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容用完吃食,坐靠在自己小屋的门檐上,戴手串的手举得高高的,阳光透过琥珀,里面的小蚂蚁栩栩如生,晃晃手串,眼底却不见一丝开心,突然发现院门口侧处似乎有些动静,手自觉放下,余光里瞥见了阿父。

    阿容连忙站起,双手置于胸前交叠,作揖行礼,阿父。见阿父点点头,又站直身子,便跟在了阿父身后,两人径直便往书案走去,陆怀仲坐在主位,见书卷摊开一半。

    纸卷上正誊抄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阿容站至陆父身旁,见父亲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却也未等她反应,先对着她所抄写的字微微点头,道德经,多看些书是好的,你可明白你所誊抄的上善若水?

    阿容并没有坐下,却也又靠近了些,摇头回答道:女儿不懂,书中道理万千,阿容誊抄过许多,但只记住了书的模样,却不知道书的意思。以前阿母在时一定会与自己讲个明白,可现在也不过是一遍又一遍练着字罢了。

    陆怀仲将女儿的字放在旁侧,顺手在纸上写下水善于帮助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放下笔后又见他开口道:不久我为你与安安请一位教习,之后有什么不懂都可以有所解答。是,父亲。

    看着父亲慢慢离开,纸上的墨迹也慢慢干涸,水善于帮助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阿容看着纸上的字发呆,不明所以,发呆之际却已坐上马车,一家人往郊外霞落山去了。

    安安一路折腾不断,先是摘了一大篮子的花,而后到了平坦一些的地方却又好像将花给忘了,带着一众仆从扑扑麻雀,抓抓野兔,嬉闹声快要传遍整个山谷,而另外三人则是席坐在仆从布置好的阴凉处。

    胡母眼睛追着安安跑了一大段,眼底有些担忧,陆父则与她不同,不过看了几眼,但笑意难免透出眼底,又拍拍青萋的手,胡母这才没有注视,让她奔去吧,一会便玩累了。

    阿容不看几人,自顾自吃着面前的酪乳,闭眼嗅嗅树林里各种气味的混杂,仿佛能看到整片树林,心中开阔,不知觉间也微微扬起了嘴角,今日又可以见到你了。

    陆父看向女儿,也吃了口酪乳,这时见阿容放下酪乳,向自己问道:阿父,听说霞落山最美的就是落霞,我们今日是不是要看完落霞再归家?

    陆父点点头,是的,我还约了你顾伯父,到时一起归家,不过不可逗留过晚,你若有心,写篇文章记住落霞,之后每次看到文章就会想起这落霞了。阿容面露难色,啊?

    胡母则往两人杯子里又添一些酪乳,笑着摇头,你这家伙,出来玩还要考究阿容的功课,阿容别听他的,想写便写,不写记在心里也无妨的,今日未带笔墨,左右他是考究你不来的。阿容点点头,再吃一口酪乳,逃过一劫。

    正如陆父所言,果不然一会安安就跌坐回来了,坐在阿父阿母中间,胡母一边将她吃酪乳的杯子移到她面前一边轻声责怪,没规没矩,你位置是在这吗?

    却见安安手里似乎握着什么,向阿父递去,听见胡母说教便先出声撒娇,安安累了嘛,再说安安有东西要给阿父看,待会再换嘛,嘻嘻,阿父,你看安安抓住什么了?胡母不再出声,只笑着摇摇头。

    席间众人目光聚集,安安摊开手,一只雀从她手中飞出,没飞多高又跌她手中,再看才知雀的脚上系着红绳,红绳另一端系着她的小指,只见那雀啾啾啾唧的叫唤,但安安轻轻摸摸它的头,雀便又不再叫了,陆父摇摇头却也还是笑着,好生厉害,家中小花狸都比不上你。

    安安听见这话更是仰起头,一脸骄傲,那可不是,我布下一个小关巧,没有伤到它便将它抓住了。转头又将雀捧给阿容,不等阿容反应,就听见她说出一长段的话。

    阿容姐姐,我将这只雀送你,你带回家养着肯定有趣,姐姐可以将今早得的手串送我吗?安安太喜欢蚂蚁琥珀了,若是姐姐不喜欢雀,告诉阿父阿母姐姐喜欢什么,阿父阿母都会替你寻的。

    阿容看着面前的雀先是一惊,随后听她说完便笑了起来,原来今早上来时的路上如此折腾一番,是为与自己做交换。

    我今早选的时候没有多想,我站在左侧便选了左侧的,妹妹早该和我讲的,我现在就将手串赠你,但是雀的话,雀带回家养不得的,我和你寻个开阔的地方将它放了吧!

    安安听见姐姐如此说,开心的直直往她身旁奔了去,太好了太好了,阿容姐姐真好,谢谢姐姐。夫妻两对视一眼,望着两个孩子满意的笑了。

    只见阿容将手上戴的手串解开,圈戴在安安手上,调好松紧,自己手上留下一道勒痕,旋即又取下安安另外一只手上的手串,戴回自己手腕。

    做好交换后,满脸笑意的阿容将两人戴着手串的手凑到两个大人面前,安安也是喜笑颜开,被容姐姐环抱怀中开心的笑着,只见阿容出声询问:这样才正正好的是吧?陆父胡母对视一眼,眼底多了不少愧疚。

    未等两个大人反应,却见阿容已将安安抱起,阿父,我带安安去扑鸟的地方将它放飞,在这里放怕困在这林子里了。

    陆父点点头,胡母也点点头,但为了安全还是叫了个仆从陪着一起去。

    两人来到捕雀的地方,居然已经快要到断崖之处,阿容看着前方不太安全,牵着安安便止步了,随即蹲下来看着安安道:原来安安今早如此辛苦是为了捕雀给我,姐姐很开心,但是将雀带回我们家,就再也回不了自己家了,姐姐去前面开阔的地方将它放飞,送它回家好吗?

    安安点点头,阿容蹲下将安安小指的细绳解开,好!姐姐小心,安安知道了,安安下次不捕雀了。阿容笑着将雀握在手中,将它脚上的绳也解开,好,安安在此处站着不要动。安安再次点点头,两人看着阿容一步步走向断崖,未到近处便止步。

    阿容来到断崖处,摸摸受惊的麻雀,看看开阔的天,雀啊雀,你和我不一样的,你不会被困在林中的,回家吧!阿容闭眼将雀放飞,自己也好像飞起来了一样,而身后传来安安的呼喊:阿容姐姐。

    然后她看到了整片树林,整个霞落山,看到自己变成了一片虚无,伴着那个古朴的手链,还有一截好似是枯木的东西,一直向上,一直向上,一直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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