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路走好
端午边挣扎边说：“打仗是他们的事儿，关我个小老百姓啥事儿？我不回去！”</p>
“嘿你个臭小子，找抽是不？”</p>
叔叔清明撸起袖子就要打端午，端午梗起脖子。</p>
然而巴掌却没有落下来，因为叔叔打在了自己脸上。</p>
“我没用，看不住你，回头到了底下我没脸跟你爹交待！”</p>
端午知道叔叔是为自己好，可是，他真的想留在这里。</p>
这里多好啊，租界里到处都是歌舞升平，尤其到夜里，整条街的霓虹灯都亮了，穿着各式旗袍的太太小姐们满大街都是。</p>
在这里，有端午从来没见过的繁华，他像走进了一个新世界，花花世界，不想回去了！</p>
一个戴眼镜拿公文包的男人从门口经过，掏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几个铜板在地上。</p>
酒吧里的爷仨眼睛都亮了。</p>
在他们乡下，那几个铜板可是能买一斗米的！</p>
“你们在这等我，别出来！”</p>
叔叔清明交待了一声，留下端午和腊八，自己跑到了外面街道上，捡起地上的几枚铜板。</p>
清明捡完了铜板，准备起身，刚转过头，一杆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眉心。</p>
“八格牙路！”</p>
端午双手死死捂着小腊八的嘴巴，怕他哭喊出声，惊动了那队去而复返的扶桑国军。</p>
他眼睁睁看着养大了自己的叔叔就这样被带走。</p>
对于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没念过一天书的穷小子来说，他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p>
他也不清楚叔叔被带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p>
但本能让他感觉这肯定是最坏最坏的结果了！</p>
端午没有去追，他想追，想冲上去跟那群扶桑兵打一场架，抢回叔叔。</p>
但他不敢，他害怕，他浑身颤抖，他的双腿好像被钉在地上。</p>
等到他缓过气，叔叔早已被带走。</p>
他脑子里里乱哄哄，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能想到的就是带着堂弟小腊八离开这里，躲回乡下……</p>
可是，来的时候好好的，却回不去了！</p>
几经辗转，小哥俩被一队国军收容，被带到了跟租界隔着一条河的对岸的一座仓库里。</p>
仓库叫什么名字，端午不清楚，于浩更不清楚。</p>
但是在这座仓库里，于浩和端午看到了很多同胞。</p>
他们都是国军，抄着不同的地方口音。</p>
带端午他们来这里的那个士兵抄着山东口音，年纪跟清明差不多，他都是喊端午‘小孩’。</p>
“我儿子要是没被炸死，也有你这么大了……”这是那位山东大叔对端午说的话。</p>
待在仓库里的日子不好受，因为不能出去。</p>
端午喜欢趴在仓库的窗口，望着河对岸的租界。</p>
十七岁的他很多事情想不通。</p>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条河，会分成两个不一样的世界？</p>
河对岸是租界，歌舞升平。</p>
河的这边是仓库，每天都在打仗。</p>
子弹打在仓库的外壁，墙上全都是洞。</p>
有一回端午趴在窗口，差点被一枚流弹擦到，是那个山东兵救了他。</p>
“小孩，别趴了，被打中你小命都没！”</p>
“大叔，为啥要打仗？”</p>
大叔摇摇头，他也回答不上来。</p>
“大叔，为啥这是咱的国土，咱却不能去对岸？”</p>
端午又问。</p>
因为某次他趴在窗口看外面，看到这边有人试图从河里游到对面，结果才游到一半，就被对岸租界的外国佬士兵拿枪射死了，尸体就浮在河里。</p>
可这明明是咱的国土，外国佬凭啥不让咱上岸？</p>
“大叔，战争啥时候结束？我想带我弟回家种田！”</p>
这一回，木讷的山东兵说：“咱把这仗打赢了，你就能回家种田！”</p>
端午好像懂了一些。</p>
直到那天下午，他趴在窗口，看到对面城楼上，扶桑国的士兵挂了一排国军战士。</p>
他们当着仓库里这些国军们的面，将那些被俘的国军凌迟。</p>
惨叫声从河的对岸源源不断传来，撕心裂肺。</p>
端午看到了他的叔叔清明也被挂在那里，叔叔身上血肉模糊，叔叔好像知道端午和小腊八在这里。</p>
叔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仓库这边嘶喊：“端午！”</p>
“带你弟弟回家！”</p>
端午和小腊八都在窗口，小腊八早就哭倒在端午的怀里。</p>
