,便讲给朕听吧。

    她走过去坐在昨日的木椅上,摆出要听经的架势。

    谁知天僧却闭起了眼,摇摇头:陛下的心不诚。

    不是真心想听,只为找茬而来。

    所以他不讲。

    谢清韵笑了。

    她走过去,半蹲在天僧面前,指甲从下至上缓缓划过僧袍,直至天僧的脖颈处。

    谢清韵微微用力,指甲前端的银月便嵌进了天僧肉里。

    朕可以立刻杀了你,信么?谢清韵声音轻轻。

    天僧睁开眼,眸光沉如水,平静幽深。

    好。他道。

    他自有他的坚持。

    谢清韵手微松,对于面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和尚提起几分兴趣。

    你可是当真连死都不怕?

    天僧道:非也。

    若不怕死,便不知生之可贵。

    只是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若心无所定,则生灭去来,始终了无所得。

    谢清韵哦一声,对他这一套说辞兴趣不大。

    她收回手:给朕讲经。

    天僧摇摇头:陛下心不诚。

    谢清韵心头刚压下去的杀意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只是这和尚不怕死。

    谢清韵望着天僧,冥思苦想,突然想出个好办法。

    她一点点凑近天僧,直到鼻尖几乎与他相碰。

    都说和尚不得近女色。

    若今日你不与朕讲经

    谢清韵的威胁明晃晃:那朕便

    亲到你讲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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