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元仙君则仍是一脸正经,你不知吗?我这前院无论何时都是这般明亮,为了方便誊抄记录与书写,这里的光亮既不是烈日悬天那种刺目之光,也不是阴云满布的昏暗之光,是最最合适的光亮了!

    长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深感被骗,不过是欺负自己是刚来天界,诸事不通罢了,不知觉间紧握了双手,刚想要锤案而起,大喊自己不干了,却又想起自己已经誊抄了数十日,而且这里的藏书众多,若能一一看来,定能对这天界了如指掌,便再不用如此深受蒙骗,旋即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果真奇妙啊!我觉得这光甚好,我还想多誊抄些书籍呢!这一誊抄还舍不下了,我以前肯定经常干此事,才如此喜爱。长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有苦难言,自己似乎只记得这书的开头几段不说,还困顿不堪,但若能假借帮他抄书为由偷看他的其他藏书,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哪晓得殊元仙君一口回绝不说,还将她痛骂一番,你这小仙怎可如此不思进取,抄完此本是为磨练,多抄便是安逸享乐了,众人皆在为修炼成为上神而努力,你却只想着享乐,快快抄完此书离去吧!

    不等长容回话,殊元仙君直接拂袖离去,长容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一时怒气不知如何发泄,便朝殿前大树踢上几脚,心中也不由得暗骂起来,这都是些什么神仙,根本就没个神仙样。

    但很快便又反思起来,神仙该是什么样呢?却始终不得答案,便又忍不住嘴多说几句:难怪没仙愿意来此,这么些天了也不见有什么神仙来拜访,这么大个宫殿却如此凄凉,孤家老人一个就是!

    发泄一通,长容决定一鼓作气将书抄完,免得再受气,又不知抄了多久,长容只觉这书最开始那段都已经忘记,才终于将书抄完,将书案整理好,便四处寻找起殊元仙君来,在殿门口喊叫几句未见有应答,打算踏入正殿又想着未经其允许,况且自己一个小仙,他一个上神万一他动手,自己又打不过他,便转到后院去了。

    若说这前殿是金碧辉煌,这后院就显得有些残破了,也确实如殊元仙君所言,光线不适合誊抄书籍,再随意大喊几声,也依旧未见回答,还是回前殿吧!万一他老人家也在找我怎么办。

    正打算转身却见有一黑影突然从后殿门中溜出,长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黑衣人却拽着她从后门进入了后殿中,长容心想这下完了,要被留在此处抄一辈子书了,却又被殿中景象惊住,书架高耸不说,还数不胜数,而最为让仙咂舌的,是书架之上全部密密麻麻摆放着书籍书册书折竹简玉简。

    一面一面书架将视线阻隔,昏暗无光之下仿佛走入迷宫,而拽着她的人却对此非常熟悉,左右横窜便到了一间不知是密室,还是本就被安置在此的一间屋子中,只见那处与殿前一般,不知何处引来的光,周遭昏暗,唯此处光明,再看屋内一应俱全,书桌书案纸笔茶桌茶具石凳,连睡塌与被子都齐全,长容不禁怀疑这是殊元仙君所住之处,便也不想与面前这黑衣人纠葛,悄咪咪便打算溜走。

    没等长容先开口,他倒是先出手将长容拽回,然后责怪一番,你这不知深浅的小仙,乱喊叫什么,若是引来了殊元仙君,这书还怎么看得成!听见声音长容才知道,拽住自己的是个女子,而且虽是指责,却好似撒娇一般。

    长容这才回过头将她仔细一番打量,面前的女子身黑衣,戴着面具,看不出身份,只能从话语中知道是个来偷看书的小贼,长容见她一副高傲的模样也很是不爽,于是有样学样,学起了元成君,打算故作高深一把,谁是不知深浅的小仙?明明是你做贼心虚,我可是光明正大在殊元仙君府抄书的,这里的典籍我想看哪一本,就看哪一本。

    这才见那人摘下了面具,黑衣也随着面具摘下变成萤绿,只见面具之下不过一张巴掌大的脸蛋,此时微微笑着还有一对酒窝,长容将她上下一番打量,发现她比自己居然高出三个头,肯定是因为她将头发高高束起的原因,长容自顾自肯定一番,却见她又甜甜一笑开始说话。