端午死死盯着河对岸城楼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小到大，调皮捣蛋被叔叔吊起来打都没流过一滴眼泪的他，哭得声音都沙哑了，他紧紧抓着窗口的铁条，声嘶力竭的一遍遍吼着：“叔叔！”</p>
“叔叔！”</p>
他喊到没有力气了，身体瘫坐下去，口中呢喃：“叔叔，一路走好……”</p>
“我，我带弟弟回家……”</p>
身后的仓库里异样的安静。</p>
安静到让人窒息，安静到让人压抑。</p>
每个人都没有出声，但是，每个人都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p>
如果不是因为纪律和命令制约着，估计他们早就扛起枪冲出去跟对面的鬼子拼了！</p>
眼睁睁看着将自己养大的叔叔，惨死在敌人的屠刀下。</p>
十七岁的端午好像在这一瞬间长大了。</p>
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懂了。</p>
直到那天夜里，对面的敌军对他所在的仓库发起偷袭。</p>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而自己所在的仓库如同一片孤岛，迟迟得不到援助，但是，从将领到士兵，没有一个退缩的。</p>
即使眼看着弹药一点点减少，医疗物资也跟不上，但是大家都没有退缩。</p>
当敌人试图炸毁仓库一角做突破口，士兵们前仆后继，腰上捆满炸药，一个一个像下饺子一样从洞口往下跳，跟底下的敌人同归于尽！</p>
山东兵拍了拍端午的肩膀，还像以前一眼的语气跟他说：“来，小孩，帮我绑一下。”</p>
“好嘞！”</p>
端午也像平时帮他搭把手那样，接过了山东大叔递过来的绳索。</p>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p>
看着手里的炸药绳索，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山东大叔。</p>
大叔这是要去死啊！</p>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神情那么淡定？他难道不怕吗？</p>
“谢了，小孩！”</p>
大叔拍了拍端午的肩膀，转身走向洞口，在纵身一跃之前，他突然大吼一声，“娘，孩儿不孝了！”</p>
然后，山东大叔纵身一跃，仓库底下发出‘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p>
“嘿你个臭小子，找抽是不？”</p>
叔叔清明撸起袖子就要打端午，端午梗起脖子。</p>
然而巴掌却没有落下来，因为叔叔打在了自己脸上。</p>
“我没用，看不住你，回头到了底下我没脸跟你爹交待！”</p>
端午知道叔叔是为自己好，可是，他真的想留在这里。</p>
这里多好啊，租界里到处都是歌舞升平，尤其到夜里，整条街的霓虹灯都亮了，穿着各式旗袍的太太小姐们满大街都是。</p>
在这里，有端午从来没见过的繁华，他像走进了一个新世界，花花世界，不想回去了！</p>
一个戴眼镜拿公文包的男人从门口经过，掏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几个铜板在地上。</p>
酒吧里的爷仨眼睛都亮了。</p>
在他们乡下，那几个铜板可是能买一斗米的！</p>
“你们在这等我，别出来！”</p>
叔叔清明交待了一声，留下端午和腊八，自己跑到了外面街道上，捡起地上的几枚铜板。</p>
清明捡完了铜板，准备起身，刚转过头，一杆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眉心。</p>
“八格牙路！”</p>
端午双手死死捂着小腊八的嘴巴，怕他哭喊出声，惊动了那队去而复返的扶桑国军。</p>
他眼睁睁看着养大了自己的叔叔就这样被带走。</p>
对于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没念过一天书的穷小子来说，他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p>
他也不清楚叔叔被带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p>
但本能让他感觉这肯定是最坏最坏的结果了！</p>
端午没有去追，他想追，想冲上去跟那群扶桑兵打一场架，抢回叔叔。</p>
但他不敢，他害怕，他浑身颤抖，他的双腿好像被钉在地上。</p>
等到他缓过气，叔叔早已被带走。</p>
他脑子里里乱哄哄，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能想到的就是带着堂弟小腊八离开这里，躲回乡下……</p>
可是，来的时候好好的，却回不去了！</p>
