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年不言其他,低头吃起面来。

    只一口,他就惊觉味道独特,比他母亲做的要好上很多。葱香味混在面汤内,面煮的刚刚好,十分有劲道。

    如何?还能吃吗?

    陈三妹看着他,有些期待的问。

    很是不错,比之镇上的面摊味道也很好。

    周庆年说着,又继续埋头吃面。

    好吃就多吃点,别浪费了。

    陈三妹说着,又是一脸的得意。无所事事的她仰着头,随意地翻看着周庆年平日所读的书。

    哎呀,我怎么就这么优秀呢!

    她一边翻书,一边肆意地自夸起来,嘴角带着笑意,眼里那抹自信的目光亮眼的让人惊叹。

    这样一个自信的女子,眼中似乎都没有半点负面的情绪。

    周庆年看得有些呆,一直以来他就是被这样自信的陈三妹吸引着。

    呀,你这字写的很是不错嘛。

    陈三妹拿起桌上纸,一张一张,只有书本大小,而纸张上的字迹也写的十分小。

    陈三妹看了一眼砚台上搭着的毛笔,是一支及小的细毛笔,书写出来的字自然也比寻常要小许多。

    陈三妹大概翻阅了几张写满字的纸,这也不像是在写作。

    你这是?

    闲来无事,替镇上书局抄些孤本,能赚些钱养活自己,也能让自己多读了些许书。

    周庆年解释的云淡风轻,像是件极小的事,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一般。

    这个年代,穷书生读书之余替人抄书赚些钱是常有的事,可这事落在周庆年身上她就觉得有些不正常。

    一个人只身回乡,连归期都为曾计划,这时他说要抄书养活自己,怎么可能会正常?

    他家就他这么一个读书上进的人,无论如何周家理应是好吃好喝供着他才对,怎会如此?

    你是不是缺钱?

    陈三妹直言,周庆年先是一愣,而后脸颊微红,明显的有些局促。也就那么一瞬,他放下筷子,又一脸释然地看着陈三妹道:

    周家又不是家缠万贯,怎么会不缺钱?

    周庆年避而不答,左右而言他,明显的是不想与陈三妹讨论这个问题。

    陈三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却也好奇他在周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庆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呢?

    又或者,你的事不足以让外人知晓,所以于你而已,我是外人?

    陈三妹撇着嘴,抱着手半椅在书桌上。

    气势不怎么样,话语之间却是难掩的咄咄逼人。

    周庆年眉头微皱,难道他不说,就是他把她当外人了?

    他有些不喜欢陈三妹这样的强势,语气也没了刚才那么温和,有些生硬地说道:

    于我而言,一直都没把你当外人,是你一直都是不看好我们这庄婚事,无一时不在想着退亲的。

    是你眼里一直没有我的,怎么现在怪我把你当外人了?你知道我没有的。

    陈三妹看着周庆年额头突起的青经,于她而言,周庆年这气生的实在莫名其妙。

    她不过是想了解他到底怎么了,能有什么坏心思?

    是谁口口声声说一定要娶她,难道面对一个自己要娶的人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又或者事事隐瞒的姿态?

    陈三妹缄默不言,她可能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周庆年心中的位置。亦或者,她自己潜意识里真的把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当自己人了,才会有这突来的失望。

    像大柱子和二柱子一样,理所当然地以为,都是她的人,理当听她摆布。

    可她忘了,他们都是人,活生生,有思想有意识的人,哪里会真的她指哪里就走哪里?

    锅里我煮了毛栗子,待会记得去熄火

    陈三妹放下话自觉出了屋。

    这种时候,她该有点自知之明的,若让别人请出去,那自己这一张老脸到底还要不要了?

    周庆年始终和大柱子他们不一样,他是十里八乡最出色的少年阿,又怎么可能一样?

    周庆年看着陈三妹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就是没有把那句对不起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颓然坐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每个人都在逼他,勉强他?

    母亲刘氏逼他退亲;父亲周全逼他去迎合奉承乡绅;弟弟周民生逼他早日分家,不愿自己赚钱被他这个读书人花了;妹妹周小荷,整日勉强他去见这个见那个,打着他的名义四处显摆

    他们每个人都希望他这样或那样,可重来没有任何人问过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清净之所,读好书,不做负心之人,不做不孝之子,不做奉高踩低的小人。只凭自己一腔热血,一股拼劲在这世间走一条自己想走的路罢了。

    可是,怎么就那么难?

    若读书的代价是身不由己,那这样的书不读也罢。

    他隐忍着,又后悔刚才对陈三妹言语太过重。

    可他也怕,他也怕最后陈三妹也会变成和他母亲一样的人,总想着把他拽在手里,任她指挥拿捏。

    如若真是这样,那么他这么坚持,不惜与母亲反目娶一个乡下丫头还有什么意义?

    都说高嫁女子都由丈夫做主,可他观陈三妹却是一个比谁都有主意的人。

    他心有余悸,可看到桌上快要陀起的面,又觉心怀内疚。

    陈三妹只是稍有坚持,哪里就到了逼他的地步?他如惊弓之鸟反应过激,似乎伤了她一片好意。

    毕竟,她的出发点没有夹杂私欲,总是与刘氏他们是不一样的。

    陈三妹憋着一口气回了家,吃了晚饭就上床闷头大睡。

    可想到周庆年的话,又是一阵烦闷。

    她是不明白自己和周庆年这算怎么回事。

    她口口声声要与他退亲,可实际上,她似乎从内心没把他当外人。

    而周庆年一直坚持要与她成亲,可事实上,她至今没走进他的内心,他始终把自己当外人的。

    所以,其实是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是口是心非,不然,怎会在周庆年生硬着语气的时候,她忽感悲从中来?

    此时她才明白,她来到这个时代,虽说家庭和睦,可是她内心深处的孤独不是一个和睦的家就能填补的。

    她始终还需要一个可以和自己在思想上平起之人,而识文断字的周庆年也正是她觉得可以和自己并肩而行的人。

    因为他丰神俊朗,明理识字,与那些大字不识的人不一样。

    他声称要娶自己,说得那么坚定,又那么温柔,所以她内心得意了,可也当真了。

    虽然他如今才十四岁,可她也才十一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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