    在下朝萤,多有得罪,不过以抄书为理由看书,实在不是什么好方法,你是人族吧!要是不尽快找到本元,你怕是活个几百上千年便殒灭了,还不如做人呢,可以生生世世轮回。

    这显然是长容听不懂的话,但想着自己之前正因表露太过,没有城府,而深受不公,于是便假装冷漠,冷哼一声,便朝着外面走去了,朝萤皱眉,本想着再把人拉回来,哪晓得殊元仙君却突然出现,朝萤立马带上面具化为萤虫落在了长容手串之上,随即又往她衣袖钻了几分。

    殊元仙君撞上长容,却依旧是一脸认真,长容?你怎会在此?长容本想如实禀报,转头却发现刚刚那人已经不见了,这下要是自己如实说,怕是有口难辨,于是立马换了说辞:殊元仙君,我将书卷抄完后,想着寻你查验,四处寻找呼喊皆不见回应,以此误闯此地,还望仙君恕罪。

    没想到殊元仙君却未见刚才前殿的怒颜,只是看着屋子中的摆设呆住了片刻,很快又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无事,反正我这宫殿也早想带你转转,只是这般凑巧,你竟找到了明成君在我这处住的屋子,想来你定是与他有些什么缘分吧!

    长容再转头看看这殿室,刚才还以为是殊元仙君自己的住处,没想到又是与这位明成君有关,来不及多想,只见殊元一挥手,殿中瞬间明亮了起来,若是先前从暗中看来只觉书多,此时却便蜿蜒而上的楼梯所惊住,一圈圈往上似乎没有尽头。

    跟我来吧!殊元仙君开始踏上台阶,长容也自觉跟着往上,此时早将要把誊抄好的玉简交给殊元仙君一事抛诸脑后了,楼梯一圈又一圈,殊元仙君也开始自言自语。

    那日与你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我的挚友明成君太过勤奋,好不容易见到与他好像是一般的人,却只想偷闲抄书,没由来得便发火了。长容见殊元仙君主动道歉,连忙后悔,想想当日还在心中暗骂殊元仙君,倒是自己心胸狭隘了,是晚辈不思进取了。

    殊元转头向长容笑了笑,点点头,而后又继续往上,长容也没想到殊元仙君如此正经的人笑起来也是如此温柔,又见他说:与你说了这么多次明成君,想来你还不知道明成君是谁吧!明成君也是同你一样从凡人修仙而来,那时我宫中可不是现在模样。

    长容对这位上仙的辛秘自然是没什么兴趣,但往上望了望仍不见尽头,往下望了望也是爬上了许多阶,看来只能跟上了殊元仙君了,不然外面的书架迷宫也穿不过去啊!而殊元仙君则还是依旧在遥想当年。

    当初我一个人整理这许多典籍,还要负责仙者名录一事,实在是分身乏术,想找其他仙者帮忙却未见有愿意的,我明白众仙只想看能增进修为的功法,非是我宫中所录之琐碎杂事,有些仙者也不过当这里的都是话本而已。

    长容这才注意到只有说起明成君时,殊元仙君才不似说别的事情那般正经,甚至有了些悲伤之意,只有明成君一人,从他身为小仙起便整理我宫中典籍,不仅如此修炼也未曾耽误,在寻到本元升为上仙后也未从懈怠,日日来我殿中,后来他距离上神也不过一步之遥,奈何他所追求的是复活一个早就连一丝灵气也未见得留有的伴侣,最终为探究何为轮回与殒灭跳下殒神池,实在是这天界之中最痴傻之人。

    眼看着一步一步也快要到顶,从此处往下望去,刚刚显得巨大的书架也微小不少,不知是不是长容感觉出错,殊元仙君想必是为这位明成君流下了眼泪,眼看他的背影也多了几分佝偻。

    这时也终于到达了最光亮之处,长容见身后殿中的光消失不见,身前的殊元仙君自顾自踏出这最光亮的一隅,也只得沉下一口气,踏出。

    然后便见殊元仙君站在空无之处,而自己脚下也是一片虚无,抬头看天,只觉不似在前殿看到的那般光亮,也不似在后殿看到的那般昏暗,而这光线的来源便是近在咫尺的月亮,巨大的月亮不仅照亮眼前之景,也照亮整个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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