几经辗转，小哥俩被一队国军收容，被带到了跟租界隔着一条河的对岸的一座仓库里。</p>
仓库叫什么名字，端午不清楚，于浩更不清楚。</p>
但是在这座仓库里，于浩和端午看到了很多同胞。</p>
他们都是国军，抄着不同的地方口音。</p>
带端午他们来这里的那个士兵抄着山东口音，年纪跟清明差不多，他都是喊端午‘小孩’。</p>
“我儿子要是没被炸死，也有你这么大了……”这是那位山东大叔对端午说的话。</p>
待在仓库里的日子不好受，因为不能出去。</p>
端午喜欢趴在仓库的窗口，望着河对岸的租界。</p>
十七岁的他很多事情想不通。</p>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条河，会分成两个不一样的世界？</p>
河对岸是租界，歌舞升平。</p>
河的这边是仓库，每天都在打仗。</p>
子弹打在仓库的外壁，墙上全都是洞。</p>
有一回端午趴在窗口，差点被一枚流弹擦到，是那个山东兵救了他。</p>
“小孩，别趴了，被打中你小命都没！”</p>
“大叔，为啥要打仗？”</p>
大叔摇摇头，他也回答不上来。</p>
“大叔，为啥这是咱的国土，咱却不能去对岸？”</p>
端午又问。</p>
因为某次他趴在窗口看外面，看到这边有人试图从河里游到对面，结果才游到一半，就被对岸租界的外国佬士兵拿枪射死了，尸体就浮在河里。</p>
可这明明是咱的国土，外国佬凭啥不让咱上岸？</p>
“大叔，战争啥时候结束？我想带我弟回家种田！”</p>
这一回，木讷的山东兵说：“咱把这仗打赢了，你就能回家种田！”</p>
端午好像懂了一些。</p>
直到那天下午，他趴在窗口，看到对面城楼上，扶桑国的士兵挂了一排国军战士。</p>
他们当着仓库里这些国军们的面，将那些被俘的国军凌迟。</p>
惨叫声从河的对岸源源不断传来，撕心裂肺。</p>
端午看到了他的叔叔清明也被挂在那里，叔叔身上血肉模糊，叔叔好像知道端午和小腊八在这里。</p>
叔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仓库这边嘶喊：“端午！”</p>
“带你弟弟回家！”</p>
端午和小腊八都在窗口，小腊八早就哭倒在端午的怀里。</p>
端午死死盯着河对岸城楼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小到大，调皮捣蛋被叔叔吊起来打都没流过一滴眼泪的他，哭得声音都沙哑了，他紧紧抓着窗口的铁条，声嘶力竭的一遍遍吼着：“叔叔！”</p>
“叔叔！”</p>
他喊到没有力气了，身体瘫坐下去，口中呢喃：“叔叔，一路走好……”</p>
“我，我带弟弟回家……”</p>
身后的仓库里异样的安静。</p>
安静到让人窒息，安静到让人压抑。</p>
每个人都没有出声，但是，每个人都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p>
如果不是因为纪律和命令制约着，估计他们早就扛起枪冲出去跟对面的鬼子拼了！</p>
眼睁睁看着将自己养大的叔叔，惨死在敌人的屠刀下。</p>
十七岁的端午好像在这一瞬间长大了。</p>
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懂了。</p>
直到那天夜里，对面的敌军对他所在的仓库发起偷袭。</p>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而自己所在的仓库如同一片孤岛，迟迟得不到援助，但是，从将领到士兵，没有一个退缩的。</p>
即使眼看着弹药一点点减少，医疗物资也跟不上，但是大家都没有退缩。</p>
当敌人试图炸毁仓库一角做突破口，士兵们前仆后继，腰上捆满炸药，一个一个像下饺子一样从洞口往下跳，跟底下的敌人同归于尽！</p>
山东兵拍了拍端午的肩膀，还像以前一眼的语气跟他说：“来，小孩，帮我绑一下。”</p>
“好嘞！”</p>
端午也像平时帮他搭把手那样，接过了山东大叔递过来的绳索。</p>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p>
看着手里的炸药绳索，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山东大叔。</p>
大叔这是要去死啊！</p>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神情那么淡定？他难道不怕吗？</p>
“谢了，小孩！”</p>
大叔拍了拍端午的肩膀，转身走向洞口，在纵身一跃之前，他突然大吼一声，“娘，孩儿不孝了！”</p>
然后，山东大叔纵身一跃，仓库底下发出‘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